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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瓮中王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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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州六王子府邸中的花园里海棠娇艳,兰花清雅。长廊亭的横梁上悬着法力点亮的百盏灯,灯下长桌摆满了珍馐佳肴和各式酒酿。宴席的来宾大多是氏族子弟,此时都坐在锦垫上,觥筹交错间,丝竹声不绝于耳。
杨念清坐在偏远角落里,不动声色地模仿着其他人的动作。她本不能在宴席上,而今被六王子的管事招来表演召唤灵兽幻象的伎俩,这才有幸来到府上,参加宴席。
月光渺渺,台上优伶杨柳细腰,身软如云。鬓发低垂,发丝拂额,粉面朱唇,神色魅惑夹带着欲遮还羞。
杨念清直勾勾盯着优伶的蝴蝶面纱。轮到杨念清上台时,优伶与之擦肩而过,眼神在杨念清的脸上不经意般停留了一瞬。
杨念清双手一挥,手指尖流光跳跃,细闪的流光汇聚在一起,几只灵兽幻象出现,在杨念清的周身围绕着,只见她手指弹花般,灵兽们一溜烟跃上天空,刹那间穿梭在宾客间。来宾们都企图用手摸摸憨态可掬的灵兽幻象,谁知一转眼,流光四溢,幻化成其他灵兽。
“有意思。”
“六王子,您若是喜欢,便把这小子留下来。”
坐在最显眼处的男人微微眯着眼,清冷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笑意。男人旁边的管事谄媚地笑着,管事口中的六王子便是这男子。
六王子仿佛没有听见,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决,只是摆出继续观赏的姿势。一只白玉灵兽飞落在他的胳膊上,随即围绕着他转了一圈,又飞高,所有灵兽的幻象一瞬间散成无数五彩流光,在高空中绽放,仿若璀璨烟花。
表演完后,杨念清自觉地坐回角落处,费心费力的表演,不说别的,至少能蹭上点好吃的。
她往嘴里塞上一块野鹿肉,配上一小口烈酒,脸上满是陶醉的神情,扮成男子的好处,便是如此了。
“咱们要是能入了六王子的眼,怕是荣华富贵享不尽了。”
身旁的同僚们撞着酒碗,发出感叹。杨念清正要享受第二口肉,就被六王子的招唤打断。
主人家,自然是主人说的算。
“你过来。”
也许是烈酒和夜色的共同作用下,在杨念清看来,六王子的脸庞仿佛被灯光染上了一丝柔情,没有传闻中的冷峻。
“六王子,您说。”
杨念清弓着身子,很是恭敬的模样。
“你的表演有意思,不像魔州的。”
杨念清微微一怔,明面上表现出惊喜,笑容连连:“承蒙六王子喜爱。”
脑子里琢磨着六王子后半句话的意思。
六王子凝视了她一会儿,停顿了半晌,周围的人都纷纷屏息,随后六王子微微侧身颔首,身旁的侍女拿出一壶酒,倒了两觥,杨念清接过一觥。
众人明白,六王子心情愉悦,这是在赏酒。
“能给六王子和公主表演,是小的荣幸。我敬您!”
杨念清一口把酒饮下,看向六王子,嘿嘿地笑着。
六王子勾人的桃花眼眯了眯,嘴角微微地上扬,也将酒饮尽,摆手示意她回去。
还未等杨念清回到角落,主座乱成一团,六王子口吐黑血,脸色苍白,手指着她的方向,侍从们一瞬步将她围住。
杨念清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人就糊里糊涂地进了牢房。
黑漆漆的牢房里,对面石墙上有一扇小高窗,此时还没有月光,能听到水滴落的声音。杨念清心里暗暗咒骂自己的命背,一屁股坐在墙角,纤细的手指随着水声敲击着墙面,沉静地思索着如何应对。
自己替别人担着罪名,恐怕是难逃一劫。
要怪就得怪那几百年的战乱。天下最终一分为四:东苍州,西魔州,北神州,南灵州,然而,各州依旧暗流涌动,密探横行。今夜这场祸事,她自然会被当成谋害王子的细作,关入大牢里。
杨念清脑子里闪过那优伶的一瞥。
不知多久的功夫,牢房外传来脚步声。
“你是哪里的细作?!”
