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第六行诗

7、有人携昆吾剑而来 这几天，江

　　这几天，江晚忙着采买药材和毒花毒草，他要配制疗伤的药，和防身的毒药。他准备的差不多的后，找了半个月后出发去辽国的一个商队，交了定金。

　　进出大漠，需要跟随商队或者镖局之类的大队人马，自己一个人横穿沙漠太过危险。这些商队有经验丰富向导，都是进出过很多趟大漠的人，路熟。商队人多，路上互相有个照应，还有备足的粮食，淡水，骆驼，跟着大队人马一起走，才能活着走出大漠。

　　到时候他和陈昉跟着托磨商队向北，穿过大漠，然后两人改道向西，绕路去羌国。

　　张蕴再也没有来过。

　　谷雨。

　　雨生百谷，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

　　这天，天空一反常态的阴沉起来，大漠中向来毒辣的太阳，被浅灰色的云朵遮住。

　　热闹了多日的客栈不知为何，今天空荡荡的。花苡在核算这几天的账目，身材高大魁梧壮硕的夔野站在柜台前面，挠着脑袋问：“你的头发什么时候剪得？”

　　赵长歌一剑斩断花苡头发，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夔野直到现在才发现，他以为花苡换了个发型，嘿嘿笑了笑，夸赞道：“挺好看的。”

　　这一剑对于花苡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如果换成别人说这话，她已经生气了，但是夔野脑子不太好用，花苡不跟他一般见识。

　　苏瑾喊他修门窗，省得他在那招人烦，他哦了一声过去了。

　　外面想起一声雷，接着滚滚带电光从天空落到地面，风急云高，苏瑾抬头朝天上看去，云像溪水一样在天上流淌，颜色越来越深，渐渐漆黑如墨。

　　豆大的雨点砸到地上，又很快消失不见，空气中弥漫着沙土的味道。

　　荒城不是没下过雨，很少。

　　这次的雨下的特别大，地面很快被水浸透了，空气中的土味被吹散，一会功夫，外面就白茫茫一片。

　　江晚搬了个躺椅放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看了一会睡过去了，睡的香甜，手耷拉到躺椅边上，书已经快掉到地上了。

　　陈昉窝在柜台里面，给几人缝补衣服，专心致志。花苡瞥了一眼外面，风声，雨声，锤子敲打门窗的声音，沧桑磨难的心中竟生出几分安逸，看见江晚那昏睡的样子，回头问道：“你没劝过他？”

　　陈昉点了点头，咬断手里的棉线，道：“自然是劝过，没用。”

　　“我跟他说，报仇固然重要，但是为了报仇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甚至还报不了仇，这就没有意义了。但是他听不进去。”陈昉放下手中的活计，目光望着江晚，道：“他现在的身体，都不知道亏损成什么样子了，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也是把自己熬死。那还不如出去走走，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花苡也知道，江晚是不会妥协的，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你呢，你怎么不留下来？他去锦官城办完事情，没有别的去处，还是要回这儿的，你在这里等着他多好。”

　　陈昉摇了摇头，道：“那怎么行，谁知道路上会发生什么，无论去哪，我都得跟着他一起的。”

　　两个不能修行的凡夫俗子，你就算跟着他，又能怎么样呢，花苡在心里长叹一声，低头拨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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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边一处破败的民屋里，有一处小院子，一侧院门匾额上，歪歪斜斜刻着无晓阁三个字，里面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正在写字，旁边有好几盏药炉，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男人沉默的往里面添柴。

　　大雨忽然而至，雨水潲进屋檐下，微微打湿纸张。

　　老人写好了纸条，蓬头垢面的年轻人已经站在他身边，接过那张纸，用蜜蜡封好，问道：“就这么定了么？”这人瘸了一条腿，嗓子也坏了，说话的声音像是年久失修的车辙被人转动，铁锈和腐木摩擦发出的声音。

　　老人已经听习惯了，启开酒封，就着屋檐外瓢泼大雨喝完，才终于下定决心：“就这么定了。”

　　“都说江晚自私自利，薄情寡义，师父把注压在这种人身上，不怕最后功亏一篑么？”方为平日甚少开口说话，今天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嗓子已经疼的受不了了。

　　这次老人沉默了更长时间，自嘲一笑：“人生百年，谁敢说‘把握’两个字？不都是尽力，而为。做大事，哪能惜身？”

　　方为明白了，点了点头，托举着那卷纸条，朝老人深深鞠躬，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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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岚客栈门外，茫茫大雨中，忽然出现三个人影，一男两女。

　　三人撑着伞，但是这么大的雨，伞根本遮不住，雨水被风刮着飘到伞下，打湿了大半衣服，三人蹦蹦跳跳，绕过地面的一道道水流，跑到客栈中避雨。

　　“呼~”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公子，一身白衣，面相端庄，进到店里长舒一口气，一甩折扇，打量起店里的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姑娘，是一对双胞胎，两人身上各自背着一柄剑，进来之后就围着那白衣公子服侍，给他擦头发上的水渍，拧掉衣襟的雨水。

