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狗》七星杉

3、回忆 话不多

　　话不多说，沈昭问了“崔怀誉”第一个问题——正月初五那天晚上去干什么了？遇见什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五个人五个脑袋一齐看向他。

　　“崔怀誉”道:“我看看啊——哎呦，香车宝马，洞房花烛，这小子日子过得挺滋润嘛！瞧瞧这胸，瞧瞧这屁股……啧！”

　　天涯阁三剑客:“……”

　　宁鹤:“……”

　　沈昭:“……”

　　说什么呢！有孩子在呢！害不害臊！

　　“捡重点说，这段可以直接跳过。”

　　“崔怀誉”不乐意了，嘟囔道:“一看你就是个处男，一点荤段子都听不得。”

　　沈昭手心忽然升起一簇青色火焰，压低了声音道:“说吧，是想灰飞烟灭还是魂飞魄散？”

　　“哎呀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嘛，大家都是朋友！”

　　“崔怀誉”这才正了颜色，换上第一人称继续道:

　　“我常去的那家妓院是个单名，叫琼楼，里面有个妓女叫莺莺，深得我心。

　　正月初五这天晚上，我照例去琼楼觅食。莺莺一看见我来，就迎上来，我也高兴，搂着她说了好些甜蜜话。

　　正是月黑风高时，莺莺突然提议要在办正事前做点游戏，增添乐子。我看她拿了块红缎带出来，就知道这是要玩“瞎子摸鱼”。

　　莺莺用手抵着我的唇，往我嘴里塞了东西。小小的一个圆球，冰凉凉的，味道有些怪。

　　我问她这是什么，她说是壮阳药。

　　她的声音好听得跟百灵鸟似的，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听得心驰荡漾，想也没想就吞下去了。

　　结果这玩意竟然是迷药，然后我就两眼一黑，昏过去了。

　　再睁开眼时，我就发现自己躺在坟山上了。

　　那时候也已经很深了，寒风阴嗖嗖吹来，冻得人牙齿打颤，空气里满是腐烂的臭味。

　　惨败的月光洒下来，放眼望去，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坟包，一座接着一座连成一片。有的还露着白森森的骨头。

　　我被吓得屁滚尿流，爬起来就跑。也不知道往哪跑，就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没跑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人影，瘦瘦小小的，我下意识以为这是个活人，尖叫着扑上去。

　　那人转过脸来，他满脸是血，脑门上开了一个大洞，眼珠子直往下掉。他咧开嘴冲我笑，当时我双腿就不会走路了，跌坐在地上。

　　我认出这是前几天被打死的李疯子的哑巴儿子。

　　那臭哑巴笑得诡异，还发出桀桀的声响，我感觉自己魂都快被吓出来了。

　　他没动我也没动，周围坟包上的土却开始动了。

　　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从土里钻出来，往我身上爬。

　　我直接吓昏过去了。

　　失去意识前，我听见那臭哑巴说话了。

　　他说他还会来找我。”

　　“崔怀誉”顿了顿，冲着面前神色凝重的几位道:“事情就是这样。”

　　“你再看看还有没有关于莺莺和哑巴的回忆了。”“只能看七天之内的，久远的看不了。”

　　“要你有何用！”

　　“是你自己做的符有问题，怪我？”

　　“……”

　　“崔怀誉”变回了崔怀誉，砰一声倒回了床上。

　　陆文璟抢先道:“照他这么说，这人是莺莺和李哑巴联合起来害的喽！”

　　天涯阁弟子甲、乙:“少主说得对。”

　　沈昭点点头，照目前看来确实是这样的，但是仍旧疑点重重，李哑巴究竟是人是鬼？莺莺又是怎么和李哑巴混到一起的？两个人为什么要害崔怀誉呢？

　　如果李哑巴是鬼的话，应该还会再来找崔怀誉的，守株待兔说不定可以抓到。不过这莺莺也是非找不可的，但是在妓院……

　　沈昭将眼神移向陆文璟。陆文璟炸毛，道:“看我干嘛？”

　　沈昭轻描淡写道:“希望你能去琼楼找莺莺问个清楚。”

　　陆文璟先是嗯了一声，旋即立刻反应过来，又炸毛，道:“你要我去妓院？！”

　　“不行吗？”沈昭用一幅如果拒绝我就死你给你看的可怜表情盯着他。

　　陆文璟思索片刻，痛苦地作出了抉择:“……嗯。”

　　“嗯？”

　　他答应了？？？他竟然答应了！！！

　　沈昭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在他为数不多与陆文璟相处的日子里，这位少主都是一幅桀骜不驯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少年模样，怎么突然变成温顺的兔子了。

　　他试探着问:“你……真是陆文璟吗？”

　　此话一出，眼前少年的脸登时就红了，他再次炸毛，怒道:“关你什么事！”

　　然后就带着两个跟班摔门而出了。

　　沈昭:“？”

　　怪事！

　　没等他多想，便感觉有人在拽他的袖子。沈昭一回头，正撞上宁鹤盛满期待的眸子。

　　“那我呢？也给我分配点任务。”

　　沈昭随口道:“你就跟我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沈昭的错觉，得到这个答案后，那位今天才认识的宁兄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又是一怪事！

