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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麻烦,祝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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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留尘对弟子们的教导极好,他们虽不入凡世,但不会自觉高凡人一等。守护苍生,苍生自然重于己身。
见城主如此,姬修筠三人也微微躬身还礼。
“找到了,据如意莲指引他就在此这里。”
景书看得分明,那叫如意莲的法宝自晶莹花蕊之中氤氲出一股袅袅五色轻烟,如有生命一般向那位刚刚说是来寻医的公子延伸而去。
看来那位公子是缕魂魄无疑,之前我却还跟他对话,若是等他醒来还记得离魂后的经历将我牵连出来......
景书暗道不好,他已明白自身有异,可是难道还要再挨一顿碎骨鞭之痛吗?他思及此前痛苦,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到老孔身后,想要尽力降低自身存在感。
“快看快看,仙人要施展仙法了!”
“果然这等病症光靠我们是没有用的。”
“住声,别打扰仙人施法!”
“嘁,轮得到你王老六来充老脸...”
"你!"
“都别说话了!小心惹得仙人不悦。”
跟来围观的人嘁嘁喳喳,丝毫没有影响到姬修筠。
只见他右手向前一送,如意莲稳稳悬在半空之中静静旋转,层层叠叠的金色花瓣柔软律动,好像突然从一死物活了过来,引得众人阵阵惊叹。
此时从巷口又出现一架织锦小轿,稳稳当当落到药铺门口不远处。
“哎呦,慢点慢点,轻着放轻着放!”那位城主大人一见轿子来,急忙迎了上去。
几个精壮家仆从里面抬出一人置于一张早早备好的小榻上。
那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正与那来寻医的公子长得一模一样!
景书心念一动,余光悄悄注意到那公子呆愣愣的魂魄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事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从铺子里走了出来,立在自己身体前,看着自己的身体出神,也不知到底在想什么。
姬修筠双目微阖,双手掐诀,那自花蕊而出的五色烟气变得更加浓郁,环绕在那小公子魂魄周围。
“归魂,敕!”
随着姬修筠一声敕令,那烟气倏忽尽数钻入公子魂魄之中。
一瞬间,那魂魄双眸清明了起来。还不等景书细看,那魂魄就好像被一股大力拉扯进了面前的身体之中。
这少城主虽然还没有醒来,但是面色渐渐红润,呼吸也变得绵长,好像只是睡着了,任谁看情况都是已经好转。
“这就,好了?”在围观的众人中,一瘦高个喃喃自语。
“废话,仙人都已施法,哪儿还有不好的道理。”旁边人立刻接话,脸上满满骄傲,好像施法的是他自己似的。
“就是,休要玷污仙人名誉!”
“我哪儿有,你这人好不讲理,我就是无心一问罢了......”
周围的吵嚷分毫没让不留尘三人放在心上,站在姬修筠身后的两个小辈反倒时不时的就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朝景书望两眼。
景书微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地又向后退了半步半隐于门扉之后,就差把“别招呼我”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自刚才施法结束,老城主便连忙指挥众人将人抬回轿子上,握了握他儿子的手,又亲手将轿帘整理好,生怕透进风去。
任凭他在这温江城中拥有最高权势,但此刻他只是个普通的心焦的父亲。
做完这些,才转过身来朝不留尘三人深作一揖道谢。
“敢问仙长我儿定芳何时能醒来?”他小心翼翼地问,唯恐惹了仙人不快,“不,小老儿不是不信任仙长,我只是......”
姬修筠不甚在意得摆摆手,止住了老城主的惶恐,“他不日便可醒来,最迟后天。”
“城中还有人如此症状的,都可以报来,我等尽力救治。”姬修筠一顿,又补充道,“但须知,□□得健康无虞,且尚有血亲在世。”
景书面上仍是毫无波澜的样子,但心中却暗自点头。
不留尘应当如此。
景书离老孔近,忽然听见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此间事了,在看着不留尘三人潇洒飞身离去。
老孔背着手转身会铺子里,一边摇头一边叹:“这城中人日日盼仙人从天而降来救他们于水火、摆脱厄运,到头来却没成想仙人能救的人只是寥寥。”
老孔说,这怪病来的蹊跷,症状也怪异,一旦陷入昏睡有了离魂之症,病人就会开始日渐加重的衰弱,只能用珍贵好药日日吊命。
就像是无底洞,无数宝药砸进去也听不见个响儿,能像城主公子这般维持得住的已经是万幸了。
可权贵人家有丰足家底支撑,城中的平头百姓又当如何呢?
景书听得心中一片凉意。
老孔转头正欲再说些什么,但店门转瞬就被凑热闹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都要看看这个药铺有什么特殊之处,还说什么要沾点仙气。
更有甚者想要抠下药铺门口方才姬修筠三人踩过的地砖,拿回家当传家宝。
“哎哎哎!别扣我的砖啊,那是我前年才找人铺的!”老孔一拍大腿,急急上前几步制止。
景书顿觉好笑又荒唐,看老孔一人也应付得过来,于是转身进店想要去后院看看睡午觉小满醒来没有,有没有被惊动。
谁知,刚推开后院门,就见刚刚飞身离去的三人正齐整整的立在院中。
景书:“......”
慌忙把身后的门关上。
景书还没作何反应,性格较活泼的齐南先是上前迎了上来,抓着景书的手臂将他来来回回前前后后看了个遍,确认景书什么事没有才松了一口气。
“小师叔......”齐南一顿,侧脸看了一眼姬修筠的眼色,见其并没有阻拦之意才接着说,“你为何突然不辞而别,为何选在我们外出历练的时候突然要自请离宗?可是有谁欺辱了你?”
