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鸢》裳安

2、折翼喜鹊

　　喜鹊被折断了翅膀，因堵住了下水道又被扔进了垃圾桶。
　　苏夫人捏着鼻子，挥了挥戴着蕾丝手套的手，示意方才与下水道维修工交谈的孤儿院阿姨在尽可能远离的情况下阐明情况。
　　“看来有不安分的孩子做了恶作剧，折损了如此可爱的小生命。”苏夫人总结式地感叹了一句，目光在滑过赢斐和郁槐安时，略微停滞。
　　“我可爱的槐安”苏夫人细密的皱纹被慈祥的微笑堆成了一朵菊花“过来，过来，我的孩子。”
　　郁槐安顺从地走过去，不动神色地绕过了装着喜鹊的垃圾桶。
　　“亲爱的，告诉我，谁伤害了这可怜的喜鹊。”
　　看着苏夫人一如既往的神经质的“表演”，郁槐安司空见惯地回应道：“抱歉，我并不知情。”
　　“确实，确实，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会知道一只喜鹊的事”苏夫人用手绢掩了掩眼角莫须有的眼泪，随即话锋一转,“但是，你讨厌动物，不是吗？”
　　滑坡式的逻辑与偏见如影随形。
　　郁槐安早已失去了与这位不讲理的夫人辩驳的欲望，只是麻木地看着对方张张合合的薄唇。
　　伪装只适用于那些希望看到假象的人。
　　长篇大论后，莫须有的“罪名”被扣在“劣迹斑斑”的郁槐安身上，受牵连的，还有睡到自然醒而“恰好”打断苏夫人“精妙绝伦”的推理训导的赢斐。
　　“郁槐安，你作为一个十二岁小女孩，做出这样残忍的事让我很失望，所以，这个暑假的动物园义工活动由你和赢斐全权负责。”
　　垃圾袋很快被清理走，人群散去，留下打着哈欠的郁槐安和睡眼惺忪的赢斐。
　　“团结的狼，灵敏的蛇，慵懒的母狮，憨态可掬的熊……这是我们上次分配到的解说词吧。”赢斐回忆了上次的义工活动，有些意犹未尽地感叹道。
　　“冷血的狼，扭曲的蛇，残暴的母狮，臭味扑鼻的熊……这会是我今年的解说词，对了，还有栽赃嫁祸的你。”郁槐安直直地看向赢斐，毫不掩饰怀疑与试探。
　　世界里没有关于偏见的完美受害者，人人皆有罪。
　　“我们是合作者，应该有难同当。”赢斐隐晦地承认，“它太吵了，叽叽喳喳地想要回馈。”
　　“回馈？”
　　“就是这个小生灵送来了华兹星耀的录取信。它的本分，有什么资格索取。”
　　“吝啬鬼。”郁槐安不友善地结束了话题，提着略长的孤儿院制服，转身上楼离开。“不过你下次最好把尸体处理干净，留下蛛丝马迹可不是你的作风，这不是建议，这是合作原则。”
　　赢斐听着最后四个字挑了挑眉，喃喃自语道：“对动物这么害怕？”
　　“厌而远之。”郁槐安威胁式地转头盯着他。
　　“OK，提个建议，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好恶，除非你觉得生活需要点戏剧性。”
　　郁槐安讳莫如深地注视着他精致的西方面孔：“可是你需要，不是吗？煞费苦心地为我寻找素材。”
　　不等赢斐回应，郁槐安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夜幕悄然降临，书案上的《黑暗之心》被翻到了最后一页，泛黄的书皮终结了作者的娓娓道来，门外传来监事的声音：“晚饭已经准备好了”，紧接着便是低龄的孩童欢闹着排队洗手打饭的声音。作为孤儿院的孤僻鬼怪之一，郁槐安没有丝毫兴趣加入欢闹的行列，翻开了日记本，静默片刻，房间里响起了笔尖与纸张厮磨的声音。
　　喧闹回归平静，夜色在天空浓黑到凝滞。
　　“郁槐安”少年从窗口一跃而进，略显兴奋。
　　“今天晚上不想，我得‘好好准备’暑假的动物园之行。”
　　赢斐嚼出了话里的怨念：“那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华兹星耀。”
　　“你可以自言自语。”毕竟那是属于你的学校，与我无关。郁槐安的笔尖没有丝毫停留。
　　“过早地与我划清界限可不是明智之举，我们都是怪胎，不是吗？”
　　“你想去哪儿。”笔尖猛然一滞，墨珠从劣质的笔端飞溅，玷污了左手的白皙。
　　“闹鬼的墓园？”赢斐绅士地伸出手，微垂着头，精致的面容在光影的偏爱中显出几分鬼魅，碎发略微遮掩的脖颈白皙而脆弱。
　　“可以。”他就像路西法的情人，引诱每一个在地狱门口前徘徊的人。
　　下一秒，房间里空无一人。
　　为什么都是怪胎，他却有容身之地
　　——《槐安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