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程印

4、“找你小白兔去玩。” —

　　——叩叩叩。
　　凌晨三点二十，护士敲响了值班室的门。
　　“湘湘，5床想开个止痛针，要不你去看她一眼？”
　　“……好的，我马上过去看她。”
　　黎湘揉揉眼睛，穿上白大褂就走出了值班室的门，人家都说半夜的医院很阴森，但真正对于患者也哈还是医务人员也好，其实并不觉得阴森可怖，那种说辞大多来自影视作品吧。
　　“怎么啦，阿姨，哪里痛啊？”黎湘轻声问，生怕吵醒了隔壁的患者。
　　“黎医生，我脚痛。”老太太抬起右脚，上面长着大大小小的痛风石。
　　“阿姨，您是不是又吃海鲜或者豆腐了。”黎湘看了看，痛风确实是比较难受的，但这个阿姨老是喜欢吃海鲜和豆腐，导致痛风反复发作。看着阿姨不好意思的神色，黎湘心里清楚，又叮嘱了几句就去开了医嘱。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已经睡意全无，她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和笑笑的语音还没断开，想了想，便试探性地开口：“……你还在玩吗？”
　　“没有，我在看电影，你快休息吧？”护士敲门的时候笑笑就听到了，只是有点心疼她，不能好好睡觉。
　　“嗯，好。”黎湘听着他的声音，觉得很安心。
　　闭着眼睛过了半晌，黎湘却睡不着，想了想又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张宏海。”他说：“快睡觉，不然明天你挨打我不救你。”
　　黎湘吐了吐舌头，心里默念他的名字，缓缓便睡去了。

　　“湘湘，起床啦，湘湘……”六点四十，张宏海的叫醒服务很准时。
　　“……嗯……几点了？”黎湘眼睛也不睁。
　　“六点四十了，准备起床吧。”听到她的声音，张宏海宠溺地笑了笑，他揉揉酸痛的脖子，伸了个懒腰。
　　“……好。”黎湘翻了个身，准备再睡十分钟。
　　“今天有点热，最高有35度，晚上可能会下雨。”张宏海看着手机，跟她报告天气情况。
　　“……啊，这么热。”黎湘听到这个温度就有点郁闷，她从小在中国凉都六盘水长大，夏天平均气温19度，过来遵义后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这边的温度，之前在学校宿舍的时候里面没有空调，空气也不是很流通，她24小时抱着小风扇吹也依旧流的一身汗。但现在医院里有空调，出了医院就在网吧里，只有晚上才回家，所以也就还好。
　　“对呀，你下了班回去睡会儿吧，昨天晚上也没有睡好。”张宏海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很温柔。
　　“……嗯。”看了一眼时间，黎湘终于准备起床。
　　拉开值班室的窗帘，已经看到远处天边泛红，夏天的太阳总是升起得格外早，碧空如洗，黎湘转过头看了看手机，通话还在继续，这种你随时叫他，都能得到回应得感觉真的让她有些沦陷，她之前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感觉。
　　“那我挂了，我要洗漱交班了。”黎湘拿着手机，居然有点舍不得挂掉。
　　“好，我也回去睡一觉，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张宏海点了个重庆小面，准备吃完就去隔壁的酒店睡一觉。

　　刚刚交完班，黎湘就收到了返校通知，要开会、毕业考试、论文答辩、毕业典礼等等，可能有个几天时间都要待在学校里，便跟医院这边请了3天假，估计也没有时间上网了。
　　我要返校准备毕业手续，这三天没有时间上网了。
　　黎湘想了想，还是给张宏海发去了微信。
　　要三天啊？张宏海微微皱了皱眉头，又回复道，好吧，但我们晚上要连麦。
　　黎湘笑了笑说，好。
　　张宏海有些热烈但又恰到好处的示好，让黎湘没有心理负担的同时又很愿意去接受，这是她绝对不会想到的事情，对于他也是，他之前的人生里从不曾这样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女生心动过，因为觉得她像个容易受惊的小鹿，有时言语中的小心翼翼会让他很心疼，但她大部分时间又很开朗爱笑，这种矛盾的结合体，让张宏海有些着迷。

