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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说,想你就写信 202 ...

  •   2028年冬,腊月二十四,大寒。

      我叫十安。

      今天我起了个大早,因为还有六天就过年了。

      和众多刚从学校出来的莘莘学子一样 ,毕业即失业。

      湖南是个好地方,风土人情味特浓。

      老板一手创立的公司正值上升期,若不是我妈催着回家好几个月,我想大概不会在眼下这个关节眼上选择带着大包小包,都是工作需要的文件回家,参加春运。

      紧赶慢赶,终于还是在晚饭之前到家了。

      没让他们来接我,一方面是怕车站旁人多堵车,另一方面是离家太久,只在手机隔着屏幕报备,虽说是一家人,但这么多年了,我习惯了一个人,面对着面表达内心情感,我还是不太习惯。

      我大汗淋漓地把行李从电梯里拿出来,堆在家门口,这才敲了门。

      和还在学生时期,放学之后嘴里叼根棒棒糖火急火燎的敲门,晚一点都想大声吆喝父母是不是想饿死我的时候相比,我的敲门声很轻。

      从前隔壁经常吵架的那对夫妻不知道是不是搬家了,楼道里格外的安静。

      我的敲门声十分微小,回荡在里面似乎掀不起一点涟漪。

      今天晚上我提前报了晚饭,想都不用想,以他们的性子,现在一定都还在做菜。

      明明隔了这么厚一扇门,也不知道我爸妈是怎么听到的,下一秒,沉重但又轻盈的墨绿色大门,迅速被人打开了。

      “哎!!”

      开门的是我妈。

      我今年26了,22岁大学毕业,在外面几乎待了四年时间,除了手机,和家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如今倒像是身份互换了一样,我妈像孩子似的探出头,看到是我之后,一副我就知道是你的表情。

      她明明是语无伦次,却依旧笑的合不拢嘴,弯下腰就和我一起捡行李。

      我看到她眼角旁有好多皱纹。

      也看到她弯腰的时候皱起眉毛。

      厨房和我家餐厅紧挨着,被一道玻璃门隔开,我看到了我爸单手紧握住炒锅的手柄,一张脸上满是惊喜,几乎是快贴到玻璃门上了,却依旧坚守岗位,炒了一道又一道我爱吃的菜。

      “先喝点白开水,我刚烧好的,坐着等吃饭。”

      我家只有我一个孩子,他们年纪逐渐大了,也不爱随随便便就改动家里的布局,所以变化并不大。

      只是家里的茶几好像换了一个,以前是黑色的,桌面上带着点几何图案,我妈经常沉迷换桌布,时不时就买点新的桌布回来做点缀,茶几很重,是长方形,我爸常年在外地,为了拖地干净,几乎都是我和我妈一人抬一边。

      其实我力气挺小的,但她有时候还是会经常怀疑我,是不是根本没有用劲。

      “前年换了个茶几,那个颜色不好看,客厅朝阳,这几年来不知道是不是空气污染严重,一开窗户就是些粉尘呀什么的,黑色显脏,而且实在是太重了,我们就给换了。”

      我爸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朝我招呼,嘴巴咧开的弧度很大。

      “愣着干啥,快来吃饭。”

      他不管做什么都很快,雷厉风行。

      我小时候挺怕他的。

      我点了点头,抽了张纸巾,随便擦了擦手,坐到了饭桌上。

      我妈给我夹了很多的菜,几乎都是我爱吃的。

      “你瘦了很多,快多吃点。”

      “在外面不比在家,想吃什么都要在乎口袋里的那点钱。”

      “马上快过年了,这几年你不在家,我和你爸过年也没有年味,就盼着你忙了一天之后的那几分钟的视频电话。”

      “你姥姥和姥爷前几天还提起你,问我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当年的事是我和你爸做的不对,不知道理解你,现在你长大了,有你自己的生活了,想喜欢谁也终于不用经过我们的同意了,我们也想通了,日子总归还是自己的,你自己......好好把握吧。”

