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香》狄竺

13、王霖

　　两人回到队伍，却见王霖也下了马车，状似无意地向两人原本应在的位置走来。
　　抱香远远瞥见，悄然落后一步，状似腼腆地缩肩垂头，扮演着一位寄人篱下的少年郎。
　　肖寒面色不改，气势坦荡，一点也看不出来刚刚去开了小灶。
　　王霖见了他，带着笑容迎上来：“肖将军，在休息时间也要到处走走，真是好体魄呀。”
　　肖寒语气平淡：“为了保护王大人安全，自然要仔细勘探周围情况，此为陛下托付我的职责。”
　　王霖拱手：“那真是劳烦将军了。”
　　“职责所在，王大人不必拘礼。倒是大人您，我以为大人这身子受不住日夜兼程的赶路，这才增多了歇息时间，不过大人还能四处走走，看来颇能适应，以后我们便加快些脚程，也好早日完成陛下的指令，大人以为呢？”
　　王霖面色扭曲一瞬，很快又控制下来。
　　赶路哪是那么容易适应的？这可不是城里的软轿，而是马车，路上石子也多，凹凸不平，哪怕座位上垫了软垫，也颠得够呛。王霖屁股还疼着，走路姿势和表情不过是他为了维持外在风度而强装的而已。
　　这一下被肖寒点出来，他还真怕肖寒当真这样做，不过当着肖寒和其他人的面承认自己被马车颠得屁股痛在王霖看来也绝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他心念一转，仍笑道：“各位将士都顾及在下，给在下备马车，顺着马车的速度前行，在下怎敢再要求其他？只是陛下所求之事，仅仅凭借我一人之力，怕是有所波折，若是将军能与在下相互配合，自当事半功倍。在路途上再多与将军商议此事，在在下看来，也颇为要紧。一味赶路，倒是没有那样紧迫的必要。”
　　这事还有什么可商议的？肖寒十分清楚自己的立场，也不认为王霖能不清楚。若是真有所谓商议，想来也不全是如何办差的问题。不过加速这事，他也没有一定要这样的打算，只是随口先吓一吓，既然王霖找了个借口否决此事，他此时也不好翻脸，便顺口应了。
　　“王大人既然如此认为，那便依大人所言。不过大人您是可以多休息，我身上还有许多军中事务需要处理，倒是没有太多时间陪大人谈话。”
　　王霖瞥了眼在肖寒身后低眉顺眼的少年，能和手下人单独谈话却没时间和他谈？这个肖寒，找借口也如此敷衍，看来要办成目标的事，还需要多费点心思。
　　“将军贵人事多，在下理解。只请将军得空的话，还是来与我喝杯茶。”
　　肖寒点头：“王大人相邀，自当前往。”
　　王霖见好就收，告辞离去。肖寒侧身面想一直在旁边不做声的抱香，眼中的冷峻疏篱如冰山消融，如春般的暖意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抱香在一旁不做声，不仅仅是为了减小存在感，不打扰两人谈话，也是处于乍然与王霖如此近距离相对的心神波动中。
　　她手上还有一把弩箭，王霖站的位置不算远，她若是在此时进行射击，在肖寒不阻止的情况下，王霖有不小的可能丧命。
　　她想象着，王霖胸口被弩箭贯穿，那张总是带着面具般的微笑的嘴开始大口大口吐出鲜血，总是暗藏心机的瞳孔也会涣散，最后会变成死亡的无神。这样的景象，在想象中也让她感到战栗，她极力克制自己，没在肖寒和王霖两人谈话时被人发现。
　　她之所以没将想象付诸实践，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肖寒在场。
　　他若是阻止，以他的身手，她必然无法成功；他若是不阻止，事后她自然不能活命，而将她带进队伍的肖寒怕是也会被连坐，在这敏感的节点，新仇旧恨一起清算，肖寒多半也性命难保，他俩只能去地下做一对亡命鸳鸯。
　　虽然抱香不觉得亡命鸳鸯有什么不好，但她无法不顾及肖寒的意愿。
　　此刻还未到下手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