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香》狄竺

12、离京

　　说是让肖寒保护使臣，可王霖还是带了自己的人手，这些人自然也不归肖寒管。对此，肖寒也没有说什么，默认了这一行为。
　　他也知道，这件事就算提出意见，也不会有什么效果的。
　　两方人马看似相处和谐，实则各怀心思。肖寒就这样带着来时的队伍返回北境驻地。
　　而绫香阁的头牌抱香则也在此时宣布染病去世，让认识她却不知内情的人扼腕不已。
　　返回的路途要顾及使臣的车马，走得应比来时要慢一些。肖寒仍是骑着白蹄乌，而他身边还跟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少年郎，自称是故友之子，在京城无依无靠，便来投靠了他。
　　队伍出了城门，那少年模样的人回头看了来路一眼，汴京城门高立，其中是威严皇城，万千繁华。
　　肖寒侧头，目中隐隐有关切。
　　那人转头回来，汴京被抛在脑后。
　　“好久没从这个角度看汴京了呢。”她笑了笑，面露放松，“我们走吧。”
　　肖寒点点头，下达指令。
　　这支军队的前行声，又如来时般响起。
　　一路上，王霖都在马车里，驻扎和进食也是由他带的人来负责。伪装成少年的抱香一直骑马跟在肖寒身后，一直没和王霖打照面。
　　对方在明，自己在暗，这样形势才好。而且，她不确定王霖看到男装的她时会不会想起什么。
　　又到了饭点，肖寒下令队伍暂歇。
　　抱香在一边看他把各项事务都安排妥当，周围没人了，才过去压低声音道：“将军一路劳顿，想不想开点小灶？”
　　同行的时候，肖寒也看到了不同的抱香。她的身上一点不见旧时作为歌女的影子，反而像真正的少年郎一般，朝气活泼，双眼灵动十足。当然，她也刻意避免了和人群的过多接触，在外显得腼腆，只与肖寒亲近。
　　于是肖寒手下的人也发现了，自家将军像是遇到什么好事，一直心情不错，还挺好说话的。不过他们自然也不清楚其中真正的缘由了。
　　肖寒听到抱香的邀请，想起她做点心的手艺，不由也期待起来：“刚好这里有山林，野味应该不少，走，我们去打点猎回来。”
　　于是在众人没发觉的时候，肖寒取了把轻便的弹弓，抱香则带着一把小臂长的弩，两人悄悄溜出队伍，跑进山林里打猎。
　　这里草木还算茂盛，但也没到遮蔽光线的程度。肖寒没过多久便发现了小型动物活动的痕迹。
　　两人运气不错，很快得手，拿着战利品倒是不方便立即回到队伍，两人便找了个距离不近不远的地方生火。
　　“抱香，你是汴京人吗？”
　　一路以来，抱香的表现让肖寒心中生出疑惑，察觉到她的背景似乎并不简单。然而时间人手都很紧张，他来不及调查，只好先问问她看看。
　　“是的，我在汴京长大。家中门第虽不显赫，但幼年时也备受双亲宠爱。”抱香料到肖寒有此一问，自己也做好准备，要将自己的过去缓缓揭开给他看，“然而世事无常，在我十二岁时，家父获罪入狱，一夜之间，我便再无归处。父亲丧命，母亲被流放，我本来应该和母亲一同被流放，然而在押送途中却遇到山匪冲撞，母亲掩护我趁乱逃跑。我顺利逃脱了，却再也不知母亲去处。”
　　讲到此，哪怕已有所准备，抱香仍然心头悲痛。十二岁失去温暖的家庭、慈爱的双亲，独自面对流放罪名，当年年幼且举目无亲的少女，竟然真的活到了今天。
　　“我逃了一天一夜，看不清路时也摸索着不停地走，竟然走到河边，其实运气还挺不错。押送时看我年纪尚小，又是女子，便只上了手铐，一路上饥寒交迫，我瘦了许多，手腕也能从手铐中脱出，把脱下来的镣铐缠上看着明显的囚衣，一起被我扔进水里。”
　　“之后便是一年多的漂泊。我十二岁诞辰后一个月家里便出事，再次回到汴京时，十三岁这一岁已经过半了。一年多时间，物是人非，当时的我不知道自己这样艰难求生有何意义，但我知道双亲不愿让我死去，我还要每年为父亲供上香火，为不知在何处的母亲祈福。若是能够更有能力，我还想查明当年的真相——我始终不相信父亲会犯下这般大罪。”
　　肖寒默然，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能够从这般变故中活下来，一直到了现在，其中艰辛难以想象。肖寒更庆幸她的坚强、她的好运、她的信念，让他能够和她相遇。
　　“下次若要去祭拜祈福，我可以陪你一起吗？”肖寒问。
　　“那就劳烦将军了。”抱香露出讲述以来的第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