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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绑架 尉烆的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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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烆杂七杂八地想着,后半夜方才勉强入睡,做了几个零碎而繁杂的梦,醒来时头晕晕的。他本来背对着门侧躺着,扶着头一翻身,蓦然发现他妈盘着发,一动不动地坐在他床边。
他妈叫穆临,温婉而干练,美貌与才华兼备,是生物学界声誉卓著的教授,当年嫁给白手起家的尉峥时,不知让多少追求者扼腕叹息。
岁月从不败美人,尽管年近半百,且面带疲色,但穆临依然气质出众,眉眼如画,把睡袍穿得像秀场上的高定礼服。她没给刚睡醒的儿子太多反应的时间,张开弧度优美的嘴唇,抛下一个炸弹:“小烆,你快收拾一下行李,今天就走。”
“走去哪?”尉烆坐起身,一开口便感觉喉咙干得难受。
穆临道:“B国。”
尉烆抿了抿唇,有了昨晚偷听的基础,他理解今时不同往日,这是父母想保护他离开漩涡。于是,他只是问:“那你们呢?”
“你先去玩,我们过两天就到。”穆临像对待小猫一样挠了挠儿子的下巴,哄道。
尉烆没吃这套,他心事重重地,看向穆临同自己如出一辙的杏子眼,问:“妈,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没什么事,别瞎想,就是觉得我们一家人好久没有一起旅游了,这次你好不容易放长假,当然要出门逛逛。”穆临微微一笑,用手指缠了缠垂下的碎发,状似轻松地说。
尉烆只得应下:“好。”
穆临轻吁了一口气,揽住儿子瘦削的背,喟叹道:“乖儿子。”
她站起身,欲言又止,用混杂着疼惜、不舍等复杂情绪的眼神细细打量了儿子一番,好像要把他深深烙在脑海深处,半晌方才慢慢走出房门。
尉烆何尝不知道,自己去了后很可能等不到他们,可是自己赖在这里,于父母而言是累赘,更甚者,会被当作威胁父母的把柄。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尉烆低垂着眼,起身走进厕所洗漱,突然感觉脖子后面有点灼热,但他对着镜子扭头左看右看,什么异常都没发现。没过多久,灼热感就来无影去无踪了,他以为是喉咙干渴或情绪低落而导致的幻觉,便轻轻甩了下头,灌下一大杯水,将注意力转移到收拾行李上。
夜幕初垂,尉家夫妇特意赶回家,目送儿子离开别墅。
去机场有一小时左右的车程,尉烆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发现刚好有一条骚扰拦截的通知弹出来,点开一看,依旧是熟悉的那个人——“今晚的月亮很美,你抬头看看。”
今天对方倒是没有发痴,但心情糟糕的他可没有赏月的雅兴。
他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脑袋向后搁在靠背上,阖上了疲惫的双眼,打算小憩一下。
等到尉烆再睁开眼睛时,他发现坐在驾驶位的张豪正通过车内后视镜盯着他,和他对视后便匆匆转移视线。
“怎么了?”尉烆有些不解。
张豪目视前方,顿了下,略带惆怅地说:“没什么,就是想到少爷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得多看两眼。”
尉烆沉默不语,车厢内的气氛好像一张即将拉满的弓,变得愈发沉重。
“瞧我这嘴,说这些不好听的干嘛!”张豪虚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接着低头瞄了眼油表,叫道:“哎呀,昨儿个忘记加油了,看我这记性,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继而,他抱歉地对尉烆说:“少爷,这点油够呛,我们得先去加下油,现在时间还算充足,保证不耽误你赶飞机。”
“嗯。”尉烆觉得有点奇怪,毕竟张叔从来没有不事先加好油过,但出于多年的信任,他没再多想。
车子驶入最近的加油站。在等待加油时,张豪下车抽烟,尉烆感觉刚刚坐着睡搞得脖子有点不舒服,也想下车活动一下。不料他探出头来的那一刻,背后有人一手刀劈向他后颈,一阵眩晕感袭来,紧接着是遍体生寒。
“对不住了少爷,我家孽子欠下了巨额赌债,老婆女儿都被扣了,实在是没办法了啊!”熟悉又陌生,是张豪颤抖到有些尖锐的声音。
尉烆的意识不可控制地往下坠,灯火通明的加油站在他眼前渲染成了白花花的一片,他努力张了张口,却连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夜色渐浓,蝉声不歇。
不知过了多久,尉烆挣扎着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磨得生疼,他尝试着动了动腿,果不其然,脚踝也被牢牢绑住了。他控制着自己先不去回想昏迷前发生的一幕,没时间感伤,逃出去要紧。
顶上有一个坏了的小灯泡,时灵时不灵,表面积了一层灰,看上去已年久失修。借着有些昏暗的光,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一间简陋的茅草屋,铁门紧闭着,窗子都被交叉的木板封死了,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只见他缓了缓,深吸一口气,背后的手指一瞬间变得长而尖锐,没费太大劲便磨断了绑在手腕上的麻绳,接着用同样的方法把脚腕上的麻绳也解开了,再尽量伪装成视觉上的原样。
“都搜过了,不知道那边要找的是什么,可确实什么特别的都没瞅见。”屋外隐隐约约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尉烆屏住呼吸,侧耳静听,倒是勉强能听清。
“我猜也不在这毛头小子身上......”另一个尖细的声音说着,脚步声稍稍远去。他们短暂的交谈似乎结束了,四下又恢复了安静。
又等了会儿,屋外依然没什么声响,只有人被不知道是烟还是什么东西呛着了,干咳了一声。
尉烆朝着大门的方向问:“有人吗?”
