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乔》梦回80

5、第五章1980年（四）

　　初冬的乡下弥散着一股静谧而富足的气息，经历了春天的播种，夏天的劳作，秋天的收获，乡下人的粮仓满了，干涸已久的荷包鼓了，辛苦一年的身体放松了。物资交流会的到来仿佛一场及时雨，把十里八乡的人们吸引过来。
　　这是宛平镇第一次举办物资交流会，二十年前刘继仁带领乡亲们举办过庙会，现在他嗅出了改革开放的商机，经过生产队班子商议，决定以宛平大集为依托举办物资交流会。说干就干，队里提前半月派人骑着自行车，到各处的供销社和杂耍团发请帖。
　　喜嫂子的烧饼铺成了队里这十几口人的办公地点，她家的门面房位置极佳，开阔敞亮，房子也够用，刘继仁坐镇，整个街上的权力核心就在这儿。喜嫂子既要打烧饼，又要照顾代销处，任她再利索也是力不从心。晚上刘继仁还得炒上几个小菜，喝壶小酒，隔上几天还得吃顿小水饺。喜子嫂虽说越忙越挣钱，生意火到爆，但是这两只胳膊两只手怎么也忙活不过来。
　　还有三天物资交流会就开始了，刘继仁在街上转了一圈，西北街东街南街的场地清理得平整干净，小北街的场子拾掇得不敞亮，他就把小北街的队长咧过来一阵劈头盖脸：“你他娘的没看见别人咋干的，啥也甭说，天亮前鼓捣利落了，上午就有供销社来扎棚，甭给我丢人现眼，烧饼糊了看不出火候来……”
　　刘继仁巡视一圈，到喜嫂子这里已是半过晌午。刘继仁坐在竹椅上休息，喜嫂子拿出他的搪瓷茶缸子，冲好茶叶，摊位前过往的行人也比平时多起来。他看见喜嫂子时不时去捶几下腰，就说：“国梁他娘，趁空过来歇歇吧，一会子又得准备晚饭了！”
　　喜嫂子拿了个马扎在他一旁坐下：“今门儿早收工了？”
　　“你呀，这活是干不完的，该歇歇就歇歇，拾掇那么干净组啥？”
　　“都习惯了，脏了看不下眼儿去。”
　　“要眼硬，这会儿子还没开始你就累成这样，等大会开始了，你就是累趴了也忙不过来，得找个帮忙的！”
　　“俺也心思过，没有嫡实的人儿啊，俺没娘家，就没有知己亲戚，老李家好几代单传，在街上独门独户连个同姓的都没有，外人也不放心啊！”
　　“……”刘继仁开始琢磨，“我说，柱子媳妇啥病？身大力不亏年纪轻轻的，光关在屋里不是个事啊，你看现在这年轻人甩开膀子没命地干，这日子眼看着就起来了！”
　　“唉！一说起老大媳妇我就堵得慌，不挡吃不挡喝，白大二胖的，就是不见人，见人就犯病。王大姑捉邪不知捉了多少回了，医院也跑了若干趟，唉……除了老大谁都不能见，吃饭还得我从门缝里递进去……唉！天爷爷地奶奶，我这是欠她的！我受累不要紧，关键是拖垮了老大，开一天拖拉机已经够累了，回来还得给她娘俩洗浆，既当爷们儿又当娘们儿。幸亏她娘家离得近，帮着拉扒起士元这孩子，唉，筢子再厉害，也装不满漏底的筐……”
　　刘继仁看喜嫂子那闹心样儿，安慰道：“当初不知给柱子说了多少媳妇，他就看上这个，你甭瞎操心，一人一命！话又说回来了，国梁那小子听说找个了不孬的媳妇？”
　　“才来过一回，看着欢眉笑眼，伶伶俐俐，现在说好还早！两个人都是民办老师，一人才二十来块钱工资，够组啥的？”
　　“只要人好就行，一辈子好媳妇三辈子好娃娃，那工资……确实少点，过上几年，我给他想想办法，鼓捣个转正名额……”
　　“那，可得谢谢大书记了！”喜嫂子一脸恭敬道。
　　“看，又打我脸不是……”
　　“……”
　　两人一阵卡在那里不说话，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我说，国栋媳妇不是相过亲了吗，来打打下手不正好吗？”
　　“俺也这么想过，但是两家离得远，还得住下，人家黄花大闺女怕落口舌啊。”
　　“你呀，啥事也想这么周全，这个怕啥，白天在你家帮忙，晚上可以去邻居家住，王老栓媳妇不是媒人吗？还是姑姑辈的，去他家住，谁也说不出啥。明年赶紧会亲、结婚，来个壮劳力也替替你！”
　　“嗯，这倒是个办法，明天让国栋提着东西去问问亲家，只要亲家不怕说闲话就行！”
　　“呸，闲他娘的话，听见蝼蚼叫还不种庄稼了，不闲磨嘴皮子就说，我这辈子就不怕说闲话。”
　　“那是，你是谁啊，你是街上的书记，跺跺脚，地都晃，谁敢说你啊！”
　　刘继仁双眼一眯，斜眼看着喜嫂子，还没等说话，一人提着酱油瓶子进了代销处，喜嫂子赶紧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