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侠传》刘雨媛

2、破碎

　　一日日落前，林凤儿挑着装满衣服的水桶从河边归来。她今日早早吃完晚饭，然后去了河边，想将午后没洗完的衣服一口气洗完。这会儿在日落前终于洗完了全部衣服，她心里既有成就感又为辛苦换来的轻松而感到开心。她的脚步一向很轻，进了院子还没进到屋子里前，她突然听到了母亲与父亲正谈论起她的名字......
　　“你想着去找找媒婆！凤儿也老大不小了，该搬出去住了。嫁个好人家咱们也能省省心，借借光。”父亲说。
　　母亲点头：“凤儿是该嫁人了，明日我便去凤祥镇找李媒婆谈谈去。她一向有名，凤祥镇哪位公子条件如何、是否能看得上凤儿也就只有她最清楚了！”
　　“行，你去问问。说凤儿什么家务都可以干！要照顾老人、伺候丈夫都没问题。”父亲倒了杯酒接着说。
　　“好，过两天得跟她说了。也不知道她同不同意。”母亲叹了口气。
　　“同不同意这么大了也该懂事了！我们总不能照顾她一辈子。姑娘大了还能干什么？只能嫁人，在家里待着算什么。”父亲说完将酒一饮而尽。

　　林凤儿低落地听着这一切，她长到这么大，以前所操心的无非是这个家有哪里她能帮得上忙，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生长在一个温暖的家里，从未想过在自己十六岁的这一天，一桶凉水会突然灌倒她的头上，告诉她：你已经是个多余的了，这个家不再需要你，你再住在这里便是个累赘了。
　　直到这一天之前，她从未考虑过嫁人这个问题，她甚至都未接触过什么男子。现在突然让她嫁给一个陌生的男子，对她而言实在既陌生又让人畏惧。她忍不住将桶放好，然后走进屋里，对父母说：
　　“我不想要嫁人，如果父母觉得养我比较困难，我可以出去找些活干，挣些钱！”
　　母亲看了眼父亲，父亲低眉不语。她便开口说道：“凤儿，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如何能挣钱？嫁人对你而言是条最稳妥的路。”
　　“可是我才多大？为何现在就要成婚？张家姐姐不也过些年、比我大好些年岁才成婚的吗......”
　　“你张家姐姐才貌出众，他父亲又有许多关系，不愁寻不到如意郎君，自然不怕晚一些。你有什么优势呢，只有早点把握住机会，以后才不能后悔。尽快嫁个好人家，我们也少操.....”
　　母亲话未说完，林凤儿忍不住插道：“娘，以后会不会后悔谁都不会知道。我只知道，今日我不想不明不白地就这么嫁人了。明日我便会去找活干，如果我找到活干，能挣钱了，还望父亲母亲便不要再逼迫我嫁人了。”
　　林凤儿回到自己屋中，这一宿她睡得很不踏实。就个家原本对她来说是个安全、温暖的地方，是一个可以以最轻松、最不用防备的状态生活的地方，如今对她而言好像不是了.......以前对她而言是最舒适的被窝，如今黑夜之中她躺在这里，却感觉空气中到处都是危险的气息，好似无论再暖的被也无法抵御来自黑夜之中，冥冥的、无声的寒冷。
　　第二日一早起来她连饭都没有吃便跑去了凤祥镇。她曾去过凤祥镇几次，两次是去找父亲、为他送东西，其她几次是陪母亲卖菜或买些东西。如今是她第一次以一位想找活干的姑娘的身份来到镇上，她突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和茫然。
　　“老板，你们缺人吗？有什么活是我能干的吗？”
　　“没有没有，我们这儿没有女的能干的活。”一个男老板将她打发走。
　　“请问，有什么我能干的活吗？我很能吃苦的！”
　　“不招小姑娘！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来这里找活干？”一位老板上下打量她问道。
　　林凤儿假笑了一下，以示礼貌，但没有回答他，走开了。
　　“什么酒楼？”林凤儿看一个牌匾上写着，她不认识太多字，只识得一些基本的。
　　“请问你这里招人吗？”林凤儿走进去，看门口有个伙计便问道。
　　那伙计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招，只不过姑娘你有什么才艺？还是你是来......卖身的？”他冷冷地说道。
　　“什么？”林凤儿突然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地方，连忙跑了出去。
　　她没想到此次一行对她的打击竟然这么多，昨日信誓旦旦地以为自己可以找来活干养活自己，今日才觉有多么难。已经中午，但她似乎已几乎跑遍了整个集市，现在如果回去就代表着要宣示她的失败、老实接受嫁人的安排......林凤儿只得绞尽脑汁思考，自己还能如何养活自己，难不成真去那个什么酒楼么.......她要是有什么才艺就好了......
　　这时，她看到街边有对母女正在卖萝卜，她想到了自己也曾随母亲过来卖菜........“对啊！我可以去山上采些什么拿下来卖！”林凤儿忽然想到。她到附近的摊上用仅有的钱买了一个筐，又买了两个包子，边吃边往郊外的山里走去。
　　“采些什么呢？”边上山她边想，“采些野菜？可这野菜，都是吃的时候认识，长在山里感觉满地都是一个样子......”“诶？这个我认识！”好不容易，林凤儿采到了一株她认识的野菜，但是也就那一株了，之后半天她都没再见到与这相同的野菜。
