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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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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楠姐一起回到律师办公室里。
宋楠见我状态不太对,路上就多打趣了我几句。
“春儿,你不会喜欢他吧!我头一回见你眼里表情如此丰富,瞳孔瞪得像个照相机一样!你以前头一回见我都没有这样子过。”
宋楠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又想了想说:
“虽然吧,长得挺漂亮的。但……”
能得到她的评价,还如此之高,说明庭瑞雪的相貌让这位爱挑剔的姐也无从下手。
“……是。”
不过他妈“照相机“是什么垃圾比喻啊?
我倒是坦坦荡荡,只不过就是心中有点慌。
“……嗯?!”
“……What?!”
“不是?!你?!一见钟情了?!”
“我去……你……牛逼!”
宋楠有点语无伦次。
“应该算是吧。”
我想了想回答。
“不是吧,春儿!虽然我知道颜控致命,但你们才认识几分钟啊?”
宋楠挑了一下眉,表示无语。
“嗯。”我点点头。
“Wow……你是见色起意吧!那你这也太肤浅了吧,虽然……”
其实吧,我和庭瑞雪认识很久了。
不用担心,楠姐知道我是同性恋。
当时,我是大三进的“尚清”,我还是个实习生。
樊律那时刚好比较忙,认了我这个徒弟以后,就出差去了。
把我扔给了宋楠。
那时候,我成天跟着她,去做跑腿、立案、会见当事人、旁听开庭和讨论案件之类的事。
那时候,有事喊“楠姐”,没事也喊“楠姐”。
喊得她都烦死了。
还闹出了一点类似“姐弟恋”的桃色绯闻。
后来,我刚上大四的时候,她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约我去二楼的阳台,说有一些事需要我帮忙。
我当时还挺奇怪的,有什么事不能在一楼说。
但看有一些人有意无意地瞟我几眼,我能感觉到不对劲。
二楼是合伙人的办公室和一些别的房间,这几天都没有人。
于是,
“师弟啊,虽然姐的魅力无懈可击,但是你这样挡住师姐我的桃花了啊!”
宋楠今天穿着一身驼色西装,花边衬衫内搭,穿着高跟鞋,一头大波浪撒在背后。
长发在阳光下栩栩如生,阳光撒在每一根发丝上,美人画着精致的妆容,点着朱唇,瞧着很是明艳动人。
这不愧是美丽动人的都市精英。
阳光是温暖的,照在我的身上,倒也格外温和。
我本来还在想有什么事,一听到这话,再联想到近期以来的一些桃色绯闻。
立刻,马上回答: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我发誓!”
紧接着。
“楠姐,我只是刚来,还不太熟悉这里的工作,熟了之后就不会了!真的,我对你什么想法都没有啊!!”
“Really ?”
“你相信他们还是相信我?我敢发誓绝对是真的!!”然后我脑子一热,竟他妈直接脱口而出,
“因、因为!”
“我是gay!”
真想给自己抽两个大耳光,真的是疯了脑残了,什么都说的出来。
无五秒内我已经做好了离职和人间蒸发。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gay是什么意思?”宋楠[懂装不懂ing.]
“……就是同性恋吧。”呵呵,应该是吧,我是这么想的。
其实按照正常的gay,是不可能随随便在外面前透露自己的性取向的,可是我就是脑子不正常,把心里的话直接往外抛出去了。
我他妈以后悔啊!
我怕别人觉得我恶心,可是事实摆在眼前。
我现在回想起那一天,都想骂自己是不是脑子抽风,是不是有病。
其实我他妈就是脑子一热,被那些破事激发的情绪在此刻宣泄开来。
那时,我还是个实习生,刚踏入社会,处事不圆滑,也没有八面玲珑心,所以总有别的实习生挑我的刺。
大概也是因为有师父樊律和楠姐护着我吧,他们也不敢对我做出其他过分的行为,只是明里暗里地嘲讽我。
我也不生气,笑着面对,所以我秉持着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就等一年后比他们早转正成为律师,更好狠狠地打他们的脸,啪啪作响的那种。
要不然就抓住他们的把柄,好好作弄一番,毕竟在社会呆久了,学会不做人也是一种美德。
本来一想到这个,我就感觉爽歪了。
可是今天,楠姐又说我天天我“黏”着她,很烦。(可是我是真的不会啊,我真的服了)。
我又觉得,是不是我能力真的差太多,留不住现在的工作,也留不住曾经的美好。
双方都处于一种僵硬的状态。
我是死亡般的僵硬。
而宋楠,是沉思者的僵硬。
“是嘛……那如此说来,你是上面还是下面那个?”
