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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谁来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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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出去了。”
沈安看宴青黎这幅驾轻就熟的样子,默默往旁边移了几步,给他让出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宴青黎在开门之前,视线有意无意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
等她有所察觉地看过去时,宴青黎却又平静移开目光。
两人走出房间,在侧厅拐角处停下,沈安低声问:“走出来,然后呢?”
没有门的阻挡,客厅那边传出来的声音清晰了许多,沈安明显听到有个人穿着拖鞋在走路。
宴青黎掩眸,手指点着刀鞘,像是在默数。
走路声渐渐远去。
几秒后,他抬头:“去地下室。”
沈安:“我刚才下去过,只能走下楼,但出不去楼梯间。”
“因为剧情还没有触发。”
宴青黎淡声道:“我们需要跟着那个女人下去。”
“不是不能被发现?”沈安,“既要躲着,又要跟着?”
“嗯。”宴青黎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只笼统道,“只要不被发现,观看完所有剧情就可以出去。”
观看完剧情......
听起来像她预料到自己会失忆,特地找了个地方储存记忆似的。
沈安一边琢磨,一边观察客厅里有没有什么和刚才不一样的地方。
她左右看了两遍,最后把目光放在电视机下的一个玻璃柜里。
那里原本应该装有满满一柜的东西,现在却空出来很大一片。
少的好像是......医药箱。
茶几上多了半杯水,对面厨房灯还亮着,里面明显有刚使用过的痕迹。
横穿过整个大厅,就到了前往地下室的那个楼梯间。
宴青黎走到楼梯口时,忽然停了下来。
沈安:“怎么?”
这栋别墅连楼梯间都格外宽敞,白色的灯照在地板上,折射出疏冷沉寂的光晕。
宴青黎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他转身:“这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沈安回答得格外随意:“也许吧,不记得了。”
宴青黎皱眉。
他眼底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最后看了沈安一眼,便沉默转身,抬脚往地下室走。
这幅样子,就差把我有话说,但就是不说挂在了脸上。
沈安没什么耐心去揣摩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类的想法。
反正该她知道的事情,在这个幻境中一定会知道,她并不着急。
走出楼梯间,迎面是一条宽阔而又明亮的走廊。
和想象中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完全不同,这里装修得甚至比楼上还要豪华,只是灯光炽白,墙面和门框设计得过于规整,看起来不像住所,更像是某种科研场所。
宴青黎带着沈安走到其中一扇门前。
这种门应该本身就做了静音设置,他没怎么控制力道地推开门,和在楼上时一样,并没有发出什么动静。
宴青黎回头,示意沈安从现在开始一句话不要说,然后轻车熟路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套房,整体是鹅黄色的,墙上贴了很多卡通动物,最外面的沙发桌椅做得都很圆润,中间用来做隔断的墙体也是有弧度的圆角。
沙发上摆着很多玩偶,没有拼完的乐高散在地毯上,旁边还放有一本书。
小学二年级的语文书。
沈安垂在身侧的指节蜷了一下。
她闭上眼,压住脑袋里徒然升出的一阵抽痛。
隔断后面,隐隐传出一道女人的声音。
“慢点吃......他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回来呢。”
“妈妈今天多给你做了青菜......”
“不然......指都........蜕皮了......”
“没事,放心......不会被发现的。”
“嗯嗯......不疼......都好的差不多了......”
“没关系......”
“相信妈妈......不会有事的......”
......
