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世界请不要太过认真》公交车骑士

5、第五章 “这可真是

　　森村和松田关系不怎么对付。准确来说是松田单方面对森村抱有敌意，而森村又颇为喜欢拿这件事逗他。为何松田会产生这种敌意，全是因为他觉得森村从他身边带走了萩原。
　　初听之下这个缘由多少有些离谱，可森村思考一番之后，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理解。
　　从小到大萩原一直在松田的身边，两个人一起上学，中学的时候还在一个班，大学的时候报了同一个专业，专业课都在一起上。毕业之后一起成为警察，在同一个班级。甚至同时接到了来自警备部机动队的邀请。
　　但这一次萩原并没有同意机动队的邀请，不久后他同意了来自森村的邀请，去了与他喜欢的机械毫无关系的组织犯罪对策部。
　　无论是谁都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松田问过萩原好多次，萩原也只是答自己想尝试不一样的道理。松田也只有尊重好友的选择。但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松田在遇见森村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寒意。那时候的松田多少带着些年轻气盛的天才所拥有的自信，喜欢的事情一口气做到黑，不喜欢什么就一定要写在脸上。
　　如今两年过去，松田的变化也颇大，他脸上最后的一丝婴儿肥褪去，漏出刀削的两颊，他戴着墨镜，耳朵上还挂着耳机。他一看见森村，便朝他挥手，“又是薄荷烟。”
　　“我就喜欢这个，怎么了，来这里开会吗？”
　　“上午有空，出来找一趟萩原。”
　　“真好啊。”
　　松田站在森村旁边点烟，森村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以至于松田叫了他两次他都没听清。
　　“森村警视。”
　　森村终于回过神来，“嗯？”
　　“请让我也加入组对。”
　　正在烟灰缸里磕着烟灰的森村，手指被夹着的烟烫了一下，连忙把剩下的半截烟按在烟灰缸里，“你怎么想到要来组对的？你不是在爆炸处理班干得很好吗？”
　　“我想参与山田会残党的调查，我一定要查到那家伙的下落。”
　　森村苦笑，今天是什么日子？办公室里一个堵他的萩原，现在吸烟室里还有一个松田，他们两个不愧是幼驯染，想法都是一模一样的。不过这件事情森村不打算让他们两个其中的任何一个参与进来。只是……比起外表温和的萩原，外表强硬的松田反而更难给他逃走的机会。
　　“萩原知道你想来组对的决定吗？”
　　松田没回答，显然是不知道。森村叹气，“如果你和他好好聊聊，你就知道我现在被停职，正在接受审查。非正规的渠道调查属于违规调查，这你总该知道吧。”
　　松田蛮不在乎，“我知道，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找到那家伙，抓住他。”
　　“哪怕牺牲你自己也无所谓？”
　　松田停顿了片刻，“那种危险的家伙被放在外面逍遥自在才是更要命的吧。”
　　森村摇了摇头，他了解松田的性格，这种一根筋的人就算被森村拒绝，他也一定不会放弃这种胡来想法。说不准他会去找那群刑警申请调职，只要能参与调查的部门他都会申请个遍。森村刚进入组对的时候，当时的系长曾经对他讲过一番话，对于警察来说，这种一根筋走到头是一种极为危险的征兆，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把一件具体的事情作为自己的目标，唯独警察不可以。警察的背上背负着生命和正义，一旦死死地盯住那一件事情，必然会忘记身后的东西。所以眼睛里死死盯住那一个目标的警察要么死了，要么自己成为了被警察追逐的对象。
　　“你去调查山田会的事情，那□□处理班怎么办，那可是须贺班长交给你的工作。你做好你的工作，而我们组织犯罪对策部也会做好我们的工作。把那群家伙交给我处理，你就继承着须贺班长的遗志，继续带领爆处走下去。”
　　松田吐出一个烟圈，沉默着，森村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行了，这回时间是真不早了，我还要去见监察官接受审查。你放心，这件事情还没完，我一定会给这起案子画上句号。”
　　从吸烟室里出来的森村掏出香水，喷在自己衣服上，消除身上的烟味。他仍然不敢保证松田之后是否会放弃自己的想法，比起松田更麻烦的是萩原，一来是萩原不像松田这样可以找到理由安抚，二来则是因为萩原与他关系更为熟络。当初萩原就是由森村发现，并且邀请到组对的。