      我放下碗筷,突然想到了有份文件没有整理完。

      “好,我吃饱了。”

      我的屋子里变化不大,蓝灰色的壁布是哪一年流行的我忘了,当时死缠烂打让他们给我贴一张。

      书柜上放置着的亚克力立牌,早已落了一层灰,那是我买书送的周边,毕业离家之前都被我珍藏着。

      目光忽然扫过一枚戒指。

      买的时候说是银质的,现在看倒是氧化发黑,又被无良卖家坑了一次。

      我从前谈过一场恋爱,时间很短,只有四个月不到,两人相距一千二百公里,总共只见了两次面。

      那时候总爱发朋友圈炫耀,爱的轰轰烈烈,爱到身边人尽皆知。

      现在26岁了,回想起来依旧有些遗憾。

      我的书桌下放着一个大纸箱子,里面全是关于她的东西。

      我和她是游戏认识的,认识了好久好久,中途明明都断联了,一年后的某一天,她非说自己梦见了我,也不知都是真的假的,但也算用这个蹩脚的理由加上了我的好友。

      那时候大概是书看得多,内心感性,在第一次见面之前,我总爱写点东西给她。

      每天都在纸张上写下今天的感受和发生过的事情,以及日子一天天临近,将要见到她是怎样的心情。

      她说没有收到过情书,我就给她写情书,大概是讲究那仪式感,非得是先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来雏形,然后字字句句慢慢修改,再用一百倍的认真在纸中写下我对她的喜欢。

      我比较宅,所以就选择网购信封,再把写好的信小心叠好,装进去。

      大学毕业那年我们分手,时隔四年,第一次见面那天,是2023年的12月15号。

      那段时间天气非常不好,高铁十个小时,临近毕业的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转头买了张飞机票,一路跋山涉水上东北。

      15号那天下雪了,起飞的时候飞机拉去上防冻,延误了半个小时。

      两个小时过的很快,落地之后,长春的风很大,冷空气直窜鼻孔,我的鼻子和脸像是被刀割了一样,生疼。

      龙嘉机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网约车点距离航站楼有一条马路的距离,我有些社恐,却因为即将见到最爱的人,最靠谱的那座靠山,豁出了老脸。

      道路旁被清出的雪,被步履匆匆的人踩得灰扑扑的。

      “师傅,9号网约车点在哪里啊。”

      “就在前面,你跟着导航走,很近的。”

      因为有些路痴,网约车师傅等了起码有十几分钟。

      一上车,我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赔笑。

      “不好意思啊,我找不到地方了。”

      他转头对我友好地笑了笑,示意没事。

      东北口音听起来格外的亲切。

      “我特意把双闪打开了,就怕你找不到。”

      两个人夜晚经常抱着手机,日子一天天过去,温度骤然升高,气氛逐渐暧昧。

      那时的她总让我去找她,可我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去推拒。

      “暑假要考驾照,等等吧。”

      “寒假就一个月,还是等等吧。”

      “快毕业了,作业太多了,等等吧。”

      从前的我几乎不怎么出门,那时候网络爆词是特种兵大学生,总是在各种各样的短视频平台刷到那群生龙活虎的学生们出去,玩完又直接回学校上课。

      可能真的是天意吧,像我这样,就连好朋友喊我出去聚餐等一些活动都想以各种理由推脱的人,居然会在找她的前半年爱上了独自旅行。

      用三天时间,我去过湖南长沙,刚下车就去了李自建美术馆,晚上可以来回徒步橘子洲,第二天赶上午的高铁,去江西萍乡的武功山,上山下山也是全程徒步,在山顶上租了个帐篷把屁股放在身下凹凸不平的窝里,草草睡了一夜,下山后又回学校赶晚自习。

      19岁生日那天我去爬了河南郑州的嵩山,凌晨的时候看见了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一颗流星,看了场非常漂亮的日出。

