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程印

3、“你如果半夜醒了可以叫我，我能听得到”

　　游戏时光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又是半夜，房间里只剩下黎湘和笑笑两个人，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天。
　　“小姐姐是医生吗？”笑笑问：“医生不是应该很忙吗？”
　　“我实习期快结束了，准备返校，最近没什么事。”黎湘刷着抖音，头也不抬。
　　“噢，实习医生，怪不得，那你明天也能玩儿吗？”笑笑试探着问，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打游戏以来也遇到过很多很多女生，什么茶里茶气的、豪放派的、见人就叫哥哥的、动不动让男生给她点外卖的，什么样的都有，但黎湘给他的感觉就像一束百合花，从不见她争抢，什么都是淡淡的，无论队友多菜也都不会生气，但笑点又很低，很爱笑。他那时还不知道，她对他的影响会有多大。
　　“明天玩不了，明天要值班，上24。”黎湘揉了揉酸涩的脖颈，准备回家了。
　　“24是什么意思？”笑笑问。
　　“从明天早上8点上到后天早上8点左右，就叫24。”黎湘耐心的解释，周内的凌晨一般网吧里也不会有很多人，她的声音软软的，一字一句都敲在笑笑心上。
　　“那你明天一整天都不能玩啊？”笑笑皱了皱眉，想了想又问道：“那明天晚上我可以和你连麦吗？”说完怕黎湘会拒绝，他又说道：“我这边会静音，不会吵到你，我只是想听你的声音而已，可以吗？”
　　黎湘心中一动，闻言抬头看了看屏幕，房间里依然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想了一下说：“看吧，如果不忙的话……”。
　　“好的小姐姐，那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要上一整天的班。”笑笑听她没有直接拒绝自己，心里也有些雀跃，又说道：“明天早上起得来吗？我叫你起床可以吗？”
　　黎湘红了红脸，含糊不清地回答道：“……嗯，我回去了。”说完还不等笑笑反应过来，就退出了频道，关了电脑。
　　笑笑知道她是害羞了，只觉得她很可爱，看到她的头像变成灰色后就也退出了频道，打开视频APP准备找个电影看看，打发时间。可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想看的片子，看了一下时间，距离她下机已经有10分钟了，便发了个微信问她到家了没有。
　　黎湘租的房子距离医院就100米左右，医院旁边就是网吧，所以很快便到家了，刚刚换好睡衣便收到了笑笑的微信。
　　嗯，刚到。黎湘回复完就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放，准备去洗澡。
　　遵义的夏天真的很热，家里没有空调，她每天晚上都是洗完澡，开着窗户睡觉，但即使是这样都觉得很热，所以几乎白天所有的时间她都待在医院或者网吧，会凉快很多。
　　快休息吧，明天早上七点我叫你起床。洗完澡出来果然又看到笑笑的回复。
　　嗯……六点四十吧，要化妆。黎湘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他的叫醒服务。
　　好嘞，晚安小姐姐。
　　黎湘没有再回复，反而点进去看了看他的朋友圈，设置近1月可见，但一条内容都没有，她撇撇嘴，给手机充好电便睡去了。

　　六点四十。
　　手机准时响了，黎湘下意识以为是闹钟，差点手一快就给挂了，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笑笑的叫醒服务。
　　“……喂？”黎湘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
　　“起床啦，要上班啦。”笑笑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害怕惊醒了睡着的小鹿，温柔得好像能掐出水来。
　　“……嗯，好。”黎湘恍惚地应着，笑笑这一刻听到她的声音，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融化了，他本来也觉得她声音很好听，但从来不知道她没睡醒时候的声音会这么软，像踩在云端上的感觉，自己根本不舍得挂电话。
　　“……今天你那边有20-31度，但你在医院里应该有空调吧，别穿太少，小心感冒。”笑笑听她不说话，以为她又睡着了。
　　“……好，知道了。”黎湘有些意外于笑笑的周全，脑子里开始想今天穿什么衣服。
　　“……”
　　笑笑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但是又不想挂掉电话，黎湘是懒得动，两个人的脸颊就这么贴在手机上，近得能听到对方浅浅的呼吸。
　　“要起床啦，我挂了哦。”黎湘又躺了片刻，实在没办法再赖床了，便红着脸准备挂掉电话。
　　“好，那你快起床洗漱吧，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笑笑自己全然无意识，自己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可还是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生怕惊扰到黎湘。
　　人家说，暧昧才是爱情最美的样子，多半是真的吧。

