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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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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春生见她始终兴致缺缺便决定收拾东西提早回家,两个人正收拾着,忽然就听到有人说“听说上官将军来镇守边关了,再过几日就要到了。”
两个人心中一惊,收拾收拾东西就回了家。
他们刚来这里不到一个月,这次是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大娘收留了他们,大娘家又一片菜地,那里正好有一座小房子,两个人收拾一番就住了下来,本来他们想给大娘一些钱,但是大娘说你们住在这里正好帮我看着菜地就当抵了房租了。
他们知道这是大娘心善,有时候陆春生从镇上回来也会买些糕点、蔬果什么的送给她。
两个人回家后,一直到掌灯都没有去做饭,都觉得很不舍这里,他们奔波了月余才找了这么一个地方,真的不想就这样离开。
可是,上官竹来了这里怕是他们的行踪也隐瞒不了太久,两个人都怔怔的坐在那里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陆春生先回过神来,他起身去做饭,慕念春也去给他打下手。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沉默着,饭菜端上桌子,慕念春还是呆呆地坐着,陆春生把饭盛好,筷子递给她说道:“念春,先吃饭,吃饱了饭才有力气想事情。”
吃过饭,两个人坐在外面的草地上看星星,漫天的星辰点点滴滴的光芒融汇在一起,照亮了大地,照亮了人的心头。
陆春生微微转过头看着坐在身旁的慕念春,她清雅绝俗,自有一凡韵味,美目流盼、桃腮含笑,此刻她眉眼舒展昔日的冷傲不显,自有一股轻灵之气萦绕眉间。
此时的他只想时光能在这一刻停留,想这一刻就是天荒地老,念春,真想就这样和你白头。
“春生哥,我想留在这里。”慕念春转过头看着他,陆春生嘴角含笑:“念春,不管你在哪儿我都陪着你。”他的眼里都是她,眼神坚定而温柔,克制也缠绵。
“我每天出去的时候小心些,不会有事的,念春,你放心,他不会寻到我们的,如果你想在这儿我们就在这儿,只要你过得开心,我就开心。”他眼中的星河让整个星空黯然失色。
第二日,大娘的儿子回来了,从来的时候就知道大娘有一个儿子,只是常年在外。
大娘的儿子回来后,就要去应征入伍,说是现在朝廷为了剿灭叛军,正在征兵。
大娘有点舍不得这个唯一的儿子,可是她的儿子说,好男儿志在平定四方,他说,他要向上官将军一样,守护一方百姓。
大娘说:“你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子?有谁会知道你吗?”
她的儿子说:“娘,这天下多的是默默无闻的英雄,我常年在外见过多少人为了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身死他乡,他们没有家,却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家。他们抛弃了父母妻儿,却是为了成千上万个家庭的团圆。娘,我不求此生顺遂,但求生的磊落,死的有价值。”
他的一番话说得大娘热泪盈眶:“可是儿子,娘舍不得你。”
“娘”大娘的儿子跪在她脚下“他们也是母亲的儿子,娘,他们是为了让更多的娘和自己的孩子团聚,娘,这天下需要有人舍小为大,用热血换来更长久的和平和安宁。”
“儿啊,你怎么懂得这么多。”大娘一半为儿子欣慰一半心酸。
“娘,这是上官将军曾对他的将士们说过的。”
大娘次日为儿子打点行装:“儿子,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娘虽然舍不得你,但是娘真的为你高兴。你放心的去上阵杀敌吧,娘等着你回来。等天下太平了,娘也要过上儿孙满堂的日子。”
大娘送别了儿子,慕念春怕她心里难受每天都陪着她浇浇菜园子,织织布。
大娘对她说:“那年,我见过一个叛军将领,他是从阵前逃下来的,他受了很重的伤,找最好的大夫都医不活了,我只是帮他止了血别的什么也做不了,他知道自己只能等死,就那么耗了一天一夜,在没见到他之前我像很多人一样的恨他们,因为他们,多少家庭妻离子散。
见到他之后,我才明白他们也是人,也会怕死,怕从今后再也见不到家里的父母、兄弟......
他直到死也没闭上眼睛,他那一天一夜一直不停地说着话,他说他想家里的父母、想家里那个小院子,想再吃一顿他娘做的饭菜,可是他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就像是我那个儿子说的浑话一样。
念春,我自从见到了那个人,我就糊涂了,我不知道到底他们谁是对的,谁又是错的。
他们不管做的对错,都是父母的孩子,都是家中姊妹的兄弟,念春,他们都是让人心疼的对不对?”