　　“老板，来三壶清水，两斤牛肉，你们这拿手好菜，再上几盘，谢了。”三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年轻公子说道。

　　江晚被吵醒，转头看了一眼，或许是被人搅了好梦，心里莫名很不痛快，张口说道：“今天休息，不接客。”

　　那人听了也不脑，一翻袖子，拿出一个金锭交给婢女，婢女交到柜台，他道：“这一路千里迢迢赶来荒城，一路上没有歇脚的地方，没有水喝，实在是渴极了，店家行行好。”

　　江晚听他说的，以为他是为了赵宜主而来，没再说话，夔野见他不再反对，端来了水和菜。

　　那三人渴极了，也饿极了，先灌了半壶水，狼吞虎咽吃完了几盘菜，又灌下去半壶水，这才舒了一口气。

　　吃饱喝足，夔野去收拾干净桌子，众人都以为他们三个这就起身走了，谁知那年轻人走到江晚身边，弯腰问好：“小先生，近来可好？”

　　江晚半睡半醒，听到这话，恰时外面响起落雷，他睁开眼睛，目光如炬，道：“你认错人了。”

　　王小明一甩折扇，扇着风，视苏瑾等人的目光如无物，转身随意在大堂踱步，说道：“我怎么可能认错人？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小先生是太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吧？”

　　刚才第一次见三人时的不痛快再次涌上心头，江晚索性承认，道：“你又是谁？找我何事？”

　　王小明笑意盈盈，一伸手，他的婢女从背后取下长剑递给他，王小明双手平举，走到江晚面前，道：“在下姓王，字小明，来荒城打扰小先生，是想和您换一样东西。”

　　江晚看着那柄剑，朴实无华，再看向王小明。

　　王小明旋转剑身，把剑鞘指着地面松开手，他没有使分毫力气，那剑鞘居然深深镶进地板里，接着王小明握住剑柄，往上一拔，一道清越的剑鸣回荡在客栈间。

　　凌冽的寒气溢满大堂，屋外面白茫茫的大雨朝四周散开，像是被无名的力量推出去一样，剑出鞘的一瞬间，客栈里几人便感觉到心旷神怡，神台清明，体内更是涌出用不完的力气。

　　“我想用这炳昆吾剑，换小先生的夏草。”王小明说道，江晚猛的坐起身。

　　“昆吾剑？”堂内响起道道惊疑，讶异，不敢置信的声音。

　　昆仑山巅之上，有一座宫殿，殿中供奉着一座镇压九州气运的小鼎，这是九州最重要的宝物，事关天下生灵。

　　昆吾剑，世世代代守护九州鼎，也是越绝书排第一的神兵。这柄剑历来由槐宫执掌。自从四十多年前，当代槐宫宫主败给叶青梅，这柄剑就被埋在昆仑山顶的大雪中。

　　苏瑾闪身到近前，伸手又赶忙缩回去，盯着那湛黑的剑身，带着霜寒的剑锋，口中断言：“不可能，自从叶青梅打上昆仑山，南宫御天修为被废，这柄剑就插在千秋殿前的雪地上，你怎么可能拿到？”

　　“越绝书上的神兵，做不得假，一试便知。”王小明说道。

　　这何须试？

　　但如何可能？

　　花苡掀开柜台挡板，走上近前观看：“六个隐世之地联手，高人尽出，要诛杀妖女夺回九州鼎和昆吾剑，都没能成。反被她杀的七零八落，死的死，伤的伤，你是怎么取来这柄剑的？从叶青梅坐上那把苍龙俯卧椅，别说拿回剑和鼎，就是昆仑山，都没人能再上去过。”王小明身上没有一丝灵气，和江晚一样，是个不能修行的凡夫俗子，那么多隐世之地的大能联手都没办法的事，他凭什么办到？

　　“还是有人上得了昆仑山的。”王小明说道。

　　“这世上只有一个李清平。”花苡说道。

　　王小明点点头：“我自然是不能跟先生比，我没有剑撼昆仑的本事，所以我取巧了。”

　　堂中没人说话，只有雨声哗哗啦啦。这“取巧”，说的也太轻巧了，能从白帝手里拿回来东西，天下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办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昆吾剑？”江晚早已站起来，盯着半截剑锋问道。

　　“第一次是你小时候说的，想要这天下第一神兵。”王小明道：“第二次就是昭仪皇后出事后，你当着所有人面说的：我要这天材地宝有何用？仙草灵药救不了人命，昆吾穿蓝才可以。”小时候说的话可以当童言无忌，第二次就是实实在在了。很多时候，能救人命的不是药草，而是兵刃。

　　江晚脸上蒙上阴翳，胸口起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只听到那个名字，都有些喘不上来气。

　　王小明深知那件事对他的影响之大，不再多提，道：“治病救人的良药，不如夺人性命的兵刃，小先生亲口说的，我没误会吧？”

　　江晚点了点头，道：“但是夏草我已经用了，我用冬虫跟你换行不行？”

　　“用了？”王小明脸色大变，不敢相信，问道：“用给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