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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谁来了(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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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青黎见过很多觉醒者身体被能力强化后,眼睛发生改变。
但没有一个像沈安这样,眼睛被浓厚的紫雾覆盖住,却还能照常视物。
诡谲的雾气萦绕在眼眶内,外层扩散出来,飘在宴青黎面前,他才发现这团紫色的东西根本不是雾,而是交错缠绕在一起的线条状物体。
两人离得太近了,这些物体甫一出来,就想往他眼睛里钻。
宴青黎偏头,猛地推开沈安,吊坠被那双细白手指勾缠着,在脖颈留下一道长长的红痕。
外面的女人还在低声说着他早已烂熟于心的话。
他控制着力度,这一推并没有发出什么大的动静。但那些紫色物体却真的如同雾气一般,随着气流消散在空中。
宴青黎又看到了沈安那双黑漆漆的眸子。
他紧抿着唇,不想在这种时候多纠缠什么,只冷淡道:“这条项链我戴了二十六年,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拿走的。”
沈安慢条斯理笑了起来:“你就不觉得自己总是出现在一个陌生人的幻境里很奇怪吗?”
宴青黎皱眉:“幻境我十年前才开始进。”
项链从小戴到大,幻境才进了十年,他的意思应该是反问沈安之前为什么没事。
可惜无论是十年前,还是二十六年前,沈安都还在睡着,更何况她现在记忆不全,知道的甚至还没宴青黎多。
黑色的制服之中,赤红血珀格外吸人眼球,透过光线,似乎还能看到有什么液体状的东西在内部缓缓流动。
——那是她的魂血。
作为副本boss,沈安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身躯的,她只有一个本体和一个魂体。
上个副本的亡灵权杖是这样,异态场主唐纳德同样也是这样,唐纳德当时脚下那栋巨型宫殿就是他的本体,宫殿之上那个男人则是他凝聚成人类模样的魂体。
而魂血,可以说是所有魂体的能量之源。
宴青黎戴的这枚项链中的血只是她魂血中的一小部分,绕是如此,应该也足够窥心镜把他识别成自己,在他踏足菌场时把他拖入幻境中了。
沈安不清楚这个幻境为什么存在,也不知道自己的魂血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人类身上。
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浴室外面的房间门悄无声息打开,隔墙后面的女人没有发觉,依旧在讲话。
沈安脑袋又痛了起来。
她重重攥了下手指,透过百叶片往外看,发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
百叶片之间的缝隙很小,沈安看不到这个男人的脸,只能看见他略显蹒跚的步伐,以及经过浴室时,隐约散发出来的酒味。
那种被血珀安抚下去的烦躁感莫名又升了起来。
沈安别开眼,重新靠在门板上,注视着头顶的白炽灯。
门外,女人的讲话声戛然而止。
不用看,也不需要恢复记忆,沈安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个男人比沈安想象中要沉默一点,没有暴躁的怒喝,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长久的死寂过后,首先响起的是什么东西被拖行到地上的摩擦声。
然后便是沉闷的砸墙声。
隔着一道门,沈安猜不到是谁被砸到了墙上,可能是女人,也可能是女人口中的安安。
有东西被撞倒,噼里啪啦撒了一地,女人压抑着的痛呼声紧随而起。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踏进地下室吗?”
一道男声响起。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莫名给人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冷鸷感。
伴随着拳头一次又一次砸在人身上的声音,男人一字一顿问:“这么喜欢小孩?”
“自己生不出来,所以母爱泛滥?”
“是、吗?”
每说一句,他的声音就往下沉一寸,到最后已经近乎呢喃,似情人间的低语:“我听到你管自己叫妈妈,嗯?谁的妈妈?”
“我怎么不知道你多了个孩子?”
明明处在浴室,但沈安似乎看到了男人弯下腰,缓缓拭去女人脸上的血,像对待什么珍视的东西一般,把她抱进怀里:“我最后再说一遍,她只是一个实验品,不是人,也不是我们的孩子,不要再下来了,好吗?”
