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陈满 今天下 ...

  •   今天下班闲来无事,我准备去中心医院找徐巧巧玩。

      医院门口开了家不算大的便利店,我忽然心血来潮,走了进去。

      老板是个肥胖的中年男人,一看见我进来,便眉开眼笑地问我。

      “您买什么?”

      我指了指他身后放着各种各样烟的架子。

      “来盒花贵。”

      老板大概是对女人抽烟见怪不怪了,更何况旁边还是在市中心医院。

      他略带同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把花贵拿下来,放在我面前的柜子上。

      “20。”

      “唉,烟这个东西不好,还是少抽点烟吧。”

      我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好。”

      我掏手机扫码付款的动作忽然一顿,朝周围望了望。

      于是二十分钟后,我提着不少的零食和水果,敲了敲徐巧巧的病房门。

      “谁啊?”

      甜甜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传来,也变得有些闷闷的。

      我猜不出徐巧巧现在心情,亦如我不知道李咪到底爱不爱我一样。

      我笑了笑,站在门口开始与自己脑海中另一个说李咪不爱我的小人斗殴。

      “李咪怎么会不爱你?她可是为了你考到了你的城市!”

      “那她为什么没有发现你的反常?为什么都不关心你!”

      我甩了甩头,朝着门里喊了一声。

      “巧巧,是我。”

      我看到门把手慢慢地动了动,然后门打开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削瘦的小脸,胳膊跟腿细的一折就能断似地。

      活脱脱一个瘦猴子。

      我抿着嘴唇笑了笑。

      她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我就要扑上来。

      “阿——”

      我变了脸。

      她连忙软软糯糯地止住话头,喊了声姐姐。

      然后她轻手轻脚地拉着我的衣服,带我进病房。

      我注意到了她手背上明显是有刚拔的针孔,还在渗着血丝。

      于是我把大包小包放在了床旁边的柜子上,蹲在她的身旁,从兜里掏出纸巾,拉起她的手,耐心地擦拭干净。

      她就那样看着我,过了大概有一分钟,莫名其妙来了句。

      “你今天怎么来啦!”

      “你也生病了嘛?”

      我翻了她一个白眼。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她撅了撅嘴,目光忽然落在我带过来的大袋子上。

      “你吃水果吗?”

      “我去给你洗。”

      我知道她应该是想吃,但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吃零食,所以只问了她要不要吃水果。

      徐巧巧愣愣地用两只手攥起衣角来,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还是不要了,我吃了也会吐出来的。”

      “啊......”

      “这样啊。”

      大概是觉得有点尴尬,她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床,乖巧地坐在上面抱起初一的数学课本开始看。

      我摸了摸鼻子,裤兜里的烟盒咯得慌,我看着她,小声开口,生怕打扰到她。

      “巧巧,姐姐出去一趟。”

      我刚起身,她慌忙放下书,拉我也不是,不拉也不是。

      她看着我,眼睛瞬间暗淡了下来。

      “你等一下还回来嘛?”

      我隔着裤子,攥紧了烟盒,朝她笑了笑,许是还觉得不够,我又摸了摸她戴着帽子的小脑袋。

      帽子下面是什么样的,我再清楚不过,因为我现在也开始掉头发了。

      “会的,等会姐姐还要给你讲故事呢。”

      她好像很相信我,重重点了点头,然后目送我出了门。

      在医院的厕所抽烟,好像不太文明,我又乘着电梯,下到了上次来坐着的那个小花坛旁边。

      我掏出烟盒,撕开塑料胶封,打开烟盒,从第一排抽了根出来,嘴中依旧念念有词。

      “希望陈檬和李咪,万事顺意。”

      我把烟倒插回去,从旁边取了一根,塞到嘴里。

      忽然间我像是想到了什么,我一脸不敢置信地在外套兜里,裤兜里,左摸右摸,我甚至把裤子后面的两个口袋都找了一遍。

      艹,我tm打火机呢!!!

      啊啊啊啊!!

