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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总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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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玥的意思是,蝎神和时渝是同样的生命。
她起初还不敢确信,毕竟北天极并不能制造如此精巧生动的机器人。潜伏在这,除了维持生活外,也是为了等待能验证猜想的时机。
一见到时渝的双眼,伴随着谜题解开,钱玥一颗心也坠入了谷底。
这证明她的猜想是正确的。
谌钦:“你没把这事告诉陆琛?”
蝎神的血仇,陆琛绝不可能容忍一丝一毫的纰漏。
如果钱玥开了这个口,他必然爬也爬着去证明这一点。
钱玥两手紧扣茶杯,指节都按得发白:“少将,你知道。他杀完蝎神后,既释然、又解脱,谁看了都高兴。这个时候,没有确凿的证据,这样提议,反而不负责任。”
氤氲冒着的热气间,她的眼眶好像有着些微的红。
哪怕是陆琛,被血仇压了许多年,也早就不堪重负,只是凭借着一丝执念在前行。大仇得报意味着他卸下了一部分负担,能有一个喘口气、走向新生活的机会。
这个时候提起疑虑,倘若无法证明,也许会折磨陆琛走向另一个极端。
“还有一个原因。”时渝的目光不带感情地掠过她的小腹,“你觉得那时候他报了仇,可以收心组建家庭,不用开口多找麻烦。”
这话毫不留情,钱玥平静地答:“我不否认。他杀了蝎神,也有了孩子,不正是走出过去最好的时候?只是……”
消失的后半句话,谌钦知道是什么。
只是没想到陆琛能疯成这样,端了对家老巢,又开始了一轮清算。
算着算着,就把自己的命也赔了进去,分毫不剩。
而且,不用问出口,谌钦也清楚,陆琛必然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他在一个健康幸福、备受关怀的家庭里长大,对于陆琛来说,血亲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在他一条路走到黑之前,如果能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家人,是不是能扭转结局?
想到这里,谌钦猝然抬头。
……不对。
纵然原先端着表情,提到爱过的人,钱玥还是微闭了下眼,把里面的一点泪光隐去。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上的起伏:“我现在只想知道,我们到底有没有杀错人,如果真的杀错了,那么真正的蝎神……是不是还活着。”
谌钦缄默不语,时渝瞄他一眼,替他问道:“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录?仅凭你这么说,没法确定。”
他随口一问,钱玥却真回忆片刻,点了头:“当时为了保险,绝大部分痕迹都被我们毁了。不过我害怕这事再也无法验证,储存过一小段视频。”
既然是加密视频,自然不会随便拿出来到处乱跑。
钱玥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光梯。
天玑赌场犹如一层叠了一层的皮套,在地下一层下面还有一间直达的密室。里面想必存放着场主十分重要的东西。
在按下开关前,钱玥又迟疑了。
“抱歉,不是针对你的朋友,”钱玥道,“我了解机器人对信息攫取的速度,所以不可能让他下去。”
谌钦问:“我们在外面等你?”
他全程和时渝不着痕迹地扣着手,因此话刚出口,指尖就被捏了下。
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让谌钦也摸透了一点小机器人的小动作。
知道这是要讲小话的意思,谌钦作势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自然地让指尖碰到分机。
接收到了时渝的一句传话:【没关系,跟她下去吧。】
钱玥眉心微蹙,像是在犹豫。
谌钦看她斟酌,转而去问时渝:【为什么?】
【她没把全部说出来,探探她。】
时渝又捏了一下他的手——这回倒有点像故意的了,【我看过了,这地方硬度一般。如果有任何问题,只要你分机按一下,我随时可以打穿这里。】
原来刚才环顾环境,是在看这个?
谌钦捏回去:【这么放心?】
【不是放心。】他意有所指地问,时渝便也意有所指地答,好脾气地笑了一声,【是知道你想做,而且相信你能做。少将,加油。】
如果他的“加油”里没有带着惯常的阴阳,大概这句话会更动听一点。
两人敲定事宜,谌钦改口:“是不是在外面不方便播?我和你下去吧。”
“不好意思。”钱玥向两人道歉,却是默认的意思了。时渝耸耸肩,表示没关系。
光梯下降的过程十分漫长。谌钦倚在后面,为打破沉默,找了个话题:“你和陆琛……什么时候的事?”
钱玥给了他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开头:“很早。当初星校就读,他是我们的助教。”
那确实很早。
谌钦和陆琛虽然从小算是一起长大,但只有“林阔”被林岳涛准许,作为家族交往的一环时,才能见上面、聊上天。当初他被盯得严,可能谌欣聊得还多点。
钱玥:“那时候我坐最后一排,他就隔着一个位置,坐我旁边,不过现在……不提了,都是过去的事。”
这么说话时,她的神情甚至带了一点少女般的情态。
谌钦:“……是么。”
门扉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地下的格局来。
这里是一间囚室,唯有水声在“滴答”作响。
谌钦即刻抽剑!