      到了洛阳的龙门石窟,即使是被破坏的一些佛像,也依旧给了我很大震撼。

      西安的热心市民很多,大唐不夜城附近真的很大很大,凉皮上的红油又辣又香,山西的地势又和我家乡的不太相同,到处都是新奇的感受。

      可能是缘分吧,我比以前开朗了许多,终于鼓起了勇气,去东北找她。

      在这之前,那是我去过最远的地方。

      机场距离酒店很远,就连一开始计划好的接她放学,我也食言了。

      刚出酒店,风中带着的冷意直冲我脑门,收起手机转身一气呵成。

      长春那么冷,我突然想起来还在和我处在暧昧时期的她,每天晚上放学之后都会小跑出学校,和我打上一通视频电话。

      她鼻尖通红,总喜欢45度手机拿着手机,一方面是自己要找网约车,方便看车辆的信息,另一方面是想让我在接下来的几分内,每秒都能看到她。

      几年过去,依旧能看到她被街道两边的路灯照射之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眼睛。

      时至今日,依然会感叹。

      “那你在酒店待着吧,我去找你。”

      后来我问过她,那个时候她是不是生气了,她轻喘着气,浑身上下就连呼吸的温度都是灼热的。

      “有点吧,不过见到你之后就不生气了。”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夜晚总是炙热,不论是两个人的身体,还是两颗砰砰乱跳的心,或是每一寸皮肤,每一缕呼吸,都亲密无间地依偎在一起,缠绕不分。

      她贴身衣物是我洗的,当时什么都没想,就是洗完澡视线随意一瞟,忽然看到了放在洗手台上她忘收走的衣服。

      像是小学的时候,我妈洗漱完顺手拿起我的脏衣服开始清洗一样自然。

      作为一个典型的处|女座,能在第一次见面就这样,是因为我爱她,一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当时的这个举动并没有什么不妥,因为我爱她。

      她回到家之后,突然恍然大悟似的。

      此前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我独自旅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坐车景点,一个人爬山,一个人住酒店。

      甚至连出行前后,每个阶段的每分每秒,我都精确地写在备忘录中,做成一份游玩攻略。

      来到她的城市,我并没有做任何可以称之为是旅游行程的计划,就是想见她,单纯想见这个人,打开购票软件,找到一个合适的时间点,买下这两张对于学生时期的我来说,非常昂贵的两张通往幸福道路上的纸票。

      她的城市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没有她的话,可能我永远不会踏入这座城市,因为距离我实在是太远了。

      离开了和她的欢声笑语,使得我的落差感很大,一个人在酒店躺着,说不难过是假的。

      爱一个人,就是想拥有她的每分每秒。

      我的手机用了挺久,电池容量也到了72% 和她面对面在一起的这几天,好像平均每天只需要晚上睡觉的时候充一次电就好了。

      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睛,那时的我总觉得,我和她会永远有话讲。

      冬季的长春天黑的很快,大概下午四点多就黑了,我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又亮。

      “我好像忘了把脏衣服拿走了!!”

      我打开手机,小尾巴要翘到天上,甚至有些邀功的意味。

      “我帮你洗过了。”

      她先是尴尬,再是害羞。

      “……”

      “你你你!!”

      情书和每天都在记录自己心情的那些手写的东西,足足有两大封,很厚很厚,沉甸甸的。

      我把我的一切,都亲手交给了她。

      她看完之后哭的泣不成声。

      她抱我的时候,冰凉的泪水蹭在了我的脖子上。

      和她在一起总觉得时间过的很快很快,分开的那天是周日,走的时候是她送我的。

      一路上难舍难分,她在期待车可以开慢一点,拉着我的手也在不断地摩挲着我的指尖。

      司机很给力,一脚油门把我们送到了龙嘉。

      时间还早,她拉着我在一楼转了个遍。”

      “哈尔滨红肠带一包,给你爸妈尝尝。”

      我摇摇头。

      “牛肉干?你饿不饿,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在机场吃完饭你再走?”