慕念春轻轻的把大娘抱在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大娘,您说的对,他们都没有做错。”
“念春,可是他们互相残杀,是在父母的心上动刀子。”大娘哽咽着。
慕念春紧紧的抱着怀里哭到颤抖的大娘,两个人哭成了泪人。
太阳落山的时候,陆春生回来看见慕念春微肿的眼睛一直追问她怎么了,后来,慕念春没办法才把大娘和她说的话告诉了陆春生。
陆春生低着头问她:“念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用。”
慕念春有些无奈的说道:“就知道你会这样想,春生哥,每个人都有他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有人去上阵杀敌,就得有人守在家中,守着着后方。我不羡慕那些在外厮杀的大英雄,我心很小,只想一辈子守着一个人,一个家。”
陆春生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待看清她纯粹的、期许的眼神时,他的心狂跳起来。
他真的心很小,他只想让他的念春终身有人依靠,他只想敬着她、爱护她一辈子。
次日,慕念春来到了大娘口中那个叛军的埋骨之处,她静静地伫立在他的木头墓碑前,不知道最后的最后,他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没有后悔吗?他如今静静地躺在这儿,他没能看到他的理想实现,却让家中年迈的父母望眼欲穿再也盼不回自己的儿郎。
慕念春又好像透过他看到了自己不知埋骨何处的父亲,她从来不敢想最后的最后父亲都经历了什么,他痛不痛苦,后不后悔,但她知道,父亲到最后一定是放不下她的。
所以,她一直努力的顽强的活着,她没能为父亲做什么,只能让自己不成为他的后顾之忧。
她牢记着父亲的教导,对于那个可能是自己杀父仇人的人,她也是一直坚信父亲不会救一个忘恩负义的,乱杀无辜之人。
她不敢行差错步,因为,她知道想让父亲活着,唯有让他的精神不灭。
父亲,我不杀善待百姓之人、不杀能守护这天下之人、不用阴谋诡计、不违背良知、好好的按照您安排的路走下去,您是不是就一直活在我心里。
您就不曾死去。
陆春生来寻她之时,她才惊觉已是月上西天。
“春生哥,大娘和你说了吗?”
“说了”
“他们谁都没有错对不对?可是他们又都做错了是不是?”
陆春生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他第一次没有回应她的话。
世事无对错,每个人都选择了自己想要走的路,有了选择就有了取舍。
有了取舍就有了恩怨,有了恩怨就有了因果。
上官竹到了军营,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慕念春的消息,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得到的最为心安的消息。
当晚,他视察过军营后,军师肖恒拎了两壶酒过来找他。
两人喝到微醺时,肖恒说道:“将军,你怎么看当前这天下局势?”
上官竹狠狠灌下一口酒说道:“我不敢想太多。”
军师诧异的看了看他笑道:“将军,这是我第一次从你口中听到怕字。”
上官竹苦笑:“我也是一个普通人,我怎么不会怕?”
肖恒点点头,也狠狠灌了一口酒:“如今天下,先有朝中的三股势力争储,民间又有不容忽视的一股以皇上堂叔为首的人要造反。”
“不对”上官竹出声打断他,肖恒一愣怔忪的看着他:“那不是皇上的堂叔,肖恒。”
上官竹欲言又止,多一个人知道又能怎样呢?于事无补还会多一份危险。
肖恒紧紧的攥着手里的酒壶,先是冷笑,后而渐渐转为大笑,直到笑出了眼泪,他一边擦着鬓边笑出来的眼泪一边笑,最后竟笑的俯下身去倒在地上。
“将军,你说我们是为谁守护这天下?到了最后,我们又是什么?会不会成为一个笑话。”肖恒躺倒在地上一只手挡住眼睛问道。
上官竹望着遥远的星空,军中一有人阵亡就会有人说那人会化作天上的一颗星,那自有王权以来又有多少人生命消亡化作这星空中的星星?早已数不清。
“将军,我们是为了什么上阵杀敌,为了什么抛头颅洒热血?”
“为了一方百姓,为了心中的正义。”上官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心中的正义?心中的正义么?”
肖恒又开始笑,不过这次是苦笑。
两个人不再说话,只是很有默契的一个坐着一个躺着看着头顶的星空。
身旁不远的营长里,有兵卒之间在谈论自己的家事,有的刚订了婚就来参军了,有的年纪小些的想娘了,大概是偷偷的哭了,稍大些的在劝着逗哄着。
还有人坐在稍高的树枝上,吹着笛子,身旁有一群人围着,他们眼中闪烁着不同的神采和向往。
还有人忙忙碌碌的在准备明日的伙食。
他们各自有各自的职务,各有各的家、各有各的亲人,和不可割舍。
上官竹忽然不敢想了,他不知道到了最后他们会不会后悔跟着他,会不会后悔舍弃那么多,到了最后只是一场笑话。
他第一次在军营中喝醉了,醉的他在他的营帐里看见了司马承。
司马承每次和他见面都是又别扭又无奈的,他看着一身酒气的上官竹一脸嫌弃的说道:“身为主帅,竟然在营中喝的酩酊大醉。”
上官竹站起身甩了一下袖子说道:“我没有她的消息。”
“哼!就知道你是无用的,我不是来找她的,只是我的生意做到了这边。听说你在这边,过来看看被贬后你是不是颓废了。”
“胡说,我才没有被贬。”
“哼”司马承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早凉透了,他也不在乎喝了一口茶道:“那昏君早非当年,如今心性不定,一心求道,朝政早已荒废,朝中又有三种势力争夺储君之位,民间还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也在蠢蠢欲动,他现在把你打发到边关,让那个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什么陈国舅来监国,不是贬罚你又是怎地?”