三十三星官轻剑闪过一缕光芒,在钱玥的面前如若游龙般,硬生生斩开了一道距离!
他冷声道:“别动。”
钱玥不动声色地凝视着一步之遥的星官光弧,真就停下了脚步。她柔柔地问:“这是怎么了呀?”
——只是,再回头时,哪里还是钱玥。
宛若动物蜕皮一般,“钱玥”身体的最外一层缓慢剥落下来,身形也发生了剧烈的改变。
“他”的脸上,一滴眼泪还衔在睫毛上,将落未落。一双茶色眸子带着潋滟水光,漂亮又无辜。
他神情的少女情态没有完全褪去,因此谌钦在看到这一幕时,握着剑的手还是控制不住抖了一下。
谌钦暗骂了一声:“狡猾。”
眼前的人哪里还是钱玥,分明就是顶着和地上的小机器人一样的脸的,北天极的现任总督,“时渝”!
“时渝”眨了下眼睛,那滴眼泪才滚下去。
他仿佛一个天生的演员,转瞬之间,属于少女的那一部分就被抽离了:“光明正大邀请你下来,怎么算狡猾?”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时渝”时,饶是谌钦,也几乎用尽了全力,才克制住自己不进一步动作。
他有着一张和时渝完全一样的脸。
如果不是眼睛颜色的不同,两人站在一起,几乎不可能找到区别,甚至就连气质和表情,都透露出一种柔弱而无辜的感觉。
旋即,“时渝”笑了一声,就连笑的习惯也和小机器人一样:“你不是要我来见面吗?我现在就来见你了。”
“时渝”最大的武器,是能量和异化。
谌钦并不畏惧这两点,他一手握剑,另一手就要按下分机。
“时渝”却更有所察似的,稍稍一偏头,提醒他:“你想好要说什么了吗?”
……谌钦才发现,这间囚室里,并不是没有人。
角落里坐着一个几近昏死的女人,除了脖颈上一道能量环之外,身上没有任何的束缚装置。而谌钦一看到她的脖颈,就放下了手。
毫无疑问的,那人才是真正的钱玥。
而她脖颈上的环,只要“时渝”想,随时都可以让它炸起来听个响。
星官光势一减弱,“时渝”就转过身,朝谌钦走过去。
一步,两步,在谌钦的浑身僵硬下,他牵起谌钦的手,就要让他往胸口的分机上按。
“时渝”的语调也又轻又柔,甜得在和情人低语一样:“为什么不给他传话?你可以和他说,我们在下面看视频,目前还没有什么异常。这样她还可以活得久一点,而不是变成个烟花,你觉得呢,谌钦?”
谌钦被他整个握着,感觉头皮都炸了。
他脸色骤然一冷,甩开了手,倒是没有马上按下分机:“放尊重点儿。”
“时渝”也不生气,眉眼弯弯的:“我对任何人,都没对你尊重。”
谌钦手握轻剑,动作确实可以很快。如果“时渝”突然发难,他确实可以当场一剑刺穿他的胸膛,让血溅起半米高。
然而,只要他不能马上断气,真正的钱玥就会在顷刻间一起陪葬。
但只要轻剑光势还在,“时渝”也不能轻举妄动。
气氛就僵持在这么一个临界点上。
谌钦:“总督真是好闲。大费周章编这么一通故事,把人不当人耍?”
“时渝”道:“怎么会?我又不会舍得骗你。除了人不是真的以外,我说的故事,全都是真的。”
他抬起刚刚握过谌钦的右手,蜻蜓点水地碰了一记嘴唇。
谌钦表情如同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不劳你费心,”谌钦冷漠回答,“你在信里大费周章邀请我来,不惜让我看到这些,是打算做什么?卖了这么久的关子,可以说了吧?”
他顿了下,紧接着问:“还有,我妹妹的尸身,在不在你的手上?”
“时渝”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们各退一步。”
谌钦望了眼蜷缩着的钱玥,抿了下嘴唇。
“时渝”:“你要你妹妹的尸体做什么?我没记错的话,她死了吧?”
谌钦没想到他问这个,声音冷淡:“所以呢?就算是这样,也没人有权利把尸身带走。”
“时渝”道:“是吗。所以你在找?然后呢?”
“……”
“时渝”:“我问你为什么不恨我,你说,‘恨过’,就这样。很漂亮的说辞,但太冷漠了。所以我咀嚼了很久你的话……”
“你不像是这么没心没肺的人,”“时渝”歪着脑袋,“……你不会想过找到以后,就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死掉吧?”
谌钦动作微顿。
“人做事都有目的,但你的目的太短了,很不正常。”“时渝”叹息似的,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请你来?我看你可怜啊,谌钦。所以我愿意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