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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上官竹正仰着头喝酒手微微抖了一下,有几滴酒撒了出来,就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和他说那些。

      “没找到。”他擦了擦嘴角说道。

      “那天,在烧毁的房子前,你明明联系不到派出去跟着她的人,为什么说她还活着?”司马承紧紧盯着上官竹生怕错过他眼底的每一个眼神。

      上官竹仰头喝了一口酒说道:“她那么狡猾,不会那么容易死。”

      司马承又盯了他一会儿才移开视线说道:“她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子,我曾以为她不会认可她父亲为她安排的婚事。”

      “她敬她父亲,何况她父亲那样的人物怕是在危难之间也不会轻易将女儿托付没有把握之人。”

      “上官竹,我和你竟然都曾被她父亲救过,真是够了,这是什么缘分?”

      “当年,慕海山救我之时便知晓我们两个立场是对立的,但是他,他还是救了我。终是我对不住他。”

      “你当年将他逼入怎样的绝境?”司马承忍不住问道。

      上官竹轻轻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呆滞的看着遥远的虚空。

      慕念春一日去给陆春生送饭的路上,正巧遇到一个模样清丽可人的女孩子在路上低着头寻找着什么,都要撞上路上的行人了也不自知。

      慕念春好心的提醒她,那姑娘抬眼看过来眼神急切的问道:“姑娘,你看没看见一只猫儿,黄色的猫,额上一小撮白色的毛儿。”

      慕念春摇头,姑娘都要急哭了,又向前边走边找。

      慕念春正要转身去找陆春生,忽然听见身后姑娘一声惊呼。

      回头一看原来她低着头撞到了一个白衫书生身上,那书生面容生的似女子般秀气却不娘气,皮肤白腻,举止文雅。一双亮若星辰的桃花眼闪着狡黠的光芒。

      他用手中的折扇轻轻的托住了姑娘,一双桃花眼含笑道:“怪在下
      无状,惊了姑娘。”那姑娘抬头看见他,只觉得面前的男人生的比女孩子都俊美秀气,一颗心砰砰跳作一团,姣好的容颜像是红透了的桃子。

      “没事,没事的,只怪我不小心。”姑娘慌得低下头不敢看面前的男子。

      那男子又问了她几句没什么事了,才向慕念春这边走来。

      路过慕念春身边的时候,他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慕念春心中惊诧,她可不认识这样一个人,后又转念一想大概她一直盯着人家两个人看所以人家才会向她点头致意。

      慕念春送完饭回来的路上,又遇见了那个姑娘,她此时正仰着头在一棵树下向上看。

      慕念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她费尽心思寻找的猫此刻正蹲在树上,那只猫很小,大概是一时贪玩爬了上去,却是没有勇气再爬下来了。

      慕念春走到树下,让姑娘帮她拿着手里的篮子,慢慢的爬上了树,一点点的接近那只猫。

      等她把那只猫交到姑娘手里的时候,才知道姑娘名字叫桐霜,家中只有一个六岁的弟弟桐桐,两个人自父母去世后一直相依为命,这只猫是弟弟的最爱,穷人家的孩子没什么玩伴只有这只猫。

      桐霜很喜欢眼前这个明艳脱俗的姐姐,邀请她去家里玩儿,慕念春也觉得回家一个人很是无趣,就随着她来到了一个小巷子。

      慕念春看着那个残破不堪的巷子,他们各自居住的地方根本不能称之为家,只是残垣断壁,为了避雨头顶上用木棍支起来一个破席子,如果下了雨就挑没有破洞的地方躲一躲。

      冬天的时候就用堆在墙角的破棉絮将自己围起来避寒,慕念春浑身僵硬的跟随着桐霜走进了她同样残破的家。

      听见脚步声,从墙角跑出来一个穿着还算干净的小男孩,桐霜把手里的小猫递给弟弟对他说:“桐桐,这个也是姐姐。”

      小男孩笑呵呵的接过小猫,慕念春一脸惊诧的发现桐桐竟然只有一只手臂。

      桐霜觉察到慕念春神色僵硬,看着她努力的扯了扯嘴角说道:“姐姐,桐桐的手是一场意外,那场意外我们失去了父母,也失去了桐桐的一条手臂。”

      原来,桐霜姐弟是逃难至此的,平日里桐霜会去一个店铺里干短工维持家用。

      所以他们姐弟的衣着还算整洁,桐霜挣来的钱也能满足桐桐一个人吃的饱。

      “那你呢?桐霜,你吃得饱吗?”慕念春努力压抑着将要溢出喉间的呜咽。

      桐霜笑而不答,墙角桐桐用一只手臂温柔的抚摸着趴在棉絮上的小猫,那只圆乎乎的猫儿惬意的眯着眼。

      太阳将要落山,慕念春从桐霜和桐桐的家出来,她想被抽走了魂魄的布偶机械的在路上走着。

      身后响起叫声:“小春,等等。”是陆春生的声音,慕念春回过头看着他,泪水在下一刻夺眶而出,陆春生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急走几步到了她近前:“小春,你怎么了?”他急切地问着她,一边慌张的从怀里拿出干净的帕子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春生哥,是战争,只能是战争才让他们过得那么惨。”慕念春低声呜咽着,陆春生心中的石头落了地轻声哄着她说出心里话,他们一边向家里走,慕念春一边和他诉说着下午她的所见所闻。