      我坐在花坛边无能狂怒,抓耳挠腮。

      半分钟后,我叹出了一口气,刚想认命地把烟放回去,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明显是女人的手,因为真的挺白的。

      手腕处还有一个我最熟悉的小米痣。

      手里面拿着的打火机是灰色的,上面刻着流体熊。

      这不是我之前经常用的打火机么。

      我抬头看向手的主人。

      果然,是李咪。

      四目相对,我嘴中叼着的那根烟,也一不下心掉在了地上。

      祸不单行,我只好朝着她讪讪一笑。

      “哈喽?”

      她眯起眼睛警告地看着我,咬牙切齿。

      “陈满,你不抽烟是不是会死?”

      她没有问,陈满你一个人在医院干嘛,或者是陈满,你家里有人生病了吗。

      而是,陈满,你不抽烟是不是会死。

      我看着她,忽然发觉面前这个爱了许多年的人,真的变的好陌生。

      我第一次黑着脸冲她发了脾气,还顺便一把将打火机夺了过来,恶狠狠地留下一句话扭头便走。

      “会死,行了吧。”

      我步子迈的越来越快,眼中的泪水越来越多,可是我没有回头。

      李咪,你看到了吗,我和你一样,都没有选择回头。

      我小跑到徐巧巧的病房门口,刚要推门进去,心中骤然一疼。

      吗的,是不是阎王老儿正攥着我的小心脏在手上把玩呢,痛死老娘了。

      我捂着心口,蹲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腥甜味儿的空气,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落。

      下巴,脖子,胸口,它像是一直落到深不见底的深渊里,带着我一同坠入昏天黑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看到有白衣天使一脸焦急地冲了上来,我用着此生最牛b的演技,朝她摆了摆手。

      我指了指房门,她抬头看了一眼,带着理解朝我点了点头,然后将我扶了起来,在我耳边轻声细语。

      “家属要乐观一点,相信我们。”

      “嗯。”

      我咧开嘴角,冲她一笑,缓和过来了许多,随后我推门而入。

      徐巧巧本来是在小口小口的喝水,看到门动了,伸着个脖子就往我这看。

      我心中一暖,走的又稍微快了点。

      我坐在床上,紧挨着她,说出了与那天同样的话。

      “听故事么。”

      徐巧巧这次没有扫兴地低头看时间,而是十分兴奋地喊了一声。

      “好!!”

      我看着她,在心里琢磨着,该从何说起。

      “从前有个小姑娘谈了场很垃圾的恋爱。”

      “情场失意,她幼稚地嚷嚷着不想活了。”

      我停顿了一下,忍不住去看她的反应。

      徐巧巧歪了歪头:“然后呢?”

      “然后这件事就那样过去了呗。”

      徐巧巧:“还有呢?”

      我:“嗯......”

      “后来过了半年,她上了大学,又遇到了一个女孩。”

      我和李咪其实认识了好久,才谈的恋爱。

      当时手机上流行的游戏不少,我俩不喜欢玩打打杀杀的游戏,共同迷上了一款温暖人心的社交游戏。

      我认识了各种各样的朋友,整天抱着个手机嘻嘻哈哈。

      有一天和一位朋友吵架了,我独自待在大厅,碰巧遇上了正在游戏里弹琵琶的她。

      我移动视角,看见了她,对于这位好友,其实我是没有印象的,主要是当时有个活动说和好友互动,就送什么东西。

      我就天南海北的到处往各个大厅跑,加了好多没有印象的人,好友那一栏都快炸了,点开一个不认识,点开一个不认识的。

      我操控着小人,在她身边坐下,托着脑袋听她弹琴。

      弹得什么曲子没听出来,主要也磕磕巴巴的,但在她收琴后站起来之时,我还是十分捧场地给她鼓了鼓掌。

      我俩礼貌寒暄了半会,就再也没有话题了,大眼瞪小眼,假装挂机。

      我忽然注意到左上角的几个日常任务我还没做,于是我就友好地邀请了她一起,她欣然同意。

      于是我们两个在游戏里面,手拉着手,愉快地度过了接下来的几天。

      有一天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她的确是我喜欢的类型,大眼睛双眼皮,笑起来特别可爱。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两个相谈甚欢,最后终于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她考到了我的城市,和我住在了一起。

