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无相处处生》糖烛柒

2、归海

　　海风带着咸腥味拂过岛屿，石桌上的棋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李相显最后一子落下，黑子被白子困于方寸之间，胜负已分。

　　千鹤老人盯着棋局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好啊，好！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自创的处处生功法，而是收了你这个徒弟。你走吧，记住，无论你做什么，别忘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弟子谨记。”李相显深深一拜。

　　他回到竹屋收拾行囊。六年的光阴，在这个海外孤岛上留下的痕迹并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把用惯的长剑，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剑谱，还有师父给的解毒药丸和银票。

　　临行前，他在枕下留了一封信和一枚玉坠。

　　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本是一对，另一枚……或许早已遗失。他留下的这枚，或许永远也不会被人见到，但他依然想留下点什么。

　　船是师父早就安排好的。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见李相显上船，只是点了点头，便撑起船桨。

　　岛屿在视线中渐渐变小，最终化作海平面上的一个黑点。

　　李相显站在船头，望着无垠的海面。六年了，他终于要回去了。

　　回到那个有相夷的世界。

　　【系统提示：第一阶段任务一“拜师求学”已完成。奖励积分：1000。当前积分：1000。】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面板，李相显已经习惯了这突如其来的存在。他扫了一眼，面板下方出现了新的条目。

　　【第一阶段任务二开启：江湖初探

　　（风起青萍之末）

　　任务描述：抵达中原，以游历者身份接触江湖，了解当前时间节点与各方势力格局。

　　任务时限：三个月

　　任务奖励：积分2000，江湖情报×1】

　　“当前时间节点……”李相显低声重复。

　　船行七日，靠岸在一个南方小渔村。李相显给了船夫双倍船资，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上码头。

　　码头热闹，鱼腥味混杂着汗味。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奔跑，妇人蹲在河边洗衣，一切鲜活而嘈杂。

　　这才是人间。

　　李相显在成衣铺换了身普通棉布衣衫，将长剑用布裹好背在身后，看上去像个寻常的游学书生。他找了家客栈住下，向掌柜打听消息。

　　“掌柜的，近来江湖上可有什么新鲜事？”

　　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边拨着算盘一边道：“客官是外乡人吧？新鲜事可多了去了！最大的事，当属四顾门！”

　　李相显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四顾门？”

　　“是啊，李相夷李门主创立的四顾门，这两年名声可响亮了！不过听说门主年纪不大，行事却雷厉风行，江湖上服气的人不少，暗地里眼红的也多……”

　　掌柜说得含糊，李相显却听出言外之意。

　　相夷还年轻，名声太盛，未必是好事。

　　“四顾门如今在何处？”

　　“总坛在扬州城东，气派得很！不过李门主常在外行侠仗义，要见他可不容易。”掌柜打量他几眼，“客官也是想去投奔四顾门的？”

　　李相显摇头：“只是好奇问问。”

　　他离开客栈，没有立刻去扬州，而是在镇上逛了一圈。

　　街市格局依稀还有记忆中的影子，但店铺招牌、行人衣饰都已不同。他在一处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下脚步。

　　小时候，他常给相夷买糖人。相夷总喜欢兔子形状的，舔得满脸都是糖渍。

　　“公子，来一个？”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

　　李相显看着那些糖人，最终摇头，转身离开。

　　他现在还不能去见相夷。系统说过，不能破坏大致剧情走向。他不知道所谓“大致剧情”究竟包含什么，但贸然相认，绝不在计划之内。

　　午后，他依言去了城东茶馆。

　　茶馆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是个清瘦老者，醒木一拍，满堂寂静。

　　“……今日不说四顾门，不说金鸳盟，单说一个人——‘扬州慢’李相夷！”

　　李相显在角落坐下，要了一壶粗茶。

　　说书人将李相夷近年事迹娓娓道来：十七岁创立四顾门，十八岁挑战“剑魔”独孤求败，十九岁……每一桩，每一件，都足以名动江湖。

　　“只是啊，”说书人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这位李门主行事太过孤高，眼里揉不得沙子。前些日子，江湖上有个小门派‘青蛇帮’作恶，李门主带人一夜之间将其剿灭，一个活口没留。有人赞他除恶务尽，也有人背后议论他手段太过狠绝……”

　　茶客们议论纷纷。

　　“要我说，李门主做得对！恶人不除，留着祸害百姓吗？”

　　“可青蛇帮里也有被胁迫的……”

　　“江湖上的事，哪能分得那么清楚？”

　　李相显垂下眼，杯中茶水已凉。

　　他知道的，远比这些人多。

　　他知道相夷为何会如此——那个倔强的孩子，从小就认死理，黑是黑，白是白，容不得灰色。这样纯粹的心性，在江湖上走不远。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眼前浮现面板，但没有任何新提示。系统从不回应他的呼唤，只会在任务节点出现。

　　也罢。

　　李相显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茶馆。

　　接下来数日，李相显在江南一带的几个城镇辗转。他混迹于码头、酒肆、镖局门口，听江湖人闲聊，偶尔用一点碎银换取消息。

　　他得知四顾门如今有两位门主，李相夷为正，单孤刀为副。单孤刀擅长暗器与谋略，是门中不可或缺的智囊。

　　他还听说，单孤刀近来常在江南一带活动，似乎在追查什么。

　　“单孤刀……”李相显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愧疚如藤蔓缠绕心脏。

　　是他亲手埋下的祸根。

　　夜，他投宿在一间破旧的城隍庙。月光从破损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他盘膝坐下，运转“处处生”心法。

　　这套功法诡异霸道，需以身为皿，纳百毒淬炼，将毒素转化为内力。他跟随千鹤老人六年，日日与毒物为伍，体内积攒的毒素早已远超常人想象，相应的，内力也深厚得惊人。

　　但千鹤老人曾告诫他：“处处生是柄双刃剑。毒可化力，亦可噬心。你若心志不坚，或遭逢重大情绪波动，体内平衡被打破，毒素反噬，顷刻间便能要了你的命。”

　　那时李相显只是平静回答：“弟子心中有必须完成的事，不会死。”

　　此刻，内力在经脉中流转，所过之处，隐隐有刺痛感。那是沉积的毒素在与内力交融。

　　忽然，面板自动弹出，闪烁微光。

　　【触发隐藏信息：关键时间节点定位成功。

　　当前时间：李相夷创立四顾门第二年春，距“东海之战”尚有三年。

　　提醒：主线剧情尚未正式开始，宿主可自由探索，但需遵守行为准则。

　　下一剧情节点提示：暂无】

　　李相显缓缓睁开眼睛。

　　东海之战……三年后。

　　还有时间。

　　他站起身，推开庙门，走进沉沉的夜色中。

　　扬州，他必须去扬州。

　　但不必急于一时。系统提示剧情节点尚未开始，这意味着他还有时间布局，观察，准备。

　　月光洒在小径上，李相显沿着官道缓缓前行。

　　夜风微凉，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前方路还长，但他已踏上归途。

　　回到那个，有相夷在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