我猛地抬起头。
现在看来我是幸运的。
宋楠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我擦?
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怎么办?我 hold 不住!
请问广大网友知道怎么办吗?在线等!急!
“快说啊!”
“……我、我不知道!”
“真的吗?你不是说是同吗?”
宋楠微眯着眼,锐利的眼神看得我心颤抖。
“我、我是……上面那个。”‘吧’,我在心里加上这句。
“哦~看着不像啊!”说着她眉头舒展,用目光猥琐地上下看我。
……我第一次用‘猥琐’来形容一位美丽的小姐。
“为、为什么?”
“那是因为……”
“咔嚓!”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了我一张照片,然后转过手机给我看。
“ 诺!容易脸红,有几分小帅,倒像是一只大狗狗。”楠姐笑着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拿着手机对我说。
照片中的我满脸通红,瞳孔竟还是湿润润的,嘴唇抿地紧紧的,再配上我帅气的小麦色皮肤,俊朗的面孔,她居然觉得我像只大狗狗!
“……”
虽然本帅哥知道自己很帅,但像‘狗’是什么鬼?
有个人也说过这句话,但是他说我像哈士奇。
好吧,一颗心落回胸膛。
没别的想法,就是满心无语。
“真的!特别像阿拉斯加!噗哈哈哈!”
她看了我的表情,笑得更疯狂了。
靠!不是吧!换了一个人还换了个品种?!
我挑了一下眉,
“Are your crazy ?”
“No!”
“And I think this is very interesting!”
“……”我哭笑不得。
宋楠终于止住了笑声。
“我个人认为,确定上下位还是要看下对象。所以,你有吗?”
她笑脸盈盈地问我。
“……”
好吧,原来她是想问这个。
妈的,又戳到我的痛处。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罢了。
“以后会有的!”我很坚定想,说尽对未来美好的向往与期待。
可惜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我悲催地说了一句:“没……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戳中她的笑点。
我面无表情。
“噗哧!哈哈哈!”
好的,我他妈忍无可忍,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吗?!
“楠姐!”我恼羞成怒地喊她。
“好了!好了!”
她收起疯狂的笑容,站直身子,恢复成精致女神的样子。
“……那你,不觉得我很恶心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她。
“没有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秀发。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他们不都这么觉得吗?觉得同性恋是很恶心很变态的。”
她手指顿了顿。
“嗯……其实我觉得吧,爱无关性别,无论谁和谁相爱,所有人都有权利爱任何人,只要那个人是他爱的人就好。所以你不用在意别人,做好自己就好了。”
“没关系,姐如今知道了,定会帮你瞒住的,当然,作为你的师姐,也有义务帮助你完成终生大事的。”
宋楠又含笑的对我说。
不得不说,鼻子有点酸。
但是,我是有原则的人。
“不不不,不用!我有爱的人!”我连忙回答。
楠姐是除我以外第二个知道我性取向的人,第一个是庭瑞雪。
我父母都不知道。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去追他呢?”
“……她不喜欢我。”
我默默低下头。
宋楠看着我,连连摇头叹息。
“啧啧啧,天哪,你还是个痴情种。他都不喜欢你,你还等,那人有福了啊!”
“他长什么样啊?居然能让你挂念这么久?”
楠姐好奇地问我,一双大眼睛亮得像宝石,想把我照亮,但在我看来,就是想刨死我,是‘刨根问底’的‘刨’。
“他长得……挺漂亮的,是大美人。”我磕磕巴巴的回答。
我本来想用“好看”或“帅”来形容他的。
但是我觉得“漂亮”这个词,更适合庭瑞雪。
“哦~那他是弯的吗?”宋楠眨着漂亮的大眼睛,都是吃瓜的眼神。
“呃……不知道。”我沉默了。
我没有骗楠姐,我的确不知道他是不是弯的。
只是,我们找不到未来,我在人间也寻不到他的影子。也只能编编谎话,安慰一下自己。
“我去,那他不会是装gay吧!专门骗纯情gay的那种人?”
宋楠眯着眼睛问我。
她一愣看一下我的眼神,都有浓浓同情。
“唉,大狗狗好惨!”
