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错过时》718Day

4、黑夜 “我的孩子

　　(我会想你)

　　从训练室里出来，路边的灯齐齐亮起，聚集了一堆小飞虫胡冲乱撞，看上去没头没脑的，那样子，莫名有点可笑。
　　原来已经是晚上了。
　　奚玥缓缓走到食堂-----还没有关门。不过按平常的情况，在这么晚的时候也没有人会来食堂吃饭。之前有几次这个时候来，整个食堂冷冷清清，只有他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往嘴里机械的塞食物。
　　真的好累，今天的运动量是完全超标。奚玥有些后悔用不停运动的方式来减轻压力，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累。他现在全身脱力，连走路的脚步都是虚浮的，更别说脚踝已经没有知觉了。
　　真是不明白，他们天天如此玩命似的训练出任务，难道就是为了保护外面那个破败不堪的世界吗。即使没有魔人和异变种，人类也依旧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有什么意义呢。
　　但是既然加入了基地，这就是自己的使命，是存在的意义。算了，还是早点进去坐下吃饭休息吧，如此想着，奚玥便朝食堂里走去，冷不防从一旁的暗处伸出一只大手来。奚玥当然注意到了，心下一惊，条件反射想要躲开，但严重的体力不支使他的身体无法快速反应，最终还是被那只手抓住了胳膊。
　　“啊呀，奚队长，看到人家就想躲是怎么个意思?你这么晚才来，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都快饿死了，你还这么冷漠。”轻佻的语气，让奚玥不禁对号入座进一张脸。
　　“放开我，”奚玥挣开手，有些烦躁:“别碰我。还有，我没叫你在这里等我。你饿不饿关我什么事。”
　　那人从暗处出来，狐狸一般的眼睛里闪着微光，嘴角弯弯，不是严燕轲又是谁呢。
　　“你真的很闲。”奚玥狠狠瞪了他一眼，立即抬脚走进了食堂。
　　严燕轲跟上来，笑道:“怎么会?我当然不闲，我只是想挤时间多制造一些偶遇，找机会和奚队长增进感情，再怎么说，我们俩也是搭档了，要多多了解彼此啊。”
　　“不稀罕。”听见这话，奚玥心中微微一动，但还是嘴上不饶人。食堂的工作人员已经把剩下的饭菜装到了打包盒里，奚玥挑出一份量比较多的，拿到了自己常坐的位置上享用。严燕轲也随便拿了一盒，坐到奚玥身边。
　　不出意外的话，这时就一定要聊天了。严燕轲吃了口鸡排，开始喋喋不休:“哎，平时觉得基地里的饭菜一般般，不过现在看来也蛮不错嘛。果然还是饿了，人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奚玥不答话，严燕轲继续道:“奚队长你出去玩过吗?我看你天天都在基地里待着，假期也不出去。虽然现在外面并不安全，但还是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你也要多出去看看。欸，要不我这周末带你出去玩吧，安全区那边有很多好地方，吃喝玩乐的设施一应俱全，你绝对会喜欢的.......”
　　“我没兴趣。”奚玥大口大口吃着自己的饭。他确实没去玩过，一个是没时间，一个是累，之前天天都忙着训练出任务，训练完后休息都来不及，当然也没有心情和力气出去玩 。可是听严燕轲一说，奚玥嘴上说没兴趣，其实心里好奇的不行，毕竟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对玩乐没有抵抗力。
　　严燕轲猜到奚玥就是在嘴硬，不自觉笑意更浓了。
　　“那怎么行，你必须要去啊，不然可是会后悔终生的。你不知道外面有些地方多么的好。”既然他要口是心非，那不如顺着他的意思哄好了，严燕轲装出十分坚定的样子，对着奚玥劝道。
　　“那就以后再说吧。”奚玥咽下满嘴的食物，似是而非的答应到。
　　看样子是同意了。严燕轲心里美滋滋，刚想要再说什么，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起了提示音。这是基地总部发布通知公告的声音，看看一旁的奚玥似乎也接收到了消息，严燕轲便拿出手机来，准备看看又是什么事。
　　总不能这个时候来叫他们出任务吧，严燕轲皱着眉，点开消息栏，却发现是紧急通知:
　　“紧急通知:
　　6月18日，二甲科室队长袁修杰于今晚十时整去世。
　　请各科室队长及二甲科室队员严燕轲火速前往基地前大门，统一乘车至市一级医院。
　　请所有基地成员沉痛哀悼二甲科室队长袁修杰。”
　　奚玥自然也看见了这个消息，一瞬间，他脑袋里的弦毫无征兆地断掉了，所有都变成空白。虽然早明白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奚玥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其实对于袁修杰其人，奚玥是没有很多印象的，因为他总是忙于出任务，很少回基地总部，只有偶尔他完成好任务的间隙，才可能在走廊或食堂里看见他的影子。但是，依稀记得，在很早之前，每次被奚景渊训练到奄奄一息的时候，袁修杰都会来鼓励自己，送水和食物，还会带自己回寝室休息。而且袁修杰为人很随和幽默，总让人感觉很温暖，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这样好的人，为什么就这样死了呢。
　　“奚队长，别发愣了，叫我们快过去呢。”严燕轲打断了奚玥的思绪。奚玥转头看他，发现他已经站起来了。
　　哦，是的，要快点过去。
　　奚玥也没心思吃饭了，忙不迭起身，却不料腿脚一软，朝地上跌去，还好严燕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奚队长，你今天训练过头了吧，都站不稳了。”严燕轲笑嘻嘻地揶抒到，随即一下把奚玥背了起来:“你现在不适宜再跑动了，我把你背过去吧。”
　　“不用，我自己会走路，你放我下来。”奚玥拒绝到，但是严燕轲显然并没有搭理他，而是自顾自的向前大门出发。
　　那就随他吧，反正我也走不动了。奚玥想到。
　　话说回来，严燕轲也是袁修杰门下的队员，袁修杰死了，他应该也不好受。思来想去，奚玥最后还是轻轻在严燕轲耳边说了句:“节哀。”
　　严燕轲一惊，不明白奚玥什么意思，问道:“什么节哀?节什么哀?”
　　“袁修杰啊。你不也是二甲科室的吗。”奚玥说到。
　　“哦......你是这个意思。”严燕轲笑笑，轻松地说:“你在替我们队长难过吗。”
　　奚玥没答话，严燕轲便继续说道:“我也并不是不难过，毕竟我在队长手下也有八年，队长待我们一向是极好的。只不过你要明白，生离死别我真的看过太多，已经习惯了。今天队长死了，以后自然会有更多人死，这是显而易见的。对于我而言，队长并不是最重要的人，总有一天，不管是我爱的人还是爱我的人，都会死去。唉，若是这样，我的眼泪只怕是不够哭呢。”
　　奚玥有点吃惊，他没有想到，严燕轲原来是会这样想的一个人，心中很不是滋味。
　　“你如此认为，好吧。”奚玥默默抬头看向夜空，黑色的夜幕中泛出一丝橙红的光芒，零零散散洒落几颗星星。
　　“奚队长，虽然我很认可你的实力，但是啊，你毕竟被奚景渊保护的很好。”严燕轲再次开口:“而且你不管再怎么说也还是一个孩子，有些事你现在不能明白。”
　　什么嘛，搞得就像我什么也不懂似的，奚玥不满，悻悻道:“你这话说的像你有多大似的，不就比我大两岁而已。再说了，你为什么就觉得，奚景渊把我保护的有多好。”
　　“我再怎么说，也比你大两岁。哎，有些事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或许吧。奚玥垂下眼帘，再无话可说。但是等到那时候早就时过境迁，眼下的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又有什么意义?
　　好困。不知不觉，奚玥在严燕轲背上睡着了。严燕轲很快就发觉，不过他只是微微咽了口气。
　　难道要开始了吗。