　　森村第一次遇见萩原是在一个联谊现场，当时发生了突发的刑事案件，这让森村注意到了头脑明晰，又善于沟通的萩原。
　　森村借着这个时间已经不容易搭电车，开车送萩原回宿舍。他抱着试试看的想法，邀请萩原加入组对五课，萩原表示需要再考虑考虑，森村给了他自己的电话。森村原以为萩原会拒绝他，却没想到在过去多日之后，萩原主动找到他，接受了他的邀请。
　　“组对的工作和你喜欢的与机械打交道毫无关系，为什么同意了我的邀请？”
　　森村问出这话的时候非常清楚这个问题听起来有多么奇怪，明明是他向人家发出的邀请，却还要问人家为什么接受他的邀请。
　　萩原没有觉得他这个问题有多奇怪，“想做点不一样的事情，当时我觉得自己太顺利了，是时候踩下刹车，考虑考虑别的路子，这时候我就遇见了你。”
　　“事先说好，我们的工作枯燥得很，还经常要打扮成小混混，连女朋友都被吓跑了。”
　　萩原大笑，“我现在就已经后悔了，我刚才应该说是被您这样有趣的上司吸引的。”
　　森村也笑了，“现在轮到我后悔邀请你加入组对了。”
　　那之后的发展就如森村所希望的那样，善于沟通的萩原很快与其他人打成一片，迅速地适应着团队的节奏。他的工作也完成得非常出色。
　　森村与萩原共事不出一年便晋升为管理官，晋升之后他与萩原联络减少，但依然保持着一定的私交。按照官场管理学的观点，上司与下属应该保持距离，这条规则早就被森村抛在脑后，毕竟谁能忍住不去结识一位如此机敏，又颇为善解人意的朋友呢？
　　森村在走廊里晃荡了一阵，卡着时间来到与监察官约定好的会议室。
　　监察官们有个外号，警察中的警察。监察官找上被调查的人时已经查出调查结果了。
　　也真够难为这位监察官的，要知道搜查一课才结案了几天，眼下这位监察官已经得出了结论。怕不是只是走个形式。森村一边胡乱想着，一边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监察官坐在长桌一端，身边陪着他带来的一位部下，两人神色凝重，森村坐在他们两个人对面，像一个被审讯的犯罪嫌疑人。
　　事实上森村也确实和犯罪嫌疑人待遇相当，不同的是犯罪嫌疑人疑似触犯法律，而他疑似触犯了规章。
　　这次赶来的监察官森村认识，在他从警察厅调任至警视厅前就接受过一次这位监察官的审查。当时是他在休息日在来叶山道超速行驶抓住了飙车党，这一幕被路过的记者拍下，警察厅为了平息舆论压力，把他调往警视厅拥有报道管制的组对五课。当时这位监察官也是像现在这般冷着一张脸，“官僚的晋升之路，只要走错一步就会给履历上留下黑点。”
　　官僚的晋升之路，这是森村从成为警察之后那些上司们对他说过的最多的话，听到这位监察官像其他人一样如此劝告他，森村未免有些失落。
　　这回那位监察官没再说那种让人听了舌头发硬的话，他冷着脸比划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森村坐在他对面，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监察官翻开记录本，连头都没抬，“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情。”
　　“非常抱歉给您添了麻烦，但我并不认为这是多余的事情。我们警察的责任是保护无辜的市民，更何况这位无辜的市民还为我们提供了重要的情报，可以说是帮了我们大忙。”
　　原本背靠着椅子监察官不由得身体前倾，双手搭在桌子上，“在警校培训的时候教官没有教育过你，要保护好自己吗？连你自己的安危都无法保护，你又怎么能保护好其他人呢？”
　　森村的神色有所缓和，他苦笑着，“道理我都懂，不必再劝我了监察官先生，抓住绑架我的人这件事应该交给我的同事们。”
　　“我现在说的是你的事情。”监察官敲了敲桌子。
　　“如果我不是职业组，这些话您也会对我说吗？”
　　“你要不是职业组，我都不用来这里。让职业组的成员去接近基层警察的工作真是一种错误。”
　　“职业组的将来是成为警察中的官僚，是未来的警视总监，未来的警视总监连基层警察做着什么样的工作都不知道，未免也太好笑了。”
　　“这回你没有违反规则，虽然没有允许你保护证人，可也没有相关条例禁止。”
　　“这可真是靠谱的日本法律。”森村插了一句。
　　监察官没因为这句话生气，他彻底放弃劝说森村，把记录表摆在森村面前。森村也不看一眼，直接在记录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