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号病房》城里的月光

7、躲避 倪

　　倪虹垂头丧气地回到病房，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忍忍就过去了，他们不可能一直都这样，总有累了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吧？就在她努力地克制着自己，千万不要冲动去管闲事的时候，一阵如雷贯耳的鼾声彻底粉碎了她的幻想。
　　不知什么时候，17床的女人歪在枕头上睡着了，那地动山摇的鼾声，立即单方面压制了病房里的一切动静。一想到今后一周的住院生活，将在这种轰轰烈烈的环境里展开，倪虹就再也管不了什么素质不素质了，她像一头濒临崩溃的狮子冲到了护士站：
　　“你好，护士同志，能不能给我换一间病房？你听听6号病房里的动静！我算是看出来了，17床这两口子，睁眼刷视频，闭眼打呼噜，没有一刻的安静，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小护士侧耳听了听，微笑着深表同情；
　　“我们早就把你的详细信息，上传到了与医保联网的住院系统，后续做哪些检查，具体配什么药，很多安排也已经与床号牢牢绑定，不是我们不愿意给你调，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呀！
　　你看，每天来办理入院的这么多人，护士站本来就人手不够忙不过来，如果再随便把床号调来调去，那整个病区还不全乱了套？请谅解一下我们工作的难处！再说，谁也不敢保证，调换后的病房里就没有人打呼噜啊！”
　　“那你们医院就从来没考虑过，专门给打呼噜的病人或者家属，设置一个单独的病房？相信很多人都跟我一样，有神经衰弱入睡难的毛病，这样鱼龙混杂地住在一起，实在让人难以招架啊！”
　　“17床的呼噜声确实挺大的，病房门关着我都能听到。以前有个来陪床的，也是呼噜打得震天响，大老远就能听到。但人家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就自觉地整晚不睡觉，等病房的其他人天亮起床后，他再进屋倒头就睡。这样错开时间睡觉，大家互不影响，都休息得很好。不过，像这么自觉的人毕竟是少数，再耐心等等吧，我记得17床只是一个简单的刮宫手术，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小护士热心地翻看了一下电脑记录。
　　病房里是待不住了，倪虹只能在大厅西头的休息区躲着。遇人不淑，自己这招黑体质，真的是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坑啊！
　　“老倪啊，办好住院手续了吗？医生说了要怎么处理了吗？”办公室主任迫不及待地打来了慰问电话。
　　“放心吧，所有的手续都办好了，就等周一下午的手术。具体的实施方案，还要等医生的病情会商。”
　　“你和小张同时请假去住院，咱们办公室一下子就少了两员女将！周五下午放学后，我去教务处要人来顶岗，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委屈得直想掉眼泪。老天爷实在不公平，凭什么让女人比男人多受这么多罪？！”
　　“人家小张是住院生孩子，那是果熟蒂落喜事一桩。我这是住院切子宫，不但把瓜秧子拔了，就连下蛋的窝都不要了。我们俩不可同日而语啊！”
　　“哈哈哈，不愧是当老师的，比喻恰当非常形象！甭管有没有蛋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我们都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那边，需不需要我帮你申请暂停？毕竟手术前后特别忙碌，我怕你疼得顾不上答题，就会牵连学校和你一起被教委点名。”
　　“哈哈，多谢关心，不用了。我觉得这个小程序挺好的，对里面有些内容也很感兴趣。每天一睁眼就学强国，这些年早都形成习惯了，放心吧，保证每天风雨无阻地登陆答题，一定不会被领导点名批评的。”
　　“那就好。现在都走到这一步了，就别再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放平心态，安心修养，到时我带大家去医院看你。”
　　同事的电话，稍稍驱散了倪虹心头的烦闷，可一看到柜台后面，那个给自己办理入住的小护士，倪虹又忍不住想发出一个灵魂拷问：
　　小姑娘，你把阿姨扔进6号病房这个大火坑，这究竟是让我来住院治病，还是来渡劫飞升的？看到了吗？我这无处安放的□□和灵魂，只能在你们的大厅里来回地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