　　“我的孩子，你现在身处何方呢。”
　　迷蒙中，这个声音不断地呼唤着奚玥。
　　这是来自遥远过去的，从无尽混沌中传来的声音，它在一遍遍发出质问，试图引导奚玥。
　　“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要心存侥幸呢。”
　　什么?奚玥不解，他现在实在没法睁开眼睛，只能试着辨别声音的方向，但很可惜，不管怎么听，它都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无孔不入。不对，准确来说，是直接出现在奚玥的脑海中。
　　你是谁?奚玥问道。
　　“你的创造者，孩子，我是你的父亲!”
　　我没有理由信你。奚玥道。这时，一片虚无中不知从哪里涌出阵阵白雾，奚玥不禁警觉地做好戒备。
　　“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要怕我?”浓雾渐渐散开，奚玥跟前赫然站着一位男子，他生的温婉敦厚，一头白色长发，眉毛，睫毛，眼眸都是刺眼的白色，他的肌肤也是半透明的磁白，身上穿着一种奇怪的衣服，或许也不是衣服，奚玥说不准。而且，他的皮肤表面隐隐约约地，覆盖着一些细小的鳞片，这使他看上去不像是人类。
　　你和我长得并不像。奚玥后退一步。
　　男子本来微笑着的脸庞一下子便露出几分失落，道:“我明白，你是特殊的，离开我太久自然和我长得不像。我并不要求你知道些什么，孩子，我只求你不要犹豫不决，不要禁锢自己，你是我最伟大的作品，我希望你能幸福。”
　　莫名其妙，奚玥冷哼。
　　“你不相信我。”男子苦笑。
　　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告诉我你是谁以及和我说这些的目的。
　　“我是你的父亲!”那人再一次说到:“我是创造之王，我希望你不要做出......错误的选择。”
　　还不等奚玥再问，男子的身形便消散开，不见踪迹。
　　奚玥摇摇头，脑中流入一丝清明，眼睛也一下子睁开了，却发现严燕轲不停在叫他。
　　“叫我做什么，别叫了。”刚醒来大脑还有些昏沉，奚玥艰难坐起，反应过来自己在车上。严燕轲见他醒来，如释重负一般，道:“我们已经到医院了，你刚刚睡着，我叫你半天你都没反应，还以为你休克了呢。别人都已经上去了，就只有我们两个还在这里。”
　　原来已经到医院了，所以说刚刚的事情都是梦喽。奚玥疑惑，随口说了句抱歉，准备扶着扶手起身，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腿脚完全没有力气，动都无法动一下，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真尴尬，奚玥犹豫的看了看严燕轲，严燕轲不解，道:“嗯?你还不走吗?”
　　奚玥当然也想，但他做不到啊。于是只好故作镇定说到:“我......腿脚没有力气，站不起来。”
　　嗯？严燕轲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喝啊，我说奚队长怎么半天不动，原来是动不了了!”说着，就把奚玥照样抱起来就走，也不顾别人看。“你看看，还不是要靠我啊!”
　　“你干什么，这里那么多人。”奚玥焦急，那么多人看着，多少还是不好意思的。
　　“你又走不了，不可能不上去吧。”严燕轲反问道。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奚玥哑口无言，便由他去了。