      陆春生听罢久久的沉默着,身旁的慕念春低低的啜泣着。

      身逢乱世谁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天下快些太平,慕念春越来越理解父亲的选择,理解了他为什么当初和上官竹理想相悖也仍要救他于危难。

      因为唯有他那样的人才能拯救这世道,起码当初她的父亲是抱着这样的信念的。

      无论身处何处阵营,唯有尽快结束这场动乱,才能让百姓脱离苦海。

      接下来的日子里,慕念春发现街道上来了越来越多的逃难的人群,他们衣衫褴褛,有的身上裹着麻布片勉强遮羞,漫无目的的走进小镇靠着乞讨填饱肚子,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们有的拖家带口,有的拖着残躯,有的怀抱着尚在襁褓的婴孩,还有的几岁的孩子背上背着比他小一些的更小的孩子。他们没有目的地,家乡已经被战争摧毁,那里除了死去的亲人再没了留恋。

      慕念春看着这些人,他们都有空洞的眼神,他们多数人都跪在地上向来往的行人乞讨着,嘴里翻来覆去的乞求着,只为了可以被施舍一口吃的,他们像是麻木的提线木偶,战争摧毁了他们的家园,也摧毁了他们的意志,不管地上有人投来什么,他们也不多看只是一把夺过来填进口中,他们都看见过最残酷的死亡,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

      他们只想活着,可是只要吃过了一点东西,勉强果腹后,他们又像是死去了一样,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第二日,陆春生没有去出摊,陪着慕念春拿着一些干粮和几件还算新的衣服想去街上难民待的地方给他们送去。

      两个人刚走到那片街道上就看着有些官兵在驱逐难民,他们粗鲁的一边驱赶,一边骂骂咧咧的推搡着,有的年纪大些的行动稍有迟缓少不了挨几下棒子。

      有的人慌乱中被同伴绊倒在地,被踩踏的嘴角淌血,鼻青脸肿。

      慕念春怒从心中起,过去扯住了一个官兵手里的棍子,那官兵看着面前肤色白腻,面容清丽的女子,抑制住直奔脑门的怒气,语气轻贱的说道:“小娘子,你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想让我对你开恩?那你可得......”

      慕念春怎么会容许他说出更难听的话,她一侧唇角微微上浮,冷笑一声下一瞬手肘用力直击他的面门,那个人未说完的话化作喉间的咕哝声,两眼一翻仰面倒在地上。

      他身旁周围的官兵看见同伴遇袭,有几个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慕念春虽然武功平平但是对付他们这些平庸之辈还是有些余地的,她向陆春生使了一个眼色,陆春生虽然闪到一旁但是默默地抄起了地上的一根很结实的棍子。

      他虽看着文弱这两三个月的逃亡生涯,他的体能也增长了不少,平日里又总是利用劈柴锻炼身体,虽然招数上肯定不行,但是抡着棒子打几个人还是可以的,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慕念春一个小女子保护自己一个大男人。

      慕念春面对这些手拿兵刃的官兵没在怕的,她几下子打倒了一个冲过来的官兵,并顺势夺过了他手里的兵刃。

      她目光冰冷的看着围过来的官兵,她记得父亲曾对她说过,之所以不教她那么多的武功只是不想她一个女孩子有一天手上沾上鲜血,可是,父亲,您怎知这乱世中的女子为了自保活的是怎样的艰难。

      她骨子里有股子狠劲儿,不单单是对敌人狠,对她自己更狠。

      她此时根本不把自己当做是一个女子,她知道在这群早已经没有了良知的人面前,是不存在怜悯和慈悲心的。

      在他们眼里只有弱肉强食的残暴和理所当然。

      或许是她此刻抱着与他们决一死战的决心太决绝,也或许刚才她下手太狠厉震慑住了这群以多欺少的官兵,他们只是一步步的缩小范围慢慢的围拢过来。

      也许是他们不了解她真正的实力,注意力太集中,竟没注意有人从他们身后袭来,那个人高高瘦瘦的,抡着手中趁手的棒子狠命的向他们砸下来。

      有人惨叫着倒下,他们惊慌的不明白怎么就忽然腹背受敌了,惊恐的四下探望着,唯恐还有慕念春他们还有同伙。

      慕念春看着陆春生,他此刻紧紧抿着唇,虽然他手里的棍子落在人身上的时候他会下意识的闭一下眼睛,动作却毫不迟疑。

      这么严肃的战场上,慕念春竟然觉得此时的陆春生霸气又可爱。

      她嘴角含笑冲了上去,两个人一个是个半搭子,一个是毫无章法的却有一身孤勇一时之间倒是也没有吃亏。

      陆春生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棍子一边留意着身边慕念春的情况,:“小春,你怎么样?我觉得我们不能恋战,我掩护你,你瞅准时机先跑出去,我随后就去寻你,不要回大娘家,你去我们经常去的后山。”他用仅有他们二人听到的声音对慕念春说道。

