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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记忆错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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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的路上,天色已完全暗下。海风穿过礁石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李相夷走在最前,身形笔挺,即使在夜色中也清晰可辨。单孤刀跟在他斜后方半步,脚步沉稳,但呼吸略有些重——显然心中有事。
李相显跟在最后,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两人身上。
海浪声、风声,还有某种更深的、无声的暗流,在这片海岸线上涌动。
忽然,单孤刀停住了脚步。
“师兄?”李相夷回头。
“相夷,”单孤刀的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李相夷顿了顿:“记不太清了。但师父说过,是他在街头把我带回去的,那时师兄已经在山上了。”
“是吗。”单孤刀低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情绪,“师父是这么说的啊。”
“师兄为何突然问这个?”
“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单孤刀转过身,面朝大海,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我十岁之前的事,大部分都不记得了。师父说我是孤儿,是他在山下捡到的,看我可怜,就收为徒弟。但我总觉得……”
他顿了顿:“总觉得我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有些片段会突然闪出来——大雨,破庙,有个人把什么东西塞进我手里,说‘这个给你,活下去’……”
李相显的心脏骤然缩紧。
大雨,破庙。
那是他们分开的地方。
他把玉佩塞进那个孩子手里,说:“这个给你,换点吃的,活下去……”
那个孩子,是单孤刀。
原来单孤刀也失忆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得到那枚玉佩的,不记得给他玉佩的人是谁,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也是个乞儿。
他只记得那枚玉佩,记得那句“活下去”,然后……在师父的解释下,以为那玉佩本来就是自己的,以为自己是“被捡到的孤儿”。
而李相夷,也因为高烧失忆,不记得哥哥,只记得是师父把他带回去的,只记得山上有个师兄一直照顾他。
两个失忆的孩子,在师父的安排下,成了师兄弟。
一个以为玉佩是自己的,以为自己是“被捡到的孤儿”。
一个以为师兄是一直在山上照顾自己的人。
误会,层层叠叠。
“师兄,”李相夷的声音打断了李相显的思绪,“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没有。”单孤刀摇头,转过身来,“只是些零碎片段,抓不住。可能……是我多想了。”
他走到李相夷面前,看着他,眼神复杂:“相夷,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如果我们不是师兄弟,如果当年我没有在山上,没有照顾你,现在的我们会是什么样?”
李相夷怔住了。
这话里有话,但他听不懂。
“师兄怎么会这么想?”他问。
“没什么。”单孤刀拍拍他的肩,“只是忽然觉得,命运这东西,真是说不清。走吧,回去了。”
三人继续往回走。
李相显的掌心渗出冷汗。
他现在明白了。
单孤刀不是从一开始就有异心的。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得到玉佩的真相,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乞儿。他在师父的安排下,以为自己是“被捡到的孤儿”,以为那枚玉佩本来就是自己的。
直到后来,他遇到万圣道的人,看到玉佩上的南胤纹样,听到那些关于“皇族后裔”的说辞……
他信了。
他信了自己是南胤皇族后裔,信了那枚玉佩是他身份的证明。
然后,野心开始滋生。
他看向走在前方的单孤刀。
现在的单孤刀,正处于哪个阶段?是已经接触了万圣道,还是刚刚开始怀疑?是已经信了那些说辞,还是……仍在动摇?
“李大夫,”李相夷的声音传来,“你医术高明,可听说过有什么方法,能让人想起忘记的事?”
李相显回过神:“门主为何问这个?”
“没什么。”李相夷看着前方的夜色,“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忘了,心里总是空了一块。想填上,又不知道该填什么。”
李相显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有些记忆丢了,或许是身体自我保护。”他低声说,“强行想起,未必是好事。”
“是吗。”李相夷没再说什么。
回到渔村时,白江鹑已从镇上带回补给。纪汉佛带人布好了防线,村子四周燃起火把,在夜色中撑开一片光晕。
李相显去查看伤者情况,确认没有恶化,这才回到临时住处。
简陋的木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他坐在床边,从怀中取出那枚他一直随身携带的玉坠。
和给单孤刀的那枚,本是一对。
母亲留下的。
他不知道母亲和南胤有什么关系,不知道这对玉佩为什么是南胤皇族的信物。他只知道,这枚玉坠是他对过去唯一的念想,也是……祸根。
如果当年他没有把那枚玉佩给单孤刀,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如果。
他握紧玉坠,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浮现:
【当前时间线:东海之行第六日】
【剧情偏差度:3%(可接受范围)】
【警告:关键节点“单孤刀与万圣道正式接触”即将触发,请宿主做好准备】
关键节点。
单孤刀要和万圣道正式接触了。
在哪里?什么时候?是因为这次东海之行吗?
李相显猛地睁开眼。
他想起了那些脚印,那些“重物”,那个往东南海边去的疤面人。
万圣道在东海有活动。他们在找什么?或者说……他们在接应什么?
单孤刀这次来东海,真的只是为了查探金鸳盟吗?
还是说……他早就和万圣道约好了,在这里见面?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么晚了,又是谁?
李相显收起玉坠,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单孤刀。
“单副门主?”
“李大夫还没休息?”单孤刀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过,最后落在他脸上,“我有件事,想请教李大夫。”
“请讲。”
“李大夫可听说过‘南胤’?”单孤刀问得直接。
李相显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略有耳闻。百年前灭国的一个小国,擅长巫蛊之术。”
“不止巫蛊。”单孤刀在桌边坐下,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玉佩。
和李相显怀中那枚一模一样,只是纹路左右相反。
阴佩。
“这枚玉佩,是我从小戴着的。”单孤刀看着玉佩,眼神复杂,“师父说,捡到我的时候,这玉佩就在我身上。但我最近发现……这玉佩的纹样,和南胤皇族的徽记,一模一样。”
李相显看着那枚玉佩,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单副门主想说什么?”
“我想说,”单孤刀抬起头,看着他,“如果这玉佩真是南胤皇族之物,那我……是谁?”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怀疑,困惑,还有一丝……隐隐的渴望。
渴望一个答案,一个身份,一个……不同于“被捡到的孤儿”的过去。
“单副门主为何来问我?”李相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因为李大夫见多识广,又是千神医的弟子。”单孤刀道,“千神医游历海外,或许知道些南胤的秘辛。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我觉得,李大夫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四目相对。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相显知道,这是一个关键的岔路口。
他可以选择说实话,告诉单孤刀这枚玉佩的来历,告诉他真相——你不是南胤皇族,这玉佩是我给你的,你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和我弟弟一样,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乞儿。
但那样会改变剧情。
系统说过,重要情节不可更改。单孤刀“认祖归宗”、误会自己是南胤皇族,这绝对是重要情节。
他不能说。
“晚辈……不知。”他最终垂下眼帘,“南胤灭国百年,许多事已不可考。单副门主若真想知道,或许该去南疆看看,那里或许还有南胤遗民。”
“南疆……”单孤刀喃喃,收起玉佩,“多谢李大夫指点。”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步:“李大夫,今晚这些话,还请不要告诉门主。”
“为何?”
“相夷他……心思单纯,有些事,不知道更好。”单孤刀的声音很轻,“就像你之前说的,有些事,不知道或许更好。”
他推门离去。
李相显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窗外,海浪声阵阵。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了。
而他能做的,只有在暗处看着,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尽力保护好他想保护的人。
哪怕那个人,已经不记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