　　见到有人出来，崔志明急忙冲进屋扑到床上看儿子，见他还昏着，悲泣道:“两位道长啊，你们看也看过了，我儿子到底怎么样了啊？这这……这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啊？我儿命苦啊——”
　　沈昭打断他，问道:“李哑巴是什么人？”
　　“李哑巴？”
　　听到这个名字，崔志明愣了半晌。
　　“有点耳熟。”
　　“哦——”崔志明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还有个疯子爹，父子俩手脚都不干净，你们问他干什么，他跟我儿子这事有什么关系吗？”
　　“他与令郎是否有过节？”
　　“过节——能有什么过节！”崔志明说这话时眼神有些躲闪，沈昭与宁鹤对视一眼，均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怀疑。
　　“道长，这……我儿子还有救吗？”崔志明试探着问。
　　沈昭没有回答，俊秀的面庞上没有一丝表情。他侧过脸，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扫了崔志明两眼，怀疑道:“当真没有什么过节？”
　　崔志明胖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结结巴巴地肯定道:“当……当然！”
　　沈昭眯起眼睛，声音明显冷了几分，道:“你还记得在哪捡到崔怀誉的吧，带路。”
　　两个人跟着崔志明，一路向南，很快来到了那座坟山附近。
　　说是坟山，其实就是一个乱葬岗，很多坟许多年都不曾有人祭拜过了，被蛇鼠拱出一个个洞。有些棺木被大雨冲刷露了出来，陪葬衣物撒得到处都是。
　　苍茫的天空下，焦黑的树干和扭曲的树枝遍地都是，周围安静异常，偶尔有乌鸦飞过，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各外清晰，令人毛骨悚然。
　　三人行至山腰处，沈昭忽然伸手示意大家停下。
　　“砰——”
　　突然，四周出露的棺材上的棺材板被掀飞了起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响起，一具具尸体慢慢爬了出来，向他们三人聚过来，速度飞快。
　　这些尸体老少不一，有的死了有些年头的，只是堆白骨，看上去尚能接受。有的才死没多久的，尸身还未完全腐化，白骨连着血肉，蛆虫钻进眼睛耳蜗里，随着移动往下掉，看起来十分恶心，令人作呕。
　　阵阵恶臭随风袭来，三人均掩住口鼻，崔志明被吓尿了裤子，双腿抖成筛糠。
　　宁鹤率先反应过来，眼疾手快抽出宝剑凌云，沈昭也反手打出几道凰符。
　　凌云剑风煞人，凰符火光冲天，瞬间斩翻一圈尸体，然而刚趴下一波又起一波，残尸败蜕排山倒海压了过来。
　　血肉横飞，沈昭只觉得胃里翻涌，阵阵呕意咏上喉头。
　　忽然，他感觉身上一轻，竟是被人拦腰抱起。沈昭惊愕地转头，只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冷峻侧脸。
　　宁鹤足下一点青光闪现，瞬间跃至百尺高，带着人急急掠出了包围圈。
　　宽厚的胸膛抵在他肩侧，宁鹤温热的气息轻轻喷洒在他的耳蜗处，沈昭却顾不得欣赏，急急喊道:“宁兄，崔志明还在下面！”
　　“艹，忘了。”
　　头顶上方传来一句低低的骂声，接着这声音忽而又软了下来:“你抱紧我。”
　　应该是鬼迷了心窍，沈昭没有片刻思考，搭在他颈上的力气更甚，下意识用双腿缠住了他的腰身，两个人瞬间贴在了一起。
　　宁鹤抽出只手，手掌翻飞，一条碗口粗的绿色藤蔓忽然从他手心处钻了出来，游蛇般窜进包围圈捆住了崔志明。
　　三个人就以这样怪异的姿势在天上飞了一段时间。
　　最后落地的时候，宁鹤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已经陷入重度昏迷的崔志明老同志摔得鼻青脸肿。
　　沈昭从他身上跳下来，整个人都是懵的，脸上是禁不住察觉的红。
　　没等他说话，宁鹤戾气极重地站到崔志明身边，开口却是春风和煦的。
　　“幸亏有你提醒，不然我这粗线条的可差点害死他了。”
　　接着又道:“所以还请小友快些将他传送回家，只留你我二人，不是更方便行事吗”
　　沈昭如梦初醒，从袖袋中掏出传送符，贴在崔志明脑门上，竖起两根手指悬在嘴边，语速飞快地念了几句咒语。
　　白光闪过，崔志明消失在了原地。
　　“小友好生厉害！”宁鹤拍了拍手，连身赞许。
　　沈昭笑着挠挠头，谦虚道:“没有没有，是这符厉害，不是我——不对！”
　　他忽然与宁鹤拉开距离，一副好看的眉蹙紧了，哑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有这符的！”
　　看他紧张的模样，宁鹤假装惊讶道:“啊?我不知道啊！我以为你有法子可以将他送回家，张口就来了。”
　　沈昭怀疑地盯着他，见他神色没有什么异常，终是选择了相信。
　　这人虽然刚认识不久，但待他不错，应该不是什么别有用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