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错过时》718Day

3、原罪 “你的存在

　　（你的存在就是错误
　　是原罪）

　　不论怎样，一切都不可以成为偷懒的理由。
　　这是奚景渊很早以前就教过奚玥的，不管是手断了还是脖子扭了，只要可以站起来就必须参加训练，这是基地成员的准则。何况奚玥现在是一甲科室的队长，每天还有十五名队员等着要他训练呢，一直待在病床上也不是个事儿。
　　在路上急速收拾掉那三个包子，奚玥匆匆忙忙赶到一甲科室的训练场。一进去看见大家都在认认真真训练奚玥也就放心了，心情也不由好了几分。
　　“都在训练吗?”
　　看见自家队长健健康康地站在那里，一甲的队员们又喜又忧，纷纷停下手上的训练朝奚玥围了过去。
　　“队长你来啦，我们都担心你呢。”
　　“队长你没事吧?”
　　“队长你痊愈了吗，不要勉强过来，到时候落下后遗症什么的.......”
　　“呸呸呸，就你乌鸦嘴，我们队长好着呢!”
　　大家围着奚玥，七嘴八舌的，都是十分关切，毕竟是自家队长啊。但是奚玥并没有过多在意，他心里现在只有组织训练，便转头看向苏冉，问道:“每天的例行训练都做了吗。”
　　苏冉了解奚玥就是这样的性格，只得在其他队员的注视下尴尬地笑笑，老实回答:“跑步五公里做了，其他都还没开始......”
　　还没开始?奚玥又起皱眉。“跑完就开始完成接下来的例行训练，然后再自主训练，你们第一天来一甲科室吗，规矩不知道?一甲科室是精英的摇篮，想偷懒耍滑的人趁早滚到下面层次的乙等丙等科室去，我一不在就这样，叫我怎么放心你们 。到时候去出任务只有送死的份，不要以为你们有强大的异能力就很了不起，身体训练一样很重要.......就这样，先去做卷腹，老样子做三组，每组一百个，限时两分钟。”
　　自家队长依旧毫无人情味，一甲队员们也没有多说话，一个个怏怏地回到训练器材边，统一训练起来。奚玥则在旁边实现一刻也不挪开地监督着大家的训练。
　　每天都是这样，日复一日魔鬼一般的训练。早中晚各五公里，3组卷腹各100,3组引体向上各60，3组俯卧撑各60，每日反应力测试，每日身体素质测试，都还只是惯例，每个人还要结合自身实际进行5小时的自主训练。这一套年复一年坚持下来，那不然怎么说基地里没有等闲之辈呢。
　　监督完自家队员痛苦的上午后，奚玥终于解散他们休息去了。一甲科室的众人如获大赦，鸟散而去。
　　苏冉悄悄凑到奚玥身边，欲言又止。“那个，阿玥，你真的没事吗，如果不把病养好的话是......”
　　“是什么?”奚玥见他话说一半又停下，有点疑惑的转过头来:“我没有问题，医疗处的检测结果上清清楚楚。你不用太过操心我。比起我，你难道没有自己的事吗?”
　　一番话让苏冉有些失望，只好搪塞道:“我就是随口问问而已。先回宿舍换衣服了。”然后在奚玥复杂的目光中独自走回宿舍。
　　不知是不是昨天下过雨的缘故，今天天气格外晴朗，太阳在天上炙烤着大地。奚玥抬头拉了拉衣服的领口。
　　有点热啊。他如是想到，去了小卖部想买一瓶冰水。
　　每天这个时候小卖部的生意是最好的，因为挤满了来买东西的队员和别的工作人员。奚玥如愿拿到了一瓶冰过的苏打水，去了收营台结账，却意外地在这里遇到了奚景渊。
　　虽然穿着依旧是一副时代潮流先锋的样子，但看得出来奚景渊气色很不好，眼睛半阖着，黑眼圈很重。他手上拿着面包和矿泉水，当然也看见了奚玥。
　　“师父。”奚玥低头。
　　“嗯。”奚景渊闷声闷气的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个音符，甚至没有正眼看一下奚玥。
　　就像平常一样。
　　三岁时，奚玥便被奚景渊带到了基地，接受训练，月月年年受尽了非人的折磨。而奚景渊，这个奚玥称之为师父的男人，奚玥知道，他并不是自己的亲人，因为他们两个长得一点也不像。而且奚景渊也很直言不讳地告诉过奚玥，奚玥只是他在外面捡来的弃儿。作为一个孤儿，就连奚玥这个名字，也是奚景渊把他带到基地后取的。一直以来，奚景渊对奚玥可谓是毫不关心，他只知道不停用各种手段不断训练这个孩子，把他打造成一个理想的人形军械。
　　奚玥沉默着。他内心其实希望奚景渊能关心一下他的。比如，问问他昨天到底怎么了，有没有大碍什么的，哪怕只是提一句。但是不会，奚景渊从来是这样的。
　　“八块。”
　　奚景渊付了钱，抬脚便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的，停下来，转身对着奚玥道:“喂，小子。抬头。”奚玥照做，奚景渊便继续:“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亲自训练你，今天以后你就出师了。下午不要迟到。”说完话后，就自顾自的离开了小卖部。
　　奚玥愣在原地。
　　这是一个怎样的发展啊。难道从某个时刻开始世界开始故障了吗?失望，不解，愤怒全部充斥在心脏里，像是快爆炸开来。奚玥忍住不把情绪显露在脸上，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飞快付了钱，然后逃也似的走出小卖部。
　　再多停留一秒，他怕自己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落泪了。
　　11年来，奚景渊从来没有认可过他，没有关心过他，但今天，他莫名其妙的就要出师了?
　　还是说，只是玩烦了，没意思了，要把他扔掉了?
　　大脑里一片混乱，奚玥拧开瓶盖咕嘟咕嘟灌下大半瓶水，冰凉的触感刺激地他的胸腔急速收缩，无法呼吸。一瞬间，好久以前奚景渊说过的一句话浮现出来。