　　随着走进山林的深处，她逐渐发现地上有很多蘑菇，但她不敢随意去采，有些不认识的或许有毒。突然，她发现一片她知道是能吃的白色蘑菇。“就采它吧！”林凤儿下定决心，于是开始采这种白色的蘑菇。
　　不知过了多久，她拿上山的那个大框终于被装满，而天渐渐地似乎黑下来了。“糟了，光顾着采东西，忘记算着时间！深山里树木遮天，很难分辨时间，连天暗了都未察觉......”林凤儿觉察到太阳似乎早已落下，林中已生出了山中夜晚的寒气，她赶紧背起装满蘑菇的筐，转身往山下走。
　　不知走了多久，“怎么还未下去，莫非是迷路了？”林凤儿疑惑，又觉得自己一直在走下坡，应该不会迷路，可能是自己上山采东西时太过专注，没分辨自己究竟走了多远。
　　她一边给自己定心，一边又加快了脚步。突然，林凤儿踩到了一块光滑的石头上，脚一滑，摔倒滚了下去......
　　因为林中地上有很多落叶，这一摔，倒是未摔伤她。只是，林凤儿突然意识到自己筐里的蘑菇随着自己滚落大多都被甩了出去.......
　　而此时天已将要彻底变黑，一旦天黑透了，山里将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况且，照这蘑菇被散落的情况来看，她若是想要将它们一点一点地都收回筐里，恐怕至少需要一刻钟......到时，先不说她是否能看清并拾起林中到处散落的蘑菇，就算她都捡起了，她也很难下山回家了。“唉！”叹了口气后，林凤儿只能接受现实，头也不回地继续下山。
　　等她终于走了回去，快到家门口时，此时月亮已升入高空，她家里也已灯火通明。林凤儿闻到熟悉的饭菜的香味，透过灯火，她看清父母正在屋内吃饭。突然，她意识到，原来没有人去找她.......她消失了一天，甚至很晚都未回家，但是，没有人焦急地出门寻她。
　　她失落地走了进去，母亲看见她开口训斥道：“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找到活干了？什么活干到这么晚也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我们给你留饭还是不留饭啊。”
　　“不用留了。”她无力地回答到，“不用了，我不饿。”然后林凤儿径直向自己屋内走去。
　　“是去谁家玩了吧！不过你最近有听说她跟谁玩的比较好吗？”父亲对母亲说，母亲摇了摇头。
　　“呵。”林凤儿走进屋内，听见后无奈地冷笑了一声。玩？她现在甚至连个玩伴都没有，跟谁玩呢，谁又会关心呢......她上床盖上了被子，却思虑了一宿都未入睡。
　　这一宿，与其说是在思考，不如说是在学着看清现实。天亮些后林凤儿终于才睡着，她决定了要接受命运，既然无力改变的话......
　　第二日一早，她便跟母亲说自己同意去找媒婆、同意让媒婆帮着找夫婿，母亲听后十分开心，吃完早饭便动身去了凤祥镇。而林凤儿，她也认真吃了早饭，她想着，既然已经接受了现实，那便不必再跟自己过不去了。
　　下午，母亲将那位有名的李媒婆请到了家里。李媒婆已经看过了林凤儿的生辰八字，说自己心中已经有几位欲娶妻的、八字相合的公子人选，条件什么样的都有，还需要她亲自见过林凤儿后再做打算。
　　李媒婆走到门口便看见了林凤儿，她瞪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盯着林凤儿进了家门，上前去握住并拍了拍林凤儿的手对凤儿母亲说道：
　　“这便是凤儿吧！林妹妹，不瞒你说，我第一眼瞧着她便有眼缘！真好的一姑娘。你放心，我绝对为她选一位好夫婿！”
　　母亲听完十分高兴，笑着赶紧对李媒婆说：“那真是太好了！那便拜托你了，李姐！”
　　“我这儿还真有一位条件十分不错，不对，是十分优越的公子！倒与凤儿挺相配的。”说着，李媒婆掏出一张纸。“家中可否有笔？”
　　“有的，有的！”母亲连忙跑进屋内拿来笔与砚，并问道：“李姐这是？”
　　“啊，我来画一幅凤儿的画像！”李媒婆笑着说道，“得拿一副凤儿的画像给那位公子与他家人们看啊不是。”
　　“是是，对，凤儿你坐好，叫李媒婆为你好生画一张肖像。”母亲对她说道。
　　“他们不用也画一张吗？”林凤儿突然问道，“那位公子不用也画一张拿来看吗？”
　　媒婆笑了笑，母亲对林凤儿说：“你这说的什么话，李媒婆为你找的可是各方面条件都不会差的，人家若是能看上你，那都是你的福分。哪还有你挑别人的份。”
　　林凤儿不再作声，反而开始专心地看起媒婆画的画，那媒婆画画倒真有一手，林凤儿眼看着一笔又一笔后，自己的形象竟生动地在那张纸上活现了起来。
　　画好后，媒婆说：“放心吧，以我的了解，我认为这位公子准能看上凤儿！”她将画收了起来。
　　“李姐如何这么笃定呢？那位公子条件这么好的话，相必与他适配的有钱人家小姐不会少，他怎么会看得上我家凤儿呢？”母亲有些怀疑地询问。
　　李媒婆看林母问的这么认真，便只好回答道：“其实这位公子，确实眼光高些！但不是咱们平常意义上的那种高......”李媒婆又凑近些说：“这位公子家里，十分有钱，可能他自小见过的有钱小姐多了，反倒起了厌烦。他家里人对我说附近有名有姓人家的小姐他全都见过，但没一个有兴趣的。所以，这次叫我不用特地找有钱人家、或有名人家挑，只要看着还算合眼缘的，都可以介绍给他。这一来二去接触的多了，我呢也就对那公子的喜好与个性有所了解。”李媒婆拍了拍母亲的手，“我一见到你家凤儿，就觉得那公子准会喜欢，哎呀......反正，你们就等我好消息吧！”那李媒婆开怀一笑，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