      可能是来东北之后有些水土不服,我吃不下什么东西。

      她满脸沮丧地把我送到了安检口。

      大概是有些自责,觉得这三天自己没有照顾好我,我吃什么都不香。

      我比她高了半个头,她说话的时候仰起头刚好可以贴在我的耳朵上。

      声音很小,却足以让我面红耳赤。

      “你亲我一口,再走。”

      我有些心虚,左看看右看看,过路的人不少。

      说实话我有点抗拒在公共场合亲热,因为我会害羞。

      我脸一红,抽出胳膊就想走,谁知道她紧紧拉住我胳膊,有点生气的样子。

      她咬着牙。

      “都要走了,还不给我亲!”

      说完之后她又一脸委屈,我想了想,算了,偶尔满足一下她的小要求,也不是不行。

      我低头,快速地在她唇旁一扫而过。

      大概也是看到我害羞的样子,她忍住想要提出再亲一次的要求,满脸不舍地放我离开了。

      排队等着过安检的时候她全程陪着我。

      我在里面排着乌泱泱看不到头的队伍。

      她靠在围栏处拖着脑袋,准确无误地在人群中找到我。

      我的城市没有机场,飞到郑州之后,还要从机场到达郑州的高铁站,再坐高铁一个小时才能到。

      中午出发,等到了学校,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我发誓,下次要高铁一口气坐到长春,再也不高铁飞机转来转去了。

      她送我的礼物是项链,是一个她喜欢了很久的款式。

      品牌的寓意很好,大概就是恋爱首选它。

      我的则是两枚戒指。

      记得在短视频上刷到过,一方给另一方戴戒指的时候紧张到手抖的情节,我都是一笑而过。

      给对方戴个戒指而已嘛,怎么会紧张成那样。

      风水轮流转,等轮到我给她戴戒指的时候,我拿着手机录视频的手,甚至连带着镜头都在抖。

      戒指是活口的,本来是想等到她睡着的时候偷偷量一下尺寸,再调节好,没想到她睡觉不老实,东北的酒店里暖气真的很足。

      大概是心里有了牵挂,夜里我总是睡不着,安安静静注视着她熟睡脸庞的时候,忽然发现她的眉毛皱在了一起,可想而知,肯定是睡的不安稳。

      我试探性地去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满头大汗。

      我把她的被子掀开,只盖着到小肚子,看见她不翻身乱动了,才平躺回去继续观察她。

      等过了一会儿,我又去摸她的额头,额头凉了,那就是该盖被子了,就这样来回折腾,天很快就亮了。

      所以我把调节戒指的这件事抛之脑后。

      分手之后再回想起来,发现这样的我真的很陌生。

      在生活中我是一个很冷漠的人,甚至是有些孤僻,不喜欢和别人有过多的接触,除了她,我似乎没有依赖过任何一个人。

      原来恋爱时候的女人,再冷漠的一颗心也都会因为对方而变得柔软。

      第一次见她,我请了周五的假,去赶飞机,大概就是和导员说自己生病了。

      我在本地上的大学,大概是独生子女的原因,几乎是每个周末,我都会回家。

      “我这周要考试,就不回去了。”

      我妈显然是不信的。

      “你又去爬山,前几天我看新闻说哪个姑娘家家独自一个人爬山就失踪了,你怎么那么不让我省心?”

      那时候我不喜欢听她们唠叨,总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把握住自己的人生方向了。

      “说了是考试,不要再问了。”