      我们两个租了个老一点的小区小单元房,楼梯上的声控灯坏了,我怕黑,她就紧紧拉着我的手,带着我一步一步地上楼梯。

      厨房一开始用的是煤气罐,我俩关门出去的时候,我问八百遍都不罢休,到底有没有忘记关煤气。

      夏天多雨,家里阳台的窗户有点飘雨,我俩一人搬一头,把沙发移了过来,坐在上面你一勺我一勺地挖着西瓜吃。

      有一天我发现我越来越睡不够,心口总是会一阵一阵的疼,身上莫名其妙出现青紫色的印子。

      我一开始并没有在意,毕竟自己才23岁,什么疾病会不长眼的找上门来。

      有一次,我连着流了十分钟的鼻血,并且伴随着呼吸急促,头晕眼花,我心中一惊,大概是觉得竟然真的生病了,要完蛋了,可随之而来的,也松了一口气。

      其实我还有个弟弟,比我小了一岁。

      我爸妈重男轻女,我弟也看不起我,总是用言语打压我。

      在认识李咪之前,我从小到大,除了陈檬给予的为数不多的亲情。

      我一无所有。

      我爸脾气暴躁,一言不合便要揍我。

      我妈一见到我挨打,转身就回了屋。

      陈檬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大学离家很远,她跟我说,如果不是为了我,她放寒暑假,也不会回来的。

      我看着她,悄悄盖住手腕上被我妈掐过的痕迹,心中难过。

      我不用你回来给我撑腰,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我不想成为你负担。

      陈檬,只有你对我好,我不想你过得不好。

      后来她结婚了,姐夫对她很好,两人组建了一个让身边朋友都很羡慕的小家庭,夫妻和睦,孩子听话。

      我也顺利的步入了大学生活。

      可我没有她那么幸运,我妈让我留在本地上大学,说是将来可以辅导我弟的功课,而且一个女儿嫁的远就够了,她不允许我和我姐一样,撒丫子就跑的离他们远远的。

      他们逼着我改了志愿,只要我有迟疑,就拿着皮带抽我捏着鼠标的右手。

      后来我的右手被抽肿了,我弟的鼠标也被抽坏了,他就寸步不离地倚在我的门口,阴阳怪气了我好几天。

      我那时候刚失恋一两个月,在心里告诉自己。

      陈满,你要好好学习,将来出人头地,离你爸妈远远的,离你弟弟远远的,离这个家,远远的。

      想象总是美好的,后来我开学了,拿着学费去上学时,家里传来那无止无休的谩骂声,使得我更加自卑,无心学习。

      我忘了发过的誓,逐渐迷上了手机游戏。

      手机是应该早被淘汰掉的老款,带不动。

      我去做家教,干兼职,给自己换了部能凑合用的新手机。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的李咪。

      李咪会鼓励我,会监督我,会鞭策我,强迫着让我向前走。

      我如她所愿,把落下的功课捡了起来,一边好好用功学专业课,一边用空闲时间做各种各样的兼职。

      终于在她搬过来和我一起住的时候,我攒到了一些钱。

      我们同居了。

      “然后呢?”

      我看着徐巧巧昏昏欲睡的蔫巴模样,轻轻笑了笑。

      “然后那个女孩生病了呀。”

      徐巧巧答:“怎么不治病呀。”

      我看着她,又一次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没有钱治病。”

      “而且她早就不想活啦。”

      还记得小时候,我弟总让我替他跑腿,爸妈给他的钱,他私吞了。

      我没有钱,只好逞强,带着我在外人面前那为数不多的尊严,去尝试赊账。

      卖馒头的大伯见我来了,笑眯眯地问我买几个。

      我数了数家里的人头,说要四个。

      他把装好的松软馒头递给了我,我捏着衣角,支支吾吾。

      小孩哪有那么多的事,他几乎是瞬间就一清二楚了。

      他朝我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放我回家了。

      回到家后,我爸一拳揍在了我的身上,我被打了一个踉跄。

      “你怎么那么丢人?”

