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号病房》城里的月光

5、新奇 “

　　“16床的人呢？”一个小护士急匆匆地走进6号病房。
　　“在这里！”倪虹急忙迎上前去。
　　小护士一边忙碌地往床头插着一些仪器，一边连珠炮般地核对个人信息：“姓名：倪虹，年龄：49，住院原因：子宫腺肌症，主治医生：郎咸伟，手术安排：周一下午，这些基本信息都没错吧？”
　　倪虹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两天别到处乱跑，后续要做一系列的术前检查，一会就带着自己的卫生纸，去护士站后面的检查室做备皮。”
　　倪虹顿时吓了一哆嗦，妈呀，这手术窟窿得有多大，还需要从别的地方割块皮去堵上？呃，一共要割几处呢？割完后疼不疼？会不会要留疤呢？脑子里迅速做出了应激反应：到底是割自己的大腿里边好，还是割胳膊底下的更隐蔽？
　　“备皮是干什么？是不是要从哪里割块皮，对手术刀口进行皮肤移植啊？”倪虹充分发扬了不懂就问的不怕死精神。
　　18床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看就是没做过手术，你不用害怕。‘备皮’这名称虽然听着唬人，实际就是对你的□□进行清洗消毒刮毛，免得造成术中和术后的细菌感染。放心吧，人体本来就有强大的自愈功能，只有大面积烧伤才需要皮肤移植。”
　　“对了，刚才办理入院手续后，护士站的小护士让我买一份保险，我想问问你买了吗？到底有没有用？”
　　“是手术无忧意外伤害保险，专门针对手术和麻醉过程中出现的意外，或者术后出现感染和并发症的，在一个月有效期内可以申请一定数额的赔付。我买了个最低档六百元的，就算给自己买个心安吧。八百元一档的完全没必要，有个基本保障托底就行了，毕竟出现手术意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医院真是个吞金兽，上周来检查就花了八百，今天买保险再交六百，这手术还没开始呢，就已经自付小两千了。”倪虹忍不住心疼自己急剧减少的账户数字。
　　“命比钱金贵，花钱能解决的事，那都不算事！只有先把病治好了，以后才可以挣更多的钱，对不对？进了医院，就别想钱的事了，怎么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18床慢条斯理说出的每句话，听上去都像真理一样十分熨帖。
　　倪虹仔细一琢磨，确实是这个道理，买个心安吧，就痛痛快快地去护士站交了钱签了字。
　　等有惊无险地从检查室做完备皮回来，倪虹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谁还没几次当菜鸟被虐打的经历呢？有条不紊地把自己的东西一一放进橱子里，这才注意到17床一直在那里空着。
　　“这17床没人吗？”
　　“有，是东北来的两口子。也不知那女的有什么毛病，每天就是轻来轻去地消消炎吃吃药。就这样住了两三天了，两个大活人都快在医院憋疯了。每天一查完房就出去可劲地逛，不到饭点是见不到人影的。”
　　那位大姐心直口快地回答，“人民医院怎会有闲置的病床？抢着来看病的人能排上号就不错了！”
　　倪虹刚想上床去躺下休息会，就看到黑乎乎皱巴巴的床单上，稀稀拉拉地分布着一层不明之物。这是什么东西？叫人如何躺得下去？犹豫再三还是来到了门口的护士站。
　　“你好，16床的床单上有很多脏东西，看着像鞋底或是什么地方带来的沙子，能不能给我重新换条干净的？”
　　“不会呀，床单我们早就换过了。每次病人一出院，就会有专人去更换全套的床品，再用紫光灯进行消毒，怎么会脏呢？这样吧，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马上让人过去看看。”
　　倪虹刚在陪护椅上坐下，一群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就风风火火地涌进了6号病房。紫色的工作服，花色的包头巾，标准的笑容：“哈罗，你好呀！16床的美女是今天刚来的吧？长得好有气质呀！”倪虹礼貌地微笑着点点头。
　　像一阵温暖的春风，嗖一下就吹到了南面的玻璃窗前：
　　“18床今天感觉怎么样，比昨天好点了吧？要相信自己身体的愈合能力，精神头会一天更比一天好！负责陪护的亲属一定要记得，术后二十四小时是护理的关键期，病人自己还不能自主活动，每半小时就要帮她翻一次身，预防手术后因为卧床不动形成肠粘连。翻的时候务必小心点，先理顺好了身旁的那些管子，再去慢慢翻转病人的身体。没事的时候要多给她按摩按摩腿脚，预防长期不活动形成静脉血栓。”
　　那个胖乎乎的高个子女人，一边热情地示范着动作，一边耐心地指导着理论。那跟病人推心置腹自来熟的样子，就像认识了许多年的老朋友，让旁边的人都觉得如沐春风般亲切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