外面了无回应,他又提高音量,喊道:“有人吗?我要上厕所!”
“啪”的一声,铁门被粗暴地推开。
“嚷什么嚷,小子,醒了也给我放老实点!”一个彪形大汉不耐烦地走了进来,他三角眼,鹰钩鼻,穿着件黑色紧身背心,腰间鼓鼓囊囊的,裸露出的手臂上烙着大大小小的刀疤,毫无遮掩之意,显然是把它们当成了引以为豪的勋章。
尉烆拧眉,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彪形大汉双手抱胸,轻蔑地扯了扯嘴角,懒得回应。
“要怪就怪你爸妈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咯。”门口处又出现了一个矮小精悍的男人,一双鼠目滴溜溜地转,上下扫视着尉烆,目露淫邪之色,道:“我也接过不少单,长成你这样的,还真是少见。”
“三弟。”彪形大汉皱眉,话语中隐隐流露出几分警告之意。
矮小男人一秒变怂,忙道:“哎呀,我知道这是大客户的单,动不了,我就过过嘴瘾,放心吧大哥。”
彪形大汉看了眼三弟的身后,问:“你二哥呢?”
矮小男人转身冲左后方吼道:“二哥,别自个儿在那抽烟了,大哥找你!”
门外有人应了声,接着慢悠悠地走进来了一个圆脸男人,眉长额广,留着两撇小胡子,手上生着厚茧,不语先笑,问彪形大汉:“大哥你找我?”
“嗯,四弟那边怎么样了?”彪形大汉懒洋洋地问道,他转着指头上的金戒指,臂膀上的刀疤也随着动作张牙舞爪着。
圆脸男人看了眼怀表,道:“算算时间,应该已经联系上那边,在回来的路上了。”
矮小男人撇撇嘴,不满道:“老软蛋找的什么鬼地方,连信号都没有,搞得四弟跑那么远传消息,耽误我夜生活。”
“别着急,这次的酬劳可是够我们潇洒好一阵子了,等一下有什么?”圆脸男人笑着安慰,又问:“话说那司机上哪去了?”
“老家伙软蛋一个,早跑得没影了。”矮小男人哼笑一声,嘲讽道。
他们旁若无人地交谈着,角落里的尉烆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刨除离开的刘豪,对方一共有四人,一个刀疤汉,一个鼠目男,一个笑面虎,还有一个还在路上。
他们不遮面目,不掩身形,谈话也不避着他,显然是有恃无恐,笃定他这次有去无回,无法进行报复。等到他们最后一个同伙报信回来,更甚者,他被交到“那边”的手中后,势必会更难逃脱。
不再犹豫,尉烆仰起头看向他们,重申了一遍:“我要上厕所,真的很急。”
“嗤,要上就在这上呗,别想耍花招!”彪形大汉很是警惕。
矮小男人用手摩挲着下巴,在尉烆面前蹲下,贼兮兮的小眼睛里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说:“我正好想看看你们这些富家少爷撒尿时和我们有什么不同哩,不然怎么天天鼻孔朝天的。”
尉烆在身后握紧了右拳,趁灯泡闪烁时,迅速出手,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矮小男人的鼻梁上,对方惨叫一声捂住鼻子,大团大团的鲜血顺着手掌流下。
尉烆挣开早就断了的麻绳,“唰”的一下起身,跑向四米外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