      慕念春点点头同样小声说道:“春生哥,你莫要担心,我们一定会一起逃出去的。”

      陆春生还要说什么,一个官兵的刀猛地向他劈过来,他身后是慕念春躲是不能躲的,手里的棍子也是扛不住刀刃的,电光火石间,他还是双手举起了手里的棍子,然后伸出长腿猛踹那人的小腹。

      那人的刀劈下来在离陆春生举起的棍子还有一寸高的时候,他就被陆春生踢中,那人一生闷哼向后仰倒,随后鼻子就流出来了血。

      陆春生心里“啊呦”一声不忍再看。

      两个人误打误撞的边打边退,可是他们的水平实在不行,眼看着官兵越来越多,两个人再难脱身。

      正在这时,忽然围在外圈的官兵一阵骚乱,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四散奔逃。围在他们身边的官兵也慌张的回头去看。

      慕念春见此情形拉过陆春生就跑。

      两个人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离那个后山究竟有多远了,反正天都黑了。

      他们两实在跑不动了,慕念春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一停下来才觉得浑身是汗。

      陆春生也累的躺倒在地,他喘着粗气看着身旁的慕念春笑了出来。

      “念春,我第一次这么畅快的和人打架。”

      他一双如秋日天空般清澈的眸子闪动着兴奋的、清澈的光芒,透过他的眼眸让人看到了一片海,一个宁静的与世无争的世界。

      她不由得鼻子一酸,如果不是跟着她,他也许会在那个宁静的世界里同另一个女子生儿育女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看她忽然情绪低落,陆春生慌忙坐起:“念春,对不起,我,我表现得太差了,我竟没有能力保护你......”他跪坐在她面前两只手搅在一起脸色微微的发着白。

      他是有多没心没肺,竟然因为一次的侥幸幸灾乐祸,他不该忘了在那样的危险面前,他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她。

      慕念春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她在重新审视他。

      最开始的时候,父亲只给她写了一封信告诉她,他一年前回来的时候就看中了她的竹马陆春生,并和他的寡母商讨了他们的婚事。当然父亲同时给陆春生的寡母也写了一封信定下了这门亲事。

      她一直很不甘心,她根本看不上那个文弱的有点像女孩子的男人,平日里在村子里遇到他,她知道他一直想和她说话,可是,她根本不愿意听他那软绵绵的声音,后来,他不整日窝在屋子里读书了,会跟着熟人去大户人家做工。

      听说常常是因为手无缚鸡之力被骂的很惨,也被人辞退过。

      她就觉得他自己不识时务,明明可以读书的,还要去做什么苦工。

      有一次她听到同村的人问他,为什么放弃了科考,他一脸的憨笑,她真的不明白一个长相清秀的人为什么会笑成那个样子。

      只听他说:“有比科考还重要的事要做。”问他的人吃惊的长大了嘴巴:“比科考功名更重要的事就是去大户人家劈柴?把手都磨烂了?”

      后来,村子里有人传言陆春生读书读傻了。

      也有大婶笑着逗她将来要嫁一个傻相公。

      “春生哥”她忽然出声“你之前知道我父亲的事吗?”

      陆春生一怔显然他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听过传闻,但是我没相信过,只是那次听你说后,我才相信了。”

      “你,那次我被司马承掳上山寨,你,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念春,我当时,我当时,我......”陆春生低下头不说话。

      “你当时是怀疑我的。”

      “不,我......”陆春生急忙抬头,可看着慕念春亮若星辰的眸子,他又低下了头。

      “念春,我知道最初我太小心眼,念春其实我的心一直不大,我只想和你找一处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一辈子。念春,我这段日子经历了很多,我明白,如今的世道已经没有了那个世外桃源了,

      既然我认定了你,选择了你,我就该和你这么一步一步走下去,走出我们的未来。

      念春,你能不能给我机会,我知道我可能没什么能力,可是,我除了跟着你,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陆春生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急切的看着她。

      “春生哥,我没有那么好,不值得你这样。”

      “值得的,念春,你值得。”他急的一直搓手,脸色也越来越白。

      “春生哥,我小时候就不喜欢你,我嫌你太文弱,那时候我只想找一个像我爹一样的英雄,我觉得男人就该那样,举手投足间尽是英雄气概、家国天下。

      可是,我不知道的是自己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早已对那样的大英雄不再期待,那天,你对我说,你不能背信弃义,你安顿好了你娘,你跟着我东逃西逃,你虽然文弱但是在我面前你承担起了生活的胆子,你让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是一个时刻需要被照顾的女子,我越来越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春生哥,我向往你说的那样一个地方,我愿意跟着你去那样一个地方。”

      陆春生的心情被她的一番话说得起起落落,跌宕起伏的,他听到最后终于松了口气,白皙的脸色慢慢涨得通红。

      “你说你没能力,在这乱世中,本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春生哥,我们就这样相伴着走下去吧,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

      “好,念春,这辈子我跟定你了。”陆春生脱口而出,也或许这是埋藏在心底很久的话了吧。

      他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后,慌张的坐到了一边,埋下头扣着地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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