　　“你是不应该出现的存在，是地狱的象征。你不配得到爱，即使看上去得到了也是假象。你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给自己留下痛苦。留你，只是要你发挥余热，而你本身，就是原罪。”

　　是这样吗?奚玥脑子里嗡嗡作响。
　　明明只是这样的小事，为什么自己要把它放大?不对，不要多想，一切都只是自己多虑，师父说过，庸人自扰是最愚蠢的人才会犯的错，自己不可以成为愚蠢的人。但是，但是.......
　　“老大，你还说自己没事，你看你脸色白的，连我们这群刚训练完的家伙脸都没你白。”何沐言走过来调侃道。他也是一甲科室的队员，刚刚小卖部里的事他全都看见了，所以好奇的用自己的异能读取了奚玥的内心。
　　其实何沐言能理解奚玥为什么难受。毕竟在奚玥心里，奚景渊把他带回基地的那一刻，就已成为他的亲人。而奚景渊对奚玥就实在是.......何沐言在心中叹气，如果自己唯一的哥哥也这样对自己，那他估计早就疯了。
　　整个一甲科室，奚玥反而是年龄最小的，也是受过最多苦的，这样一个孩子，倒真是可怜。
　　“你在用你的能力窥探我的内心......”奚玥扭头，“我说过不允许。”
　　“呃，好好---”何沐言双眼圆睁，做出一个投降的手势。
　　不喜欢把自己柔弱的一面展示出来，软弱无法成为强者。奚玥去食堂吃完饭，然后直接回宿舍，倒在床上就睡了，连一个眼神也没给旁边的苏冉。起床也是直接就走了，去奚景渊那里接受训练。
　　奚玥并不在一甲科室的训练场训练，而是在一个单独的设备齐全的训练室，这个训练室是基地里强度最大的，不过奚玥无所谓，他从八岁开始就在这个炼狱里训练了，虽然设备经常换新，不过都大同小异，难不倒他。
　　虽说是最后一次亲自训练，不过奚景渊看上去倒是懒懒散散的，躺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只是说了声开始训练，就任由奚玥自己去发挥。
　　见师父这样，奚玥只好自己按照平时的流程自己训练起来。各种各样的超负荷运动他看上去都能轻松完成，不过也只过了两个小时他身上便汗如雨下，衣服全湿透了。
　　最后一天，难道师父打算就这样吗。奚玥一边四处躲避到处冲击的网球，一边忍不住看向躺在长椅上假寐的奚景渊，发现他正侧身面对着墙壁，身体一顿，冷不防被一个角落里弹来的球击中脑袋。
　　好痛!奚玥回神。真是大意了，上次被击中还是三年前，过去这么久，他总不至于实力倒退，只好全神贯注的投入到训练中。
　　“小子，你别分神啊。”奚景渊在不远处含糊不清的说到。说的奚玥心头一颤，更没有心情想别的东西了。
　　就这样照例完成了为时四个小时的“基础训练，”训练装置缓缓停下，奚玥走到奚景渊跟前，道:“师父，日常训练做完了，接下来做什么。”
　　“做完了?”奚景渊像是大梦初醒，慢慢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睡眼，还打了个哈欠。
　　“是。”
　　“做完了，那就做完了吧，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奚景渊站起来，大大的伸起懒腰:“你出师了。”接着就打算要走。
　　这样就出师了吗，为什么事到如今反而觉得不真实起来，奚玥还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呢，心里空落落的。“师父。”他鬼使神差的问道:“您觉得，我做的如何，到底好不好?”
　　这句话成功让奚景渊停下，思索了几秒钟，不过回答并非奚玥期待的。
　　“就那样。”
　　训练室里的灯光“刺啦”一声，灭了。
　　就那样啊，原来一直以来，自己只算得上就那样。明明已经那么拼命了，却得不到奚景渊的一句认可。
　　哦，对了，自己的存在只是原罪，还奢望什么呢。
　　奚玥深吸一口气，憋在肺里，好一会儿才吐出来，接着转身回到训练场上继续训练起来。
　　或许，只要让身体麻木就不会感到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