女人染血的眸子望着男人,呜咽着摇了摇头。
放在她脸侧的手骤然收紧,男人刚有所缓和的脸色,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小茵。”
他垂下眼睛,轻声道:“不要惹我生气。”
女人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床边穿着实验服的小女孩儿身上,许久,缓慢地、坚定地摇了第二次头。
房间里的空气蓦然凝固。
男人回头,望着高举起剪刀,冷冷盯着他的小女孩儿,从鼻腔里呵出一声轻蔑的笑。
“你可以试试把刀插进我的脖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往下移,覆在女人脖颈处,当着她的面收紧。
“来啊。”
......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男人起身,慢条斯理抚平衣摆处的褶皱,按下接听键。
他走到隔墙边,黑色皮鞋在地板上留下几枚血红脚印。
脚印的源头,那个躺在地上的女人呼吸几近停止。
沈安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也看不清小女孩儿的脸,唯独躺在血泊中的女人,深深烙在她脑海深处,久久挥散不去。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眼前场景如潮水般尽数退去,视线范围内隐约泛起些紫光,但很快消散,沈安又看到了浴室天花板上的那盏灯。
白光混合着说不清的疼,刺得她眼睛有些发干。
沈安回身,正对上宴青黎凝起的墨眸。
她歪了下头,习惯性扬起嘴角:“不是看戏?总盯着我看干什么?”
虽然看起来不太着调,但她调笑时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没有忘记宴青黎说过的不能被发现的话。
浑浊的紫色物质随着她的声音慢慢隐去,宴青黎望着眼前噙着笑,眸底却无波无澜的人,沉默移开眼。
他这种反应,沈安反而被勾起了些许玩心。
这间浴室过于沉闷了,沈安呆在里面,被压抑的烦躁感无处发泄,迫切需要什么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不回话?”她伸出手,漫不经心拨弄起宴青黎脖子上的吊坠,“没礼貌。”
然后手掌被宴青黎毫不犹豫地拍了下去。
“别乱动。”
“为什么?这是我的东西。”
沈安靠在门板上,弯唇:“不然你还给我?”
宴青黎攥着短刀的手紧了紧。
许久,沈安等得失去耐心,正要收回注意力的时候,才忽然听他道:“等我确定了,会还给你的。”
沈安来了兴趣:“确定什么?”
宴青黎垂眸。
......
“没什么。”
浴室外,传来男人拔高声音的质问:“我为沈家做到这种地步,他一句没什么,就要跟我撇清关系了?”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
男人冷笑:“他休想。我告诉你,那个位置我能推他上去,同样也能拉他下来。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谁都别想好过!”
“他最好祈祷自己把屁股擦干净了,这种时候,把我交出去又有什么意义?那就是一群疯了的怪物,你真信杀了我,它们就能善罢甘休?”
电话那边又说了很长一段话。
长久的沉默过后,男人挂断手机,没看身后呼吸微弱的女人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鲜血还在蔓延。
沈安的视线再次被扯到现场。
小女孩儿跌跌撞撞扎进血泊中,捂住女人流血的伤口。
女人早已没了意识。
小女孩儿晃着女人的身体,手指颤抖地探向她的鼻息。
人还活着。
但是离死不远了。
旁边被女人拿来给她包扎脑袋的药箱散落着,小女孩儿抱起一卷纱布,笨拙地按在女人身上。
这种做法并没有什么用。
血还在流,女人软绵绵倒在地上,像一具可怖的尸体。
她什么都做不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小女孩儿手腕上的铁链被晃地乒乓作响,她来来回回制造出很大的动静,却都没有把女人吵醒。
夜幕逐渐深了。
月光照不进地下室,自然也无法穿透这间被精心布置成公主房的牢笼。
小女孩儿把手放在女人额头上。
她很烫。
应该是发起了高烧,可药箱里并没有退烧药,昏迷的女人也没有办法自己给自己看病。
她需要去医院。
但身体被铁链锁着。
有什么液体从小女孩儿低垂着的脸上滑落,沈安看到了,但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她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一幕,望着小女孩儿瘦弱的脊背越弯越低,直至伏在了地上,肩膀颤动。
于是沈安分清楚了。
她在哭。
这种无数的哭泣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小女孩抬起身体,视线落在手腕上。
沈安看不到她的脸,但就是莫名确信她在看那条铁链。
一种令人心悸的预感爬上沈安心头。
她看着小女孩起身,走到柜头柜边。
那里放了一个很大的,大理石雕刻而成的精致摆件。
六七岁的小孩儿搬不动这么大一块石头,于是小女孩儿把摆件推倒,拷着链子的那只手放在床头柜下的地板上,另一只手推着摆件,把它推到柜子边缘。
——然后没有任何迟疑地砸了下去。
艰涩的碰撞声过后,铁拷没有任何变形,但那只白得透明的手变得血肉模糊,被另一只手用力一扯,碎肉般从链子中扯出来,扭曲的指节间,露出触目惊心的森白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