上官竹也喝了一杯茶道:“你偷听我们说话?”
“呵,你以为这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呢?民间早已传开了,你以为百姓是什么?你瞒着藏着就不会有人知道事实吗?上官竹我怕你守护一生到了最后,悔不当初,你当年为了所谓的大义,恩将仇报将慕海山逼入绝境,让他一个人担下所有,自戕而死,如今,你不敢承认自己守护的是怎样的王权,你不敢,上官竹!”
上官竹冷笑了几声:“我为的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我无愧于心。”
“好个无愧于心,现在当权者搜刮民脂民膏,前有百姓受灾,后就有贪官中饱私囊不顾百姓死活,你只是被蒙蔽了双眼看不见罢了,或者说,你是没有勇气看这些,上官竹,你终将后悔,你会为你逼死慕海山这样的人后悔。”司马承目光咄咄的看着他。
上官竹心中微颤,默默地移开视线,不去看他的眼睛。
司马承倒真是如他所说做起了生意,并非他名目仗胆确实是因为他虽占山为王多年,但从来是劫富济贫,从不做坑害百姓之事,正所谓盗亦有道。
他虽失身为匪倒也是个一身磊落的汉子,白日里他行走在街上,倒也是引来很多大姑娘小媳妇的青眼。
他经营了一家布店,平日里总有些女子光顾,有的是来选些布料想做些衣裙,也有的纯粹是来相看他,边关这里民风开放,他一个自认为很糙的汉子竟常常被她们交头接耳的样子弄得面红耳赤。
后来,他便不常去前面的店铺,只在后院找人下下棋,但他又闲不住,就常常去两国交界处遛遛马。
在那里也会遇到同样遛马的上官竹,有时候他会和他斗斗嘴,有时,两个人谁也不搭理谁,各自遛各自的马。
其实,就算每次他故意想和上官竹斗嘴,上官竹也很少搭话。
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司马承真奇怪那些说他风俊潇洒、玉树临风、是逸群之才的人是什么品味?
你看他现在胡茬邋遢、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他看他的眼睛都像是死鱼眼般没有生气。
“哎,上官竹,你怎么这幅鬼样子?”司马承状似漠不关心的问。
上官竹不搭话。
“你也并不是向外界传的那样”他停顿了一会儿因为差一点就说出来那些外界传的赞扬他的话“你看你这个鬼样子,你不会真的就颓废了吧?”
司马承看向他,上官竹瞟了他一眼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呱噪?我常年在外从军颓什么废?我又不是要每天装模作样的坐在府中等人拜访,也不用去朝堂,我那么精致干什么!”
司马承看他这幅样子,竟是很新奇。
看嘛,这个人前仪表堂堂的男人私下里不也是一副邋里邋遢的鬼样子。
他也不比自己强多少嘛!也不是被百姓奉为神明的高高在上、超凡脱俗的人嘛!
司马承正在沾沾自喜,上官竹朝他扔过来一样东西,他恼怒的想挥手给他打回去,等到了近前才看清是一壶酒。
就是个好东西,不能糟蹋,司马承也不客气拔下瓶塞子一口气灌了个痛快。
“好酒!”他抹了一下嘴,赞道。
上官竹一口一口抿着喝,举手投足间别有一番神韵和风姿。
司马承瞪了他一眼,也小口小口的喝,心里只觉得别扭,一个大男人这般扭捏造作。
“边关虽然清苦些但胜在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他人知道我潇洒却不知我在官场疲于应付,这次,回去着实多留了些时日,竟生出了这般的是非。”
上官竹说罢向着司马承扬了扬手里的酒壶,两人喝下一口酒。
“上官竹,你虽战功赫赫,但不坦荡,你我成不了兄弟。”司马承说罢仰头喝了一口酒。
“身在官场身不由己,大当家,我很羡慕你来去自由、做事磊落。”上官竹向他举了举手中的酒壶,先干为敬。
“世事多变,没想到我能和你在一起喝酒。”司马承摇头感慨。
上官竹轻笑:“多谢大当家赏脸。”
司马承冷哼一声,嘴角浮上了笑意。
“那陈国舅最近嚣张得很,但是他却是个无能的,他虽然接过了你未查办完的案子,却查不出那根本不是皇上堂叔的人。”司马承道。
上官竹默默地喝了一口酒。
“你的皇上前几天夜里因为过量服用丹药中毒了,太医们忙到清晨才保住了脑袋。”
上官竹又喝了一口酒。
司马承瞪了他一眼:“你找到慕念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