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绥》周里予

1、大雨

　　京城的胡同巷子总是昏暗，几米几米隔着一个昏黄路灯。路过的人忽而现在光明里，忽而淹在黑暗中。夜幕下，夏季的雨笼罩整座京城。

　　“站住别跑！”这个弯弯曲曲的巷子正上演着激情你追我逃。一个男孩儿在竭力奔跑，身后跟着一群花里胡哨的社会青年。巷子很窄，只允许三四个人通过。

　　孟生再听过无数次“别跑”后，停下来了。他看着那堵墙，心里只有一个脏字。他估摸着如何能在段时间内翻过去的时候，牛头马面已经追上来了。死角前仍有一个路灯，照得不大亮，黄黄的。雨下得不太大，但模糊了他的视线。拥窄巷子里，看不清前面到底有多少人。

　　“跑啊，不是很能跑吗？”为首的一个黄毛先开了口。呵斥的喊响安静的四周，孟生只觉得特别特别烦，吵，聒噪。他恨透了这样的生活。昏暗的灯光照不全他整张脸。

　　前边儿还有个平头胖子，拿着个木棍不断敲击着掌心，发出清脆的“啪”声。和着这个雨，粗犷的嗓子响得十分足：“你小子胆子真够大的，把我们老大弄局子里！”

　　孟生一句话不答，实在不想跟这群人多废一个字。平头挥着木棍，那架势有模有样，在几秒的沉默后开口：“全都给我上。”

　　孟生无所谓，在这种阴暗的摸爬滚打里，他熬了十多年。打架，打群架，都是家常便饭。面对着一群人，还抄家伙，没一会儿他就挂了彩。那平头扬着棍子，敲上他的眉骨，划出一道青紫。孟生打架特别不要命，比任何人都要疯，没什么技巧全靠经验。他扛着这四面八方都是人，在强的蛮力也寡不敌众，他已经很累很累了。

　　刹那间，黄毛抓了空子就往孟生身上踢，那一脚是真狠，摔的人往墙上砸去，后背发出一声响。黄毛见状叫所有人停手，自己往孟生那边走去，像个胜利者一样开口：“小子一个人也敢玩这些阴的，替那娘们儿打抱不平？婊子养大的玩意儿。”

　　总有一些人喜欢在一切都没有尘埃落定的时候开香槟庆祝，好像沾点儿上风就胜券在握。他的话孟生听见了，连着嘴角发出发出一声嗤笑，挑着不屑。这种举动整好惹怒了“胜利者”。

　　黄毛迈着步伐快速向前，挥起拳头像孟生砸去。孟生偏过头，黄毛的拳头落了空，紧接着猛足了劲掐住黄毛的脖子翻身把人抵在墙上，动作很快，一切都始料未及。他像要把人掐死，弄得黄毛整张脸涨红，他阴森森的，好像不属于这个年纪：“你再说一遍啊…”

　　话闭，他又收紧手，黄毛在他的注视下，不断用手扒拉他的手，含含糊糊从嗓子里溢出来几个字：“疯…疯子…”

　　孟生听清了，他只笑，在这灰暗不见光的角落。

　　其余的人刚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急着就要向前。平头趁着空档，挥着木棍就往孟生头上砸去。

　　“砰！”玻璃瓶碎裂的声音。

　　在人群身后，一个瓶子形成一条完美的抛物线抛过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正中平头的背。

　　响声很大，倒地上的和为数不多站着的都向后面看，包括刚刚要挥起木棍的平头。在这响声里，孟生似乎才回过神，手上力道渐渐松了，直到黄毛跌落在地上，猛喘着气。

　　“我艹，真准。”隔着老远的响声制造者，在这安静时候开了口。孟生在这时候回头。略过人群能看到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逆着光。

　　雨还在下，那边的少年举起手机，模模糊糊的亮着光，他说：“我报警了。”

　　他的话十分奏效，那些人明显慌了，你看向我我看向你。平头皮厚，被砸得背后渗血也没倒。在慌乱中他反应过来，拿起手中的棍子指向路灯下的陈绥：“你报个屁，你砸的我！”

　　陈绥笑着，是真没想到这种混子还有脑子。他确实没报警，抬步往前，一拳砸到最近的人脸上。嗯，近水楼台先得月。

　　陈绥笑着说：“老子这他妈是…”又转身给别人一拳：“见义勇为。”

　　前方很快又挑起了一场战争。孟生很疲惫，顺着墙壁滑在地上，雨下大了看不见前边。他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孩儿，不太真切，逆着光。

　　陈绥不同于孟生，他打得很有章法，拳拳捏着别人要紧处下手。打架嘛，乱来的总比不过练过的。战争以那群三教九流跌跌撞撞的说“你给我等着”结束。

　　雨还在下。

　　孟生能看到前面的人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光被彻彻底底的挡住了，陈绥的身影打出了一个黑暗的角落。

　　孟生抬起头，雨顺着额头滑下，到眼睛，到鼻梁，再到下巴，最终滴到衣服上。他整个人的浇透了。这下他看清眼前的人了，却说不出话。意识慢慢飘远，在陈绥的注视下闭上了眼睛。

　　陈绥弯下了腰，离孟生更近，几乎在那一秒，他有点难过。这人跟学校里不太一样，这不像他了，浑身被雨淋了个透，身上都是泥。他记忆里的孟生总是干净的，一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