我嘴角有些抽搐。
“不是啊,大姐,你的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啊!别乱想啊!”
我向她解释。
“没有,是这样的,我们俩以前是同一所高中,那个时候我们俩都非常的直,然后在一起时间久了嘛,经常一起吃饭,还是是舍友,所以可能谈着谈着就完弯了。”
具体是真是假嘛,只有我知道。
不过,已经四年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男朋友,当然,这一切我都不知道。
他就像是当年的一场大雪纷飞,背影迷失在无尽的白雪里,因为在雪地里呆久了,会有雪盲症,所以只有我迷失在黑夜里。
这座城市是不会下雪的,只有当年的一场冰雹。
一想起他,我心就有点酸涩。
这四年他音讯全无。
我别无他法,却又找不到他。
他曾是我青春的一抹光,我很幸运在墙角窥见了这曙光。
是他带我走出黑暗,让我没有坠落山崖。
宋楠收起笑容,上前轻轻拍着我的背。
“没事的,世上男人千千万,大不了就换。”
“……”
“算了,我看你是一根筋搭不上去了,走吧,去工作吧,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
“你要记得去写律师文书哈……唉,这么优质男都内部消化了……”
我比宋楠高出小半个头,我轻微低头,她揽着我的肩,大大咧咧地拉我一下楼。
我一边应着她,一边心照不宣。
把满城阳光甩在身后,背影融入黑暗,风倒是轻快。
可是,
我忘不了。
我对他,已经用不上“喜欢”这个词,所以我选择用“爱”这个字。
字与词,总归是不一样。
“字”就像是一颗心脏,由重要的血管组成,是血液重生的地方,它需要跳动,才能活下去。
它连接许多地方,连接到身体各处,就如人生各路。
在我看来,它最多可以有四个部分组成,自己,家人,爱人和朋友。
而“词”,就像是肺,由不同的血管细胞组成,需要呼吸,才能循环。
它连接大大小小的血管,就如连接不同的生活,不同的人生。
它可以有无数个部分组成,没有必须,没有理由。
或许,“喜欢”太轻薄,而“爱”太沉重。
所以,
年少的我们承担不起,跪在雪地里长眠不醒。
长大的我们比寻不到一起,便在春日里等待燕子春归。
我在等待黎明破晓的时候,总会遇上一场大雪纷飞,明明这不会下雪,却总让我想在雪中逢春,去寻故人。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是永恒不变的话题。
我家是个三口之家,经济条件不算特别好,但也是小康之家。
父母都是外地人,来到这座城市打工,人不熟地生也生,后来遇见了彼此,在一起后把户口迁到这里。
我妈怀了我之后,就辞了工作在家里当家庭主妇,而我爸则努力工作。
我出生在来年春天,我妈认为这是春天给他的礼物,所以给我取名为:周予春。
这名字挺俗套的,本来我认为我的人生也一样。
我是独生子。
日子一天天过,春去秋来,花谢花开。
我的一生,倒是顺风顺水,只是偶尔起点浪花。
但是,人的一生,当然不可能永远顺风顺水。
所以啊,有时候,人生就像一篇狗血虐文小说,又虐又狗的,给一顿打再给一颗枣子。
我的父亲,曾是一名军人,他退伍之后,转行当了警察。
警察也分很多个部门,我爸是交警。
本来我也想着生活也就这样,平平淡淡。
可是,生活,它发起了癫。
让我有了病。
在我中考完的那个暑假里。
一个雨夜,我爸晚上值夜班查酒驾的时候,他站在路中的人和栏杆边上,一辆白色轿车直接撞了过来,撞毁了栏杆,我爸来不及躲,人直接飞了出去。
救护车来了。
救护车的声音响彻整个夜晚。
后来,抢救失败,当场死亡。
因为是深夜,那里的摄像机又他妈刚好坏了。
一切都像巧合一样,没有足够的证据。
医院的人打电话给我妈,说明了情况。
听到这个消息,我和我妈连帮赶到医院。
到了医院以后。
家里的顶梁柱倒下了,就躺在那里,身体上盖着一层白布,我就远远地看着。
我妈痛不欲生,跪倒在地,头靠在我的腿边,失声痛哭。
我感觉天都快塌了。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逝去是如此迅速,转眼就只剩冰凉的尸体了,转身就乘风而去了。
马上就只剩下我们了。
明明,我都还没长大,他们都还没老啊!