      我有抽烟的习惯,之前大概有过三年的烟龄,从2020年到23年十一月。

      她有鼻炎,对小猫小狗的毛发过敏,当然也闻不了烟味,所以当十一月决定去找她的时候,我就开始戒烟了。

      戒烟的过程还算顺利,但总归来说还是抽了三年的烟,要真的一个月之内戒掉的话,我觉得还是要感叹一下爱情真的很伟大。

      中间和她吵过几次架,大概都是一些很小的事吧。

      我爸妈是很典型的中式父母,有时候甚至是边打边骂,说着自己怎样怎样的劳心劳苦将我抚养长大,但仔细想想,他们从来又没有亏待过我什么。

      我是一个很拧巴的人,遇到喜欢的东西我不会争取,总是幻想着有一天它能自己到我手中,让我拥有。

      现实情况就是一边后悔,一边等待,想要事情有转机,这让一直循环下去,最终一无所有。

      生气吵架的时候我不想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

      是不知道,也是不愿意。

      遇到了她之后,我也总是各种作,可能是因为太依赖了,在这四个月内,我几乎是奉献了我的所有。

      当时并不后悔,也并没有觉得不妥,因为我觉得她永远不会离开我。

      她是一位直球选手,总是喜欢将问题摆在明面上,她觉得只要两个人都说出来了,什么都可以解决,却偏偏碰上了我这个拧巴的人。

      后来可能是觉得我和她实在是性格不太合适,她不愿意磨合了,所以就跟我提出了分手。

      她在爱里长大,她的长辈们用爱浇灌她成长。

      她可以上一秒喜欢我,也可以在下一秒就不喜欢我。

      过我从来没怨过她。

      而我和之前吵架的每一次都一样,把她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可能也是缘分尽了,这次过了很久,她都没有找过我,而我从一开始的得意洋洋,到之后的吃不下饭,眼巴巴地等到她七天。

      事情开始朝着我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你找过我吗。”

      她很快就回了短信。

      “分手第一天的时候我给你发过一条短信,但不知道为什么你没看到。”

      我深吸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

      我心疼她,也心疼我和她的感情。

      “我把你拉黑了。”

      那边在沉默了几瞬之后,很快就给了我回复。

      “那好吧。”

      我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但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吵架之后撒娇。

      “你不爱我了。”

      她道:“我们都分手一周了,祝你找到更好的人。”

      我有些慌,打打删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很开心,但我们性格不合适,希望你能找到更合适的人。”

      什么叫更合适的人。

      一开始其实我有提过这个问题,我跟她说过,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可是她当时的回答和现在映入我眼帘的话,根本一个字都不沾边。

      “大家都是要相互磨合的呀,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同意你的分手。”

      什么人是合适的,是和她在同一个学校,可以每天陪着她的人是合适的吗。

      还是吵架的时候根本就不会生气,可以优先且完美处理她的情绪的人。

      或者是和她性格互补,让她可以依靠的人?

      距离,性格,处理事情的方法。

      现在看来,我们每样都不合适。

      我做不到首先要抛开我的难过和委屈,去优先处理她难过伤心的点,我不是不想,而是我做不到。

      不要说是因为不够爱所以这样,恰恰相反,就是因为太爱了,太依靠她了,以为她会无条件地永远先低头,才会这样一步步错下去。

      以及还处在学生时代,依靠父母作为经济来源,在手机余额里看不到任何希望。

      扪心自问,我是一个从来都不想麻烦别人的人。

      可是因为爱,我才想去依赖她。

      难道这是一种负担么。

      我忽然想到第二次去见她的时候。

      我的城市下了很大一场雪,道路结了很厚的冰,城市里一千二百辆出租车,在马路上我只见到了三辆。

      头天晚上我就收拾好行李,第二天起了一大早去打车。

      网约车等了一个小时,不到七公里的距离,加价到六十块,才遇到一个出车的司机。

      高铁晚点了半个小时,早上十点出发,晚上十点到长春。

      由于是春运期间,还有五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我在她那待了四天,二十九号的晚上,才到了家。

      我骗她说自己没抢到高铁票,只抢到了硬座,其实高铁票有,但我买不起,火车硬座23个小时才一百多块钱,高铁要七百多。

      两个月的时间,我一来一回去了两次东北,身上已经没有钱了。

      回家的时候是我爸来接我的,出了车站,就看到了我妈的身影,路上的雪都化了,化成水掺着碎冰碴子,火车站门口不好停车,我爸把车停在了五百米以外。

      出站的人很多,大概都是回家过年的,每个人都看起来很开心。

      “十安!”

