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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赵稚荷小憩怪梦惊 ...

  •   良庭隔着桌子看了看她的伤,没什么事,就是见了血有些吓人。

      她哭闹不休,非要让他把狗送走,良庭心里烦躁不已,冲外面喊:“松墨,你赶紧去请个郎中。”又转过身对秋香说,“表姑娘伤得这么重,你在旁边是死人么?由着她去逗狗,要是表姑娘有什么三长两短,这屋子里的人,或打或发卖,一个不留!”

      秋香唬得落下眼泪,苏云蕤也被吓住,颤颤巍巍的说:“我没什么大事,表哥别动怒……”

      “这怎么行!”

      良庭长吁短叹的坐下,面上露出痛心疾首之色,“哎,当初母亲叫我带你出来,是为了陪你嫂子,如今你嫂子大病初愈,你又被狗咬了,多病多灾的,不知是不是风水的缘故。不如我派人把你送回京城养病去吧,省得你在这里受罪。”

      苏云蕤起初很是感动,直到最后一句才听出他的意思,原来前面都是铺垫,实际是想送她走,要不是自己警醒,恐怕就被他绕进去了。

      “我又不是泥捏的,被狗咬一口就咬了,何至于送我回京城呢?”苏云蕤哭得三分真七分假,“我还要在这儿陪嫂子呢,要走,也得是嫂子和我一块走。我还听说闹土匪了,把嫂子自己留在这,我不放心。”

      良庭心道你天天在家里坐着,消息倒灵通,面上无波无澜,道:“那也好,你嫂子要是不在我眼前,我这心里也挂念,你就陪她再住几天。”

      良庭的意思,是看在稚荷地面子上才留下她。

      而苏云蕤正是清楚他的心思才这么说。

      甭管赵稚荷怎么和他闹,他依旧满眼的都是她,一颗心只有她,打不坏捶不烂,在外面是个霸王太岁,到赵稚荷跟前就成了只会喵喵叫的猫。

      要想在这个小家宅里立足,就得奉承好赵稚荷,还要懂得见好就收,她可不想灰溜溜回去,给王妃丢脸不说,她自己面上也无光。

      良庭表哥到外省任官,年底就满三年了,到时候风风光光的回了京城,上头有王妃罩着,就不必再忍辱负重了。

      于是她便乖乖闭上了嘴。

      待郎中来了,先是包扎,又诊了脉,良庭听郎中说没什么大碍,便叫松墨好生送郎中出去,又回了稚荷院里。

      稚荷同良庭说完话,躺在那里昏昏欲睡,朦胧间听见院子里像是出了什么事,眼皮子却像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

      半梦半醒之间,屋外忽然狂风大作,刮的几扇窗户哐哐乱撞,她腾得坐起身,坐在床上愣了会儿神的功夫,豆大的雨点子就落了下来,就像顽皮的孩子拿石头子往瓦片上打似的。

      她忙去关窗,屋里黑漆漆的,正要叫桂枝掌灯,忽然见一个人,衣服上黑的、黄的连成一片,竟是血干了又滚上了黄土,手里拿着把锛了口的剑,风吹得青纱帘子像撞了蛛网的蝶一样乱抖翅子,他就站在那帘子后,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她问:“你是谁?”

      他说:“娘子连我也不认识了吗?”

      她心头一跳,脚下一软,险些摔倒,眼泪夺眶而出,却不知哪来一股力气,心里也不知道害怕了,直勾勾朝他冲了过去,拨开沾血黏在脸上的头发,她的脸倏地没了血色——他不是沈良庭。

      她正要细问,忽听啪得一声,她一晃神,眼前那人消失的无影无踪,身子一抖,床顶的姜黄帷帐映入眼帘,再看外面天光大亮,万里无云,哪里是要下雨的样子?

      “啊呀,这只死猫!”

      一盆兰花摔的满地泥土,花盆也裂了,窗台上闪过一个影子,桂枝拿着手绷进来骂,叫了小丫头子进来收拾,见稚荷坐在床上愣愣的,便过去,问:“夫人怎么了?”

      她还在想刚才那个梦。梦里那个人既不是沈良庭,也不是她前世侍奉的那个心黑手狠的老皇帝,还叫她娘子。他到底是谁呢?

      “夫人?”桂枝又轻轻叫了声,这几天夫人眼神总是发直的,好像撞了邪似的……

      “嗯?”稚荷缓过神来,“公子去哪了,还有刚才出了什么事?”