我想:
蝴蝶没了翅膀怎么飞,人没了心脏又该怎么活?
那个车主想私了解决问题,说可以给我们二百万。
我妈哭着吼他说,多少钱换不回一条人命,她要人不要钱,她要他把她的丈夫给她。
但那个车主很傻逼,一连骂了很多句脏话,骂我妈。
他打了个电话对对面的人说,
真倒霉,只是打个电话而已,忘记看路了,又他妈下暴雨,撞了一个人。真是有病吧,烦死了,这对母子还纠缠着不放……
我那个时候气得他妈要死,死死瞪着那个男的。
当场我就想上去跟他打一架,我那个时候就想,反正我未成年打死了也无所谓。
我妈却紧紧抱住我,用双手用力地握住我的拳头,只夹在掌心掐出几个月牙的形状。
她在我耳边哭着说:“宝宝,妈妈只有你了……”
那一刻,我的拳头都没有力气再抓紧了,全是汗,湿漉漉的。
我妈用手一根根掰开我的拳头,然后抱住我,我的手停顿在空中,母亲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脑勺和肩膀。
但是我现在想,我那个时候太鲁莽了,那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车主叫徐墨桦,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三白眼,一脸薄(ě)情(xǐng)像。
后面我们和他打官司,最后法院的结果是,车主徐墨桦涉嫌交通肇事罪,根据情节的严重程度,判处二年有期徒刑,让徐墨桦赔了一百万给我们。
出法院那天,又下着大雨,像为悲伤的故事渲染氛围,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又像是嘲讽失败者。
……
听说,徐墨桦才进去监狱没多久就被放回来了,因为家里面好像是做官的,所有一百万也算不了几个钱。
反观我们,生活痛苦,一点一滴都是思想在汇聚,浸没眼泪。
徐墨桦出来后找过我们一次。
约在价格不菲的饭店,在高一期中的时候。
他说:“当初你们要是私了还能有二百万,现在你们只得到了一百万。我只想说,就问你们后不后悔?”
他当初那个欠揍又恶心的表情,成功惹火了我。
我立马上前给了他几拳,把他打得倒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旁边吃饭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记得我当时,拳头攥的紧紧的,是母亲拉着住在我。
我恶狠狠地说:“不后悔,死也不后悔!!”
那个傻逼还说:“呵呵,不过我倒是挺替你们后悔的,毕竟这些钱在我看来就只是小钱,要不是我你们能在这里吃饭?”
那些菜我们一口都没动,我抓住母亲的手转身就走,末了补了一句,
“我只有一点后悔。”
徐墨桦笑了笑,话还没出口。
我又说,
“后悔没让你这个人渣下地狱。”
蝴蝶没了翅膀会重生,人没了心脏会转世,生活没了希望才会失败。
在转角遇见的爱会有永远吗?
或许,转角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但是,故事里过了转角,是一条笔直的大路。
为了过日子,我妈出门工作,我努力学习,不让自己看起来是一个没爹的孩子。
又是后来,我妈嫁了别人,把我也带了过去。
我的继父是一位英俊的男人,叫吴懿祥。
他有稳定的经济来源,住在新的小区,新的房子里,他有能力供我上到大学。
当我认为这是生活给我的药,但是其实是病房。
不久后,他们有了孩子,是个男孩,他们把所有精力放在他身上。
我在这端,他们在那端,越来越远,起来越冷。
但我理解,
是他们需要新的生活,而我只需要一抹阳光罢了。
母亲现在不只有我。
我又他妈的变成了局外人。
靠,这傻逼人生。
我成年后,又显得格格不入。
这只是我前半段人生的旅程中一个简略的故事。
幸运的是,我见证了一场大雪。
我不相信一见钟情,但是我相信命中注定。
……
时间回到今天。
一路无话。
刚进律师办公室,本来有些喧闹的氛围,一下变得安静,一见是我们,又恢复了吵闹。
等到我坐在办公椅上,末了宋楠才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表示安慰。
她红唇轻启,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我向她笑了笑,安抚她,说没事。
我把笔记本和笔放在桌子上。
那笔杆上,已经是湿黏黏的一片,那笔记本的边缘都有一些起皱。
我看见桌子上的一堆文件,耳边是一堆声音。
我大脑还是空白一片,就像断了线一样,Wi-Fi是一格,思念是满格。
负雪前行的人也终于有见春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