牢房外是六王子的堂妹周涂音,魔州的小公主,她对着杨念清大声斥责,娇嫩的脸因为怒气而微微发红。此时,她恨不得把杨念清的皮扒了。
“等到我堂哥醒了,你可是死定了!”
听到六王子没有死,杨念清长吁了一口气。
“涂音公主,您身份尊贵,又是女儿家,来这找我问罪,是不是不太妥?”
扮成男人的杨念清,身子骨看起来虽像个少年郎,但好歹男人的衣着装扮让她看起来粗糙了些,真真似个普通男子。说罢,她两耳不闻,双眼闭着,晃荡着脑袋。
周涂音被调笑,不禁怒目圆睁,见杨念清不再搭理她,便气呼呼地离开了牢房。
地牢安静了下来,牢房里潮湿逼仄,隐隐的月光拨开云层,透过石墙上的小高窗,映在杨念清的脸上,她沉下心,用心法召唤神兽。
杨念清法力微弱,也只有召唤神兽的法力能使得出,时间一长,体力不支,身子乏了,脑子昏沉,一觉睡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脑子有些懵。天还未亮,厚云层遮住了月光,牢房显得冷寂黑漆。任何声音在这时候都十分清晰,脚边窸窸窣窣响动着,她以为是牢鼠,便用脚扫开。还没一会儿,脚边又重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刚想一脚踹过去,那玩意儿一激灵跳到手边。
黑无常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黑无常是她十年前便开始驯化的神兽,期初发现它时,还是一颗蛋。
脚步声,拉门声,等到六王子身边的管事出现在牢房里时,黑无常早就钻到了杨念清的衣襟里。
“杨公子,六王子有请。”管事秉公处事的样子,让杨念清摸不清头脑。但瞅着管事一派严肃的神情,也不敢再多问,便随着走出了地牢。
一出地牢,天空便泛起了鱼肚白。
从地牢走到府邸内院,约摸半炷香的功夫。内院很是安静,三三两两的仆人经过,脚步轻盈,手里端着盛清水的盏,庭院里一两个男仆洒扫着庭院,瞧着动作大,但声音却细微,另几个摆弄着海棠与兰花,修剪着枝丫,大抵都是男仆做着杂活。
“请吧,杨公子。”
管事立在屋外,等着杨念清入了屋内,便从外头将门合上。
这是要会见她一个人的意思。这六王子也真是心大,刚中毒就敢孤身一人会见他人。待入了屋内,隔着屏风,依稀听见一个女人的轻笑声。
杨念清惊得立马双腿一弯,跪倒在地上,心里咒骂六王子白日宣淫,嘴上却求饶不止:“六王子,小人该死,冲撞了您的雅兴。”
“你确实该死。”
杨念清连连磕头,辩解道:“六王子,小人没有下毒,昨日小人只是表演,还望六王子明察!”
“我何曾说过中毒?”
杨念清一惊,也不知道这是在玩什么伎俩。
“昨日小人瞥见您口吐黑血……”
“六王子,你看把他吓的。”
仿佛是得到了六王子的授意,女人接着说:“昨日,有人上报说府内有细作,六王子不过是演了一出戏,委屈杨公子了,杨公子起来吧。”
杨念清缓缓起身,却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道出疑惑:“小人多嘴一问,那这细作是抓着了吗?”她能从地牢里安全出来,想必是细作已经被抓住了。
然而,没有人回答。这时,一道婀娜的身影走了出来,淡扫蛾眉眼波流转,面若桃花唇似樱桃。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杨念清,随即退了出去,鼻尖萦绕着女人衣袖拂过的香气。
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很是诡异,杨念清硬着头皮出声:“六王子,您留小人在这,有何吩咐?”
良久,床榻处才传来响动,六王子的声音传了出来:“细作还未抓住,将你抓住地牢是为了掩人耳目,放你出来是因为有人泄密。”
合着自己就是个随手一用的棋子。杨念清轻吁一口气,放下心来,衣襟内的黑无常仿佛也松了一口气。
“你先在府上待上几日。”
还未等杨念清反应过来,管事推门而入,将她请出。杨念清也只能答应着,随着管事走着,几次想问些什么,还是忍住了。管事仿佛知晓了她的想法,出口相劝:“杨公子,这一时半会儿,您是出不去了,您得配合六王子在这待上段日子了。”
此时天已全亮,杨念清深觉自己在偌大的府中好似瓮中的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