      “我给你的钱呢?”

      看着他怒火中烧的模样,我被吓得说不出话,我弟在一旁嬉皮笑脸地朝我扮着鬼脸,我妈把卧室的门一关,砰的一声。

      似乎是我隔绝在了,只属于他们三人这个家的门外。

      我回到屋里,偷偷拿了家里座机,放在耳朵上,给陈檬打了电话。

      陈檬的学校大概是在举办什么晚会,吵吵闹闹的,我听不清她说话,只听到她说。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脆弱,我小时候也天天挨打啊,哎呀,再说了。”

      “等你长大,长大了就好了,谁都管不住你了。”

      “好了好了,太晚了,你快睡觉吧,我还有事,晚点打给你啊。”

      我坐在床上好久好久,真的好久。

      我心中忐忑。

      一边害怕被他们发现我半夜不睡觉,偷偷打电话,一边又害怕陈檬打给我,我睡着了没有接到。

      如陈檬那天所说,时间真的过的好快,我成年了,考上了大学。

      却被他们扣在了这个三线小城市,这里只有一所二本大学,我的成绩虽然不是很好,但上一本绰绰有余。

      我被他们硬生生地扣在了这里,他们要吸干我的最后一滴血,榨干我的最后一分价值。

      好在我遇见了李咪。

      可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李咪变了。

      她开始学会骗我了,说辅导员开会,要晚一点才能回家。

      可我那天看到了,她和另一个女孩牵手逛街,满脸开心的模样。

      她越来越不关心我了,我整日整夜,难以入睡,有时候严重到,吃了安眠药都不管用。

      她心里跟明镜似地,却依旧当作没看见,没发生。顺着我的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轻轻松松的下了台阶。

      她的手机总是嗡嗡的不停响,吃饭的时候响,睡觉的时候响,她的手机在自己手边寸步不离,有时候我看她一眼,她都会警觉的变换姿势,用余光偷偷观察我的反应。

      我不想她对我充满戒备,不想她那么累,也不想她离开我。

      因为我只有她了。

      于是我一直假装着大度的贴心恋人,假装着自己不知道她出轨了,假装不知道她出去一趟之后,身上总是带着属于别人的冲鼻香水味。

      有时候我看着她,会觉得心痛,也会情不自禁心头委屈,呆坐在沙发上,一滴又一滴地落泪。

      李咪,我都这样了,你还不对我好一点。

      我在19岁的时候失去了陈檬。

      同样也在23岁失去了李咪。

      生了病也好,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

      阎王爷倒是挺时髦,还给了我一张光明正大离开世界的机票。

      面前的徐巧巧擦了擦眼泪,眨了眨眼睛看着我。

      “姐姐,她好可怜啊。”

      我看着她,突然间释然一笑。

      “还好啦,马上就不可怜啦。”

      我掏出手机,打给了标注着星号联系人的李咪。

      “我们分手吧。”

      我不管不顾李咪的疑惑和挽留,随手挂了电话,满脸泪水的和徐巧巧吃完了一大袋子零食和水果,又一起抱着马桶全都吐了出来。

      半年后,一直不爱发朋友圈的陈满,突然更新了一条动态:

      大家好,我是阿满的姐姐,首先对大家说一声抱歉,因为今天的这条朋友圈,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阿满走了。我的妹妹陈满,于2022年5月10日凌晨3点24分抢救无效,现已离世。三天过去,我依旧痛不欲生,我始终不敢相信,阿满会先我一步离去,这些天我待在小满的屋子里,一遍又一遍,摸着那些被称之为“遗物”的东西。我忽然想起来,阿满时常说自己是个知足常乐的人,她曾无数次告诉我,希望身边的人每天都过得幸福,过的开心,那么在此,我作为陈满的家人,真诚的感谢大家,你们都是善良的孩子,谢谢你们曾经照亮过她。

      真的,万分感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