　　一觉醒来已经快晚上七点了，张宏海揉揉双眼，第一时间拿到手机，看到黎湘下午发来的信息，虽然就两个字，好热，也足够让他欣喜了。
　　来个冰奶茶？他回复道。
　　你睡醒了？黎湘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嗯呢，你吃了东西没？张宏海躺平在床上，嘴角难以控制地上扬着。
　　吃过了，你呢？黎湘看了看面前的冰粉，天气太热了，实在没有食欲，只能天天吃冰粉。
　　还没呢，一会儿起来去楼下吃个面。张宏海回复完准备去洗个澡，云南的天气也很热，他除了酒店和网吧，也并不想出去待着。
　　你们陕西人都这么爱吃面吗？
　　黎湘忍不住问。
　　我们这边一年365天有360天都吃面条的，各种各样的面条，以后有机会带你尝一尝，你保准喜欢。
　　张宏海虽是陕西人，但之前一直在西藏做生意。以前曾有个未婚妻在西安，两个人异地恋，创业失败后未婚妻提出分手，他就来了大理，说是旅游放松心情，但过来后发现到处都是双双对对的情侣，他也渐渐没有了旅游的兴致，便返回春城昆明，找了个网吧扎在里面，这才认识黎湘。

　　黎湘返校后只用了两天半的时间便处理完了毕业的相关事宜，离开学校时她最后看了一眼学校大门，她的学生时代就要结束了，不免得有一丝惆怅。她把东西放回家，没有告诉张宏海，便悄悄来到了网吧，熟练的登录yy、游戏，找到他们一起玩的那个频道，看到他果然在线。一个房间里四个人，除了夜影和他，有一个男生黎湘不认识，然后还有一个妹子在。这个妹子的昵称叫“笑笑的小白兔”，没错，就是听上去都觉得很……夸张的程度。
　　那一瞬间她知道她是真的喜欢他了，因为脑子里充斥着吃醋的味道把她自己都快熏死了，再感觉不到怕不是个傻子了。黎湘在他们的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发现这个女孩子就是那种非常主动的类型，甚至比张宏海对她还主动，捡到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送过去给他，他去哪里她就去哪里，会主动搞怪逗他笑，与黎湘是完全不同的人，黎湘是不会主动去争抢的那种性子。
　　听到他们这一局游戏快结束了，黎湘便悄悄退出了房间，心里不免有些难过，虽然他们一起玩的时候张宏海没有像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一样会说很多有趣的话题，也没有像保护她一样去保护那个女生，但他也没有明确的拒绝那个女生的示好，这让黎湘觉得十分恼火，甚至想直接删掉他。
　　她甚至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态变化，好像现在的她还没有什么资格去为了这个女生生气吧，其实她也会觉得有些懊恼，就是为什么自己不能像别人一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反而什么都要藏起来，不敢让别人知道。

　　黎湘随便找了一个空房间待着，自己生闷气，也不想玩游戏，低着头郁闷的刷着抖音，连张宏海什么时候进的房间都不知道。
　　“怎么上线不跟我说？”张宏海小心翼翼地问。
　　“不想玩游戏。”黎湘的声音冷冰冰的像冬天屋顶上的冰锥。
　　“那你想干嘛呀？我陪你？”张宏海有些讨好地说，他好像意识到黎湘是为了什么，但那个女生和他真的不熟，昨天才认识，说听他声音好听，就非要加好友，加了好友结果那女生就把昵称改了，他也提醒过她让她改了，结果怎么说就是不改，不管那女生有没有意思，反正他是半点意思都没有。
　　“不干嘛。”黎湘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就像个吃醋的小媳妇在等着哄。
　　“好嘛好嘛，不干嘛，我陪着你，你不干嘛我也不干嘛。”张宏海一边小心翼翼哄着，一边心里也有点欣喜。
　　“出去。”黎湘黑着脸说道：“找你小白兔去玩。”脱口而出几个字，说完便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
　　“哈哈，我就知道你是因为这个。”张宏海实在是有些欣喜若狂，又说道：“我真的都不认识她，昨天就一起玩了一会儿，然后她非要加好友，就加了，今天我上线才看到她把名字改了，我让她改回来她不改。而且玩游戏的时候我也没有把三级头三级包给她，我也没有讲笑话逗她笑，也没有和她加微信好友，我也没有晚上和她连麦……”
　　“好了闭嘴。”黎湘被他逗得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也不怎么生气了。
　　“那我可以陪你玩游戏赎罪吗？”张宏海听到她声音缓和了，便趁热打铁，像个讨好主人的小狗狗。
　　“不可以。”黎湘虽然拒绝了，可心里已经不气了。
　　“哎呀，啥不可以不可以的，你快上号，都等你呢，等半天了，一会儿我媳妇儿又不让玩儿了。”夜影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房间里，浓重的天津口音逗得原本在房间里的两人都笑出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