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碎》蛾紫

7、人间烟火 一双桃花眼

　　“哎哟哟，瑾哥儿近几日又长了不少。瞧瞧，祖母都抱不动了。”

　　“是啊，老夫人，这孩子能吃能睡的。”

　　夏永瑾也就是老夫人口中的瑾哥儿，是夏之晴三叔的嫡次子，才出生两个月，长得白白胖胖，冲你笑笑漏出柔软的牙床，让人看了心生喜爱。

　　夏家一共三房，长房夏承寺与妻子温氏育有一子一女，长子夏永漳，去岁中了二甲榜眼，次女夏之嫣，二房也就是邶阳侯府侯爷，夏承佑，与妻夏何氏生下独女夏之晴，三房夏承凛与妻宋氏生两子，长子夏永和，次子夏永瑾。

　　眼下，除大兄长永漳在中枢元任职，小辈都承欢于老夫人膝下。

　　但自己心里非常清楚，无论如何，这位亲祖母都不会正眼看自己。

　　因为母亲何氏是商贾之女，士农工商，商乃末业，老夫人嘴上嫌弃母亲的身份，实则早就觊觎母亲嫁妆，每日生活极近奢靡。

　　纵然夏家乃宗室侯府，但家世累积，数不清的龌龊账。

　　管家之事落在谁头上谁便直想撂挑子不担。何氏当年乃河东何氏后代，何东之地富可敌国，嫁入夏家这些年，用自己的嫁妆填了不知多少亏空。

　　虽说老夫人有些品行不端，但大奸大恶之事从未做过，遑论两人之间有什么恩怨。

　　重来一世，之晴只想不要再过那样的人生……

　　看着面前祖孙舐犊的温情画面，之晴陷入沉思……

　　夏之嫣看见堂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么，凑近她问道：“晴晴身子可好些了？近日，我得到一张养生方，我给你做新菌菇汤底啊。”

　　夏之晴怔怔想着，突然耳畔传来轻柔的声音，她转头看向堂姐，面前一张芙蓉面，一双美眸敛着光，百合花的气息涌入。

　　看着自己亲近的堂姐，夏之晴回笑道：“都好了，病时不许吃这不许吃那，现在我的胃口好得能吃下三大碗姐姐做的菌菇汤！”

　　夏老夫人看见窃窃私语的姊妹两，说道：“今天的灯会，嫣儿都替祖母看看这次有哪些灯谜。”

　　夏之嫣回身应下。

　　“之晴刚刚及笈，也该学学管家理事了，别到出阁时还草包一个。大家闺秀就要端庄，像之嫣一样，精通女红，别一股子商贾之气。”瞥了一眼何筠兰，“管家之时算计颇多。”老夫人淡淡道。

　　夏之晴抬头望向自己的这位祖母，老夫人出身高门大族，是前朝姜老将军的幺女，虽出身高贵，但姜老将军一生豁达，大部分俸禄尽数购买粮草，用于招兵买马。自小衣食无忧，但对于名贵的首饰却是极为痴迷。

　　夏之嫣忍不住为之晴辩驳：“祖母，晴晴谈得一手好琵琶，几年前的一曲红衣颂可谓名动京都，就连圣上都夸赞赏赐呢。”

　　“哼，靡靡之音罢了，弹琵琶只为取悦他人，真真是丢人。”

　　“祖母慎言，圣上与先皇后定情便是一曲琵琶吟，祖母说这是靡靡之音，实在是叫孙女惶恐，可以和先皇后相提并论。”夏之晴淡淡道。

　　老夫人脸色骤变，刚要发作，就见何筠兰起身道：“母亲就让孩子们去吧，儿媳已为姑娘们准备了许多新样式的珠钗，正是时候端午灯会簪，当然，母亲的发簪可谓更加华美，就怕有些重，不过母亲不出门，戴着倒也不太累人。”

　　一听见自己的发簪过重，拍桌的微皱的手握住玫瑰椅，急问道：“是什么样的？”

　　“攒珠钗，足足二两赤金。”

　　“哎哎，好，这样重的簪子你们小辈簪着倒不显秀丽，极好极好……”老夫人双目浑浊瞬时亮了。

　　夏之嫣看了一眼二叔母，亲昵道：“是呀，这样端丽的簪子，就是像祖母年高德劭的才能压得住。既然这样，我们更不能辜负二叔母的好意！听说此次灯会会有好多有趣之处，祖母，晴晴和孙女会为祖母多赢些端午食粽！”

　　“好好，祖母说不过你。”老夫人摸了摸夏之嫣的头，撇了嘴角“既如此，那大家就一起去吧。”

　　……

　　走出玉京园，夏之晴迈步向梧桐苑走去，“晴晴”

　　夏之晴顿住，回头望向向自己快步移来的之嫣，“险些忘了，呐，香囊戴上，这可以驱邪避虫，保平安的。”边说边低头系在之晴丝绦上。

　　之晴摸了摸拴上的五色丝线，一看便知是之嫣自己绣的，针脚工整。

　　“多谢阿姐！”
　　“无事，酉时三刻，我在东门等你。”

　　……

　　夏之晴没在祖母面露不虞的时候吭声，便是知道，祖母一定会让自己去，先前种种不过是平常的话语而已。

　　毕竟，祖母看似喜形于色，实则她最会衡量利弊，一个草包衬托一个大家闺秀，一个亲近，一个不满，一个爹是侯爷，一个爹只是中枢得五品官，将来孰更好掌握，一目了然……

　　“潮退见日出，转眼至黄昏，打一地名”“这位公子可想出了？”

　　“是…是”“哈哈哈哈哈，我来！”

　　夏之晴下马车所见便是人间烟火华彩四溢的样子，她珍惜此刻的安宁，嘴边噙着笑意，灯火映照的她的脸庞显得更为柔美动人。

　　“三哥，说好了，潮州那块的当铺归我了。”
　　夏之晴转头看去，见一位长相俊美的男子注视自己，高挺的鼻梁，面庞俊美倒不显阴柔，高马尾束在脑后，鎏金发冠，身着蓝色冰蓝色对襟窄袖长衫。

　　一双多情桃花眼似笑非笑看着自己，饶是已重活一世的之晴也忍不住先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