齐北比齐南小上一刻,性子更安静木讷些,此时也走到景书身旁,脸上的不解和痛惜显而易见,“可是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不留尘内人人都知道碎骨鞭的滋味,撕心裂肺刻骨铭心,所以他们才更为不解,为什么一趟历练回来朝夕相处的小师叔就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这齐南齐北兄弟算得上是景书在仙门中交集最密关系最好的两人,如今这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相似的脸上是同样的疑惑,这让景书恍惚间以为这是什么渣男修罗场。
更别提,不远处还有位天才首席正看戏的样子。
实在招架不住。
“我既已经不再是不留尘的弟子,你们也别再喊我小师叔了,就叫我景书吧。”景书拍拍这个肩膀,又拍拍那个的手臂,熟练哄人,“我你们还不知道吗?除了天赋低修仙慢没什么不顺心的,更没有人欺负我。”
“我就是,不想再浪费时间在修仙上,想要当个凡人,有滋有味的过个几十年。”
“挑你们去历练的时候......你们知道的,我实在应付不来什么离别的场面,更怕徒惹你们伤心,所以就……这事是我不对,我向你们道歉。”
齐南一急正要说什么,但被齐北拉住。
齐北:“那你身上可好全了?我们听说你受鞭不过五日便下了山,如果身上有什么暗疾我这有......”
“好了齐北,我这不都好好的?你们就别担心了,再说如今身份有别,还是分得轻些好,你可别给我掏什么灵丹妙药。”景书抬眼看向不远处静静站着不发一言的姬修筠,淡淡地说,“而且,姬首席此番默许齐南齐北绕开旁人来找我,又耐着性子等了这么久,一定是还有旁的事吧?”
姬修筠隐在衣袖下手指一紧,面上依然不动如山,任谁也看不出他内心的波动。
他上前一拱手,周全的礼数也掩不住眉眼间的锋利,说:“不知景兄可否让在下再探一次经脉?”
不可谓不坦然。
而在这坦然直白之下隐着的,是他身为不留尘首席弟子、执法堂代理长老的独断和高傲。
他知道景书不会反抗,也不能反抗。
姬修筠此话一出,院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什......什么?姬师兄,为何,为何......”看齐南齐北两兄弟脸上的惊慌就知道姬修筠事前甚至都没有与他二人通过气儿。
果然,刚才自己露出的小小马脚还是被姬修筠发觉并记下了。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令人讨厌。
可是连景书自己都是今日才知自己身上有些异样,更不知这异样是如何而来。
姬修筠身为执法堂的代理长老、当日的掌刑之人,要再次确认也无可厚非,可若真的经脉没有碎尽,又或者出了什么其他的变化,难不成自己真的要再上仙山再受一次刑?
那好不容易才强迫自己忘掉的生生打碎经脉废除修为的痛又被从记忆深处拉了出来,激得景书有些颤抖。
但不管内心有多少害怕多少忐忑难以言喻,景书清楚地知道今姬修筠向来铁面无私刚正不阿,今天再次查验这一遭是躲不过的。
他轻轻叹出一口气,掐住虎口竭力稳住身形,几步走到姬修筠面前,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说道:“当然可以,但是我想先为自己辩白一句。”
“行刑当日,我景书从未使什么手段想要保住自己的经脉又或微薄修为,也从未想要蒙蔽姬首席。”
姬修筠微微一颔首,眼帘微低,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当然。”
姬修筠肯定得太快,反倒是景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姬修筠这是对他自己太有自信,从一开始就并不相信练气修为的景书能蒙蔽了得他。
“姬师兄,你是在跟景书打什么哑谜?什么蒙蔽,什么再探一次经脉?”
看出情势不对,齐南再也忍不住连声问道,要不是齐北拉着他恐怕都要挡到景书面前。
齐北虽然镇定些,但眼中也满是担忧,景书刚想对他安抚地笑笑,就觉眼前一白,一股似幽木的清香扑面而来,随即微凉的指尖点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温热的气流流转引得一阵昏沉。
景书的经脉已碎,他感觉不出姬修筠的真气在自己体内的轨迹,只感觉出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得有点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等景书再次睁开眼,就看到齐南齐北一左一右抓着自己的手臂站在旁边,姬修筠站得稍远点,见景书醒来,便告罪失礼。
景书见姬修筠没有抓自己再受一遍刑的倾向,松了一口大气。
“看来,我身上并没有违背规矩的迹象,是吗?”景书问。
“并无。”
“无须再回宗门?”景书追问,“可我,能见人魂魄……”
齐南齐北这才知道姬修筠方才之举的缘由,不由吃惊,眼神在景书和姬修筠之间飘忽,最终还是保持了安静。
姬修筠摇摇头,“我已探过你的经脉,确实是已经尽碎,体内也没有分毫修为,这便不存在违反宗规的情况。”
“至于,能见人魂魄,那许是你自己的造化缘法,不留尘不会干涉。”
姬修筠一顿,又说:“我瞧你应该是不想与我们扯上关系,方才我在此布下了个小障眼法,外面的人未曾看见我们,你不必担忧后续会有麻烦。”
景书一听,正默默夸他不愧是首席、不留尘的大弟子,想得真是周到,便又听他说:“齐南齐北,我们该走了。”
然后,也不知姬修筠他是怎么想的,又或者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似有犹豫,最终传音入密与景书道了一句话。
“唯愿小师叔,得偿所愿,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齐南齐北只能听到他说要走,心中本还有些怨姬修筠不近人情,他们还想跟景书叙叙旧,但是他们也知道如今过多牵扯反而对景书不好,纠结之下只好与景书道一声保重就跟随离去。
三人飞身离去,徒留景书原地目瞪口呆。
刚才那是姬修筠的声音?
他……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