      我妈充满怒火的声音叫住我,然后踹了我一脚。

      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拽住我的胳膊,用劲很大,把我拖着走。

      “要不是嫌丢人,我真想打死你。”

      我自知理亏,一边笑着说话,一边压下声音中的微颤。

      “下次不出去了,快回家吧。”

      人很多,她声音很大,我很尴尬,但又只能咧出笑容,装作温顺。

      我爸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我妈在一旁一直数落着我。

      我想哭,但又觉得这没什么,毕竟才为爱冲锋过,他们的这些话根本不重要,伤害不到我。

      桌子上有猪蹄,是热的,我随口一问。

      “猪蹄不应该是凉的吗?”

      我爸停下步子,转头看向我。

      “热的好吃。”

      我笑了笑,“没事,我就提个建议。”

      “你也配提建议。”

      这句话,其实现在想起来,依旧需要扬起脸,才能不让眼泪掉出来。

      我低下头,食之无味,往嘴里硬塞着。

      泪水打湿了餐桌上平铺着的碎花桌布,嘴中咀嚼着的食物索然无味,全是泪水的咸味。

      我爸看不得自家小孩流眼泪,随即怒火中烧,大声质问我。

      “你哭什么?”

      “好吃好喝地伺候你,你哭什么?”

      “给谁看的?”

      我忽热觉得鼻子酸酸的很难受,拿了张纸巾,轻轻一擤,全是血。

      他们见状,更生气了。

      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

      “你说你大冬天跑出去干什么。”

      “你要是想出去玩,等到工作了之后有能力了再出去,现在这样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作给谁看?”

      “我们亏待你了吗?”

      我再忍受不住,哭了出来。

      那一年的春节,他们没给过我一次好脸。

      除去这次,那年也算是我在家里待得最后一个春节。

      2024年的清明节,我和她分了手,以最后一条短信,告别了这段始终让我遗憾的感情。

      “给你写过的那些东西,可以当作一次免死金牌吗?”

      她道:“不能,对不起,我们真的不合适。”

      “我想不明白,我们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在我心里这些都是很好的回忆,但并没有什么意义了。”

      同年六月,我顺利毕业。

      在湖南工作,几乎像是个连环轴,忙到忘掉一切。

      却单单忘不了她。

      书桌下的那个巨大的纸箱子,里面放的是关于她的所有东西,以及从四月到六月,我没有离开家的时候,写下的全部东西。

      我在犹豫着要不要打开。

      “十安,洗漱了没有,早点睡吧?”

      是我妈推门进来了。

      她看到我有些失神地站在书桌旁,手即将触碰到的那只箱子。

      她的表情一瞬间变了,有坦然,也有紧张。

      我顿感不妙,几乎是下一秒,就猛地把箱子打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

      我低着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里面的东西呢。”

      她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视线乱瞟,有些不自在。

      他们总是这样,从来都不会过问我的意见,擅自做主,即使知道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我再也忍受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东西呢!”

      后来是我爸来了,替她说出了一切。

      “我们替你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了那些,瞧着你这些年不好过,信封上又有具体的地址,就擅自做主帮你寄了出去。”

      我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好累。

      过几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他们吵架。

      “知道了。”

      他们出去之后,我钻进被窝,把那枚掉了色的戒指握在手中,彻夜未眠。

      虽然比我矮了半个头,却依然会在坐电梯的时候将我抵在她怀里好好护着,生怕别人挤到了我的她。

      吃到好吃的会让我张嘴,轻轻喂到我的嘴里,然后看着我笑的她。

      送我离开长春的时候,会托着脑袋一直望着我的背影,直到最后消失不见,才抹掉自己眼泪的她。

      不管我做什么,都会用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我的她。

      “你不爱我了吗?”

      “我们再试一次好吗?”

      她回复。

      “早点睡吧,我也要睡了。”

      “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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