这是一段对话。
但从始至终,沈安只能听到女人的声音,和女人对话的另外一个人,她无论怎么听都听不到。
脑袋还在痛着,这种痛她很熟悉,在第一个副本通关之后,她的脑袋也是这种阵阵的抽痛。
当时瓜皮给的原因是第一次使用覆灭卡牌产生的后遗症。
可她貌似也是从那时候起,发现自己的记忆有所缺失。
沈安低下头,一双黑色的眸子静静盯着地板上的花纹。
隔断后面,女人的絮絮低语还在继续,沈安思绪渐渐抽离,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胳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她抬眸,看到宴青黎轻挑起手中的刀鞘,对她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右手边是浴室,宴青黎带着她进去,轻手轻脚合上门。
浴室的门不是玻璃材质,但在靠上的位置开了百叶,透过百叶缝隙能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沈安靠在门后,偏头看了眼那几排百叶,耷拉着眼皮,神情恹恹。
浓墨般的鸦睫在眼睑处投下厚厚一层阴影,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白炽灯的映射下,白得几近透明。
宴青黎看着她埋在脖颈两侧,因为透明皮肤而显得格外突出的淡紫色经脉,眉头缓缓凝起。
“喂。”
他凑近些许,用气音低声道:“别睡,在菌场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干燥而冷冽的气息顺着耳边传入大脑,勉强驱散了些疼痛所带来的烦躁感。
沈安睁开眼,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她支起身体,脑海中系统面板一闪,眼前的场景忽然变了。
她被人抱在怀里,脚上缠着铁链。
视野莫名变得很低,腹部有种很强烈的饱胀感,一只细长偏白的手正给她揉着肚子,很缓很轻,动作间带着股女士香水特有的清香。
沈安慢腾腾眨了下眼,扬起脑袋,看到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
她正在被这个女人抱着。
“怎么了?”
见她抬头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女人弯下眼睛,笑得很温柔:“还难受吗?”
这种笑很熟悉,沈安经常能在自己脸上看到。
她看了一会儿,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女人的侧脸。
那里有一道不太明显,但很长的伤疤。
她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小,覆在女人脸上,连半边侧脸都遮不住。
女人任由她动作,神情愈发柔和,仔细看去,眼底还掺杂了些无奈与几不可察的悲凉:“别在意,妈妈说了,没关系的,过两天就彻底好了。”
沈安望着她,渐渐地,发现自己的脑袋比之前还要疼。
她后知后觉摸上脑门,那里缠着厚厚一层纱布,稍微一碰就钻心得疼。
刚才还没什么反应的女人瞬间把她的手拽下来,按进怀里,抱紧了她。
沈安垂下眼,看到女人的胳膊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
良久。
等沈安思绪再次飘远,女人忽然用很哑的声音对她道:“我们逃吧。”
“他有时候喝了酒,会把钥匙带回来。”
“我去偷钥匙。”
“安安。”
她望着沈安头上又开始渗血的纱布,眼眶霎时红起来。
“你撑不住了......安安。”
“我们逃吧.......”
“妈妈求你了......”
......
眼前画面一晃,沈安又回到了浴室。
头顶是很白的灯光,脑袋上也没有缠纱布,宴青黎站在她旁边,拧眉看着她。
“你没事吧?”
他问。
沈安没有回话。
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抹了浓雾,幽深暗沉,折射不进任何光泽。
这次,不仅是脑袋,她浑身各个地方都疼了起来,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把她的灵魂生生从这具身体里撕扯出去。
沈安向来是很耐疼的。
只是自从进入这个幻境,她就对这些疼痛多了些烦躁感。
突如其来的、
莫名其妙的烦躁感。
沈安低头,抬起自己的左手,来回翻看两下,视线落在脚边一簇小蘑菇上。
她刚进浴室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蘑菇。
不止脚边,洗漱台上,置物台下,到处都冒出了各种颜色的蘑菇。
沈安视线一个个扫过去,耳边忽然又响起一声询问。
“你没事吧?”
宴青黎又问了一遍。
或许是她状态真的很差,也或许是到了这种时候,宴青黎还记得特防处派给他的保护沈安的任务。
总之,这人似乎对自己格外关注。
沈安偏过头,往他那边靠近些许,凌冽的冷气再次包裹住她,驱散了不少燥意。
不对劲。
沈安扼住宴青黎的后颈,把人按进自己怀里,低头轻嗅了下男人颈边微弱的冷气。
“你!”
宴青黎显然没想到沈安会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种动作。
他踉跄一下,短刀抵在沈安身前,想把她推开,一抬眼,却发现沈安黑眸前蒙的那层雾变了颜色。
宴青黎动作微顿。
沈安的手指很冰,呼吸却异常灼热。
刺骨的寒意让他后颈激起细密的小疙瘩,侧边属于另一个人的吐息却又带着烫人的温度。
宴青黎失神了一瞬,只这一瞬间,脖子上常年佩戴着的红绳就被冰凉的手指勾起,露出藏在衣领深处的血珀吊坠。
“呵。”
覆在他脖颈处的薄唇缓缓勾起,宴青黎听到那个女人喟叹般,低喃出声。
“我说怎么这么熟悉。”
“我的东西......”
“怎么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