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清晏》雪衣公子

42、贰拾壹·行奸计调虎离山 “但若是这

　　正鼎六年。
　　一日朝会结束，高冠华服的朝臣们三三两两向殿外走去，褚言辙亦被裹挟其中。他待会儿还要去给荀亦安上课，再去御书房与易清晏一同批阅奏折，日程很忙。不过日日如此，他早已习惯。
　　正走着，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他回头，映入眼帘的是荀焜带着歉意的笑容：“本王没看路，冲撞了褚太傅，多有得罪。”然而他的眼神却不似道歉，反而泛着光芒。
　　结盟六年了，褚言辙只需一个眼神便能明白他的意思，轻轻点了一下头：“王爷言重了。”
　　当夜，成王府书房。
　　“褚大人前些日子说最近便可动手，如今还确定么？”荀焜的手轻轻抚过案上冰凉的镇纸。
　　“确定，而且王爷万毋犹豫，如今时机正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褚言辙说道。
　　荀焜一挑眉：“褚大人为何这么说？”
　　“陛下已满十岁，摄政王准备放权了。”褚言辙拿起另一半镇纸，在手里细细把玩，“如今陛下已经开始自己看奏折了，许多事务摄政王也会过问他的意见，明显是放权的征兆。陛下登基六年，摄政王在朝中的根基比当初稳了不少，但陛下本人却未必，到底年幼，一旦放权，难以服众，必有动荡。但若再踟蹰不前，待陛下稳了根基，再做谋划就很难了。”
　　“王爷，陛下毕竟是先帝唯一的骨肉，是正统的皇家血脉，即使年幼，也是天下民心所向。若是不趁此时动荡出手，日后再想动手就很难了。”
　　荀焜一下一下地用镇纸拍着手心，若有所思：“褚大人言之有理……只是即使放权，易清晏也不会完全撒手不管。”
　　“那是当然，他不会放心。”褚言辙道，“但他还有另一件事放心不下。”
　　“是什么？”
　　褚言辙的眼神锐利得像鹰：“八州九城。”
　　“夺回八州九城是他的夙愿，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时时挂念着。前两年乌戎出兵将金武夺回去了，他气得三日没吃下饭，奈何楚京这边走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碗里的肉被叼走了。”褚言辙道，“如今正是放权之际，一旦西北动乱，他很有可能会亲自挂帅。”
　　“调虎离山，褚大人真是个妙人！”荀焜高兴地狠狠一拍，镇纸将手心拍得通红也浑然不觉。
　　“只是……如何能恰好让西北动乱呢？”他问道。
　　烛光映在褚言辙兴奋的瞳孔中：“这个我自有办法，王爷不用担心。”
　　“起兵起兵，自然是要动兵戈的。王爷，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只是论上带兵打仗，十个褚言辙也敌不过一个易清晏。”褚言辙很是认真地道，“但若是这一招调虎离山，那宫中纵然有陛下，也不足为惧。”
　　荀焜激动不已：“褚大人真是智谋过人！”
　　“只是不知王爷的兵马粮草都准备好了吗？”褚言辙问道。
　　“那是自然。”荀焜笑了，“都在城外的一处庄子上，很是隐蔽，褚大人大可放心。”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荀焜的眼里跳动着奸邪的光，“易清晏出兵西北之日，便是皇位易主之时！”
　　说罢，他狠狠地将镇纸往书案上一拍，只听一声脆响，上好的羊脂玉镇纸顿时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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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狭窄