　　早上查完房，外面便开始下起了雨，没多少病人，阴雨绵绵的天气，虽然黎湘不喜欢，但下过雨后空气中会有淡淡的泥土气息，也不会那么热，相比三十八九度的艳阳天，当然还是更让人容易接受一点。
　　段老师最近备战副主任职称考试，一直在值班室里看书，也不管黎湘，只要她把在院病人的病历写好就行，所以她没事的话就会去急诊外科跟着那边的老师学习外科清创、包扎等。她人很聪明，工作效率高，又很爱学习，所以医院里认识她的老师们都很喜欢她，也愿意教她。
　　刚走到急诊外科诊室门口，就见120出诊的老师接回来一个昏迷的老年女患者，车祸伤，浑身都是血，膝盖扭曲着，人却已经无意识了。
　　“湘湘，快来帮忙！”外科的老师立刻开始抢救措施。
　　“好，我去叫段老师！”黎湘只是一个实习生，没有资格下医嘱，段老师是急诊科值班人员中最高职称者，如有抢救是必须要他来主持的，她跑过去敲响值班室门的前一刻，段老师已经听到声音赶了过来。
　　“肾上腺素1mg静推、尼可刹米、洛贝林、心肺复苏、请ICU急会诊，准备除颤仪……”关键时刻段老师的专业是无人能质疑的，所有医护人员井然有序的遵医嘱进行抢救。
　　那个女患者转入ICU时距离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急诊科所有在岗医护人员都累得满头大汗，也算是挽回了一条生命，但她最后能不能好转，就看她自己的身体情况了。黎湘实习已经快十个月了，这还是第一次全程参与抢救，现在整个人累瘫在椅子上。

　　吃饭了吗？
　　笑笑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半了，因为她在上班，所以也不敢频繁发消息给她，一直等到现在才给她发消息。
　　还没……
　　黎湘趴在桌子上不想动，整个脸蛋红扑扑的——恐怕只有学医的才知道心肺复苏有多耗费体力。
　　怎么还不吃？
　　笑笑恋爱脑一样拿着手机回复着消息，全然不顾自己还飘在半空中。“笑笑！挨打了！快降落！”夜影看着只剩一丝血的笑笑，大叫着。他听到夜影的叫喊才抬头看屏幕，最后一秒，屏幕变成了灰色，在队友的咒骂声中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
　　刚忙完，好累……
　　黎湘翻看着美团，纠结着不知道应该吃什么好。
　　快先吃东西吧，或者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笑笑想了想回复道。
　　没事啊，我自己点吧，你在干嘛呢？
　　黎湘不习惯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她有时候很敏感，生怕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好吧，那你尽快点啊，我和夜影他们在玩。
　　黎湘点的外卖送到的时候，她正偷偷登录手机yy，挂在房间里和笑笑、夜影他们吹牛呢，有时候你就是不需要说什么，但听到别人热热闹闹你就会被影响，夜影的普通话讲得不好，笑笑老是学他讲话，逗得几个人嘻嘻哈哈的笑个不停。

　　下过雨的夜晚星星很多，月亮也很亮，一眨眼就晚上十一点半了。急诊科里也渐渐安静下来，不像白天人来人往的，只偶尔有一些家属打水路过。黎湘揉了揉酸涩的脖子，也准备洗漱休息了。
　　准备睡了吗？
　　笑笑的消息准时发过来。
　　嗯，在洗漱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黎湘也会期盼收到他的消息，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好嘞，躺下了跟我说，我给你打电话。
　　笑笑对她的信息总是秒回，让她很是安心。

　　不知道你有没有尝试过一整夜和别人打着电话睡觉的感觉。
　　笑笑把语音的声音关小了，生怕吵到黎湘。两人一个在打游戏，一个躺在床上无聊逛着淘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即使身旁没人，也能最大程度的感受到陪伴。
　　“该睡觉啦。”笑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半了，又说道：“一会儿大概几分钟吧，你睡着以后我把我这边静音，就不会吵到你，但是你半夜如果醒了可以叫我，我能听得到。”
　　黎湘红了红脸，说：“……好。”说罢准备放下手机睡觉，耳边是笑笑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听着听着几分钟便缓缓睡去了。笑笑听到黎湘那边没了动静，轻轻叫了一声，见她没反应，知道她睡着了便按下了静音键。
　　黎湘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人离得这么远也一样能守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