      桂枝把苏云蕤挨狗咬的事说了,又有些幸灾乐祸:“公子的狗从不咬人,谁知她做了什么,偏偏咬她。还有,她明明怕狗,为了在公子面前献殷勤,硬装着不怕,这下可闹了笑话了。”

      稚荷听了却笑不出。

      听她们说,苏云蕤是懋王妃的远房表亲,家里做点小生意,是个殷实富裕之家,原本来京城是为了托懋王妃给她寻门好亲事。不过那时的赵稚荷和沈良庭闹到分居的地步,苏云蕤又伶俐又嘴甜,把王妃哄得十分开心,就把她留了下来。对外说是大郡主出了阁,找个人陪自己说话解闷,实则打算让苏云蕤给良庭做妾。

      可沈良庭却不点头,一直装傻充愣,王妃也没办法,苏云蕤就一直住在了王府。

      直到三年前因为外放一事,沈良庭和懋王大闹了一场,王妃看儿子老子走到这样剑拔弩张的地步,心里实在难过,便说:

      “你把云儿带上,我就去劝你爹。一来是你媳妇对你的事不上心,出门在外没个人照料可不行,二来是稚荷身体弱,有个女孩在旁边,出了事也好有人商量。你要出去,就只管安心当官,不要分心管内宅的事,做出点成绩来,好叫你老子闭嘴。”

      赵稚荷也许是看出了王妃的打算,不顾沈良庭反对,执意要把苏云蕤带上,三个人来到简州,一晃二年多过去了。

      “她也是可怜,家里亲人都不在身边,咱们人多势众的,别让她觉着咱们给她冷落受。”

      稚荷站起身,往窗户边的螺钿半圆桌边坐了,小丫头子奉上香茶,“刚才睡觉做了个梦,身上又酸又累的。”

      “我给夫人捏捏吧。”桂枝说着就上手给她松肩捏背,又道,“苏姑娘心眼子多,爱撒娇,把王妃哄得吃了蜜似的,也就夫人一个实心眼的人觉着她可怜,真说起来,十个夫人加一起也耍不过她。”

      “你年纪不大,怎么嘴里东家长西家短说起来没完。”稚荷觉着桂枝一本正经的样儿甚是好笑,“是有谁告诉你的吧?”

      稚荷以为是良庭,但一想他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桂枝瞪着眼,说:“王府里伺候公子的崔妈妈、颂棋,她们都是这么说的。”

      崔妈妈是良庭的奶妈,颂棋是他们住处的大丫头,几个人没事儿时常在一起说闲话,桂枝偶尔凑个热闹,这话就被她听了来。

      稚荷本来想叮嘱几句,门却开了,良庭走了进来,小丫头子给他打水洗手,稚荷过去问:“苏姑娘没事儿吧?”

      “没事。”良庭擦了擦手,语气淡淡,“我平常打拳练武,偶尔受点伤都比那严重。”

      稚荷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人说话惯会避重就轻,过会子还是得亲自走一趟才行。

      她这么想着,一回头,良庭已经把屋子里人都打发了出去,还关上了门窗。

      她正要问有什么事,他却神神秘秘的按住她,道:“我要告诉你你件事。”

      “什么事?”看他这样,稚荷心里竟有些怕,推了推他肩头,“你快说啊!”

      良庭此时却不急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贱兮兮的:“夫人病了一场,脾气见长,倒叫为夫不知如何开口了。”但见她变了颜色,立马正经几分,“我想把你和苏云蕤先送回京城去。”

      原来是这个,稚荷舒了口气: “是因为剿匪的事?”

      良庭点头。

      稚荷问道:“那李姐姐走不走?”

      她口中的李姐姐就是长史蒋昌的夫人,她病着的时候常来看她,李氏性格豪爽不拘小节,算是她在这边的第一个朋友。

      良庭说道:“这我不知道,兴许是不走,蒋昌哪里有我心细。我怕你在这出什么危险,你走了我也放心,苏云蕤见天儿找事,也一并送走。”

      “要送就把苏姑娘送走算了,李姐姐不走,衙署里旁的夫人也不走,偏我走了,叫什么事儿。”稚荷态度坚决,“几个蟊贼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他们还敢闯进家来杀人不成?亏你还是一州之刺史,出了事不想着如何御敌,先想着跑。”

      稚荷抬手在他肩上拧了一把,他虎背熊腰,自然是拧不动的,又抬腿踹了他两脚,好像当娘的训斥不成器的儿子。

      前世她劝老皇帝不要弃城而逃,哪里都是叛军,能逃到哪里去呢?左右都是一死,还不如拼个鱼死网破,免得落下遗臭万年的骂名。

      可最后她却成了妖妃,昏聩无能的老皇帝都是被她“迷惑”,才做出弃城而逃的屈辱决定的。

      不堪回首的阴云散去,眼前是良庭年轻俊朗的脸,带着一丝惊喜和欢快,一把抱住她,道:“有夫人这句话在,我便如虎添翼,再无后顾之忧了!”

      稚荷还有些怔怔的,耳朵被他蹭的有些痒,忽然又笑了。

      好吧,又被他绕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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