　　袁修杰的病房在八楼。
　　当奚玥和严燕轲到达病房外时，所有人都围在外面，默不作声。气氛很是沉重。
　　“你们两个终于上来了，不然仪式无法进行。”二乙科室的队长何菀邺率先看见了两人。他是何沐言的哥哥。“奚队长是今日腿脚不便吗。”见严燕轲抱着奚玥，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那些细枝末节的事，不要多说，既然来齐了，就开始吧。”三甲科室队长郑源打断了何菀邺的话，直接切入主题，其他人似乎也都默认了。
　　各科室队长陆陆续续进到病房，病床上躺着早已没有声息的袁修杰，旁边是他的搭档安广，死死拉住他的手，不住地哭。
　　奚玥看见旁边有个人没动，低着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沉默着，浑身散发出悲伤的气息，看上去十分痛苦。
　　这是奚景渊。
　　对于奚景渊来说，他最后的老友，也没有了。
　　“别看，不可以用这样的表情面对你的师父，奚队长。”严燕轲淡淡说到。
　　奚玥面露不忍，听了严燕轲的话，别过脸去，心中揪着疼痛不已。啊啊，那个奚景渊，万人敬仰绝世无双的奚景渊，原来也会难过的。
　　“喂，严燕轲，快过来了，不要磨磨蹭蹭的。”有人已经在里面喊道，严燕轲便快步走进病房。
　　何菀邺抬了把椅子放在袁修杰床边，道:“特殊情况，先让奚队长坐在这儿。”严燕轲看了奚玥一眼，没有多说便把他放在椅子上。众人围成半个圆，严燕轲并不傻，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一清二楚，刚刚在车上的时候他就知道要怎么做了。他走过去跪在袁修杰的遗体前，脸上毫无表情，不知道内心在想什么。
　　没有一个人具体说出口，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严燕轲今晚为什么能来，其中含义不言而喻，绝不是胡乱找个二甲队员过来就可以的。
　　很明显，判决结果已经通过让严燕轲成为袁修杰的继任人了。严燕轲，新的二甲队长，情报处处长，跻身于十五判决者之一。
　　奚玥看着安广放开袁修杰的手，摇晃着起身，走到严燕轲身前，缓慢地拿起二甲科室队长的披风，披在他的肩头，把象征二甲队长和情报处处长的勋章别在他胸前，将独属于判决者的戒指戴在他的大拇指上，眼里满是悲痛，最后还要笑着对严燕轲说一声“恭喜你”。
　　众人鼓掌。传位仪式结束后大家都单膝跪在地上为袁修杰默哀，除了奚玥。
　　这就是基地。奚玥看着袁修杰那苍白而僵硬的脸，感觉快要凝固在原地。在这里，最要先学会的，就是克制自己的感情。奚景渊说过，“感情是人最大的弱点，想要立于不败之地，就要学会隐藏自己的真心。”
　　奚玥难受地闭上双眼。今天的夜空正因为透着红，才唯其显得它黑。这样说来，似乎就能理解一点了，袁修杰死去的真正原因，就是因为他太过真诚吧。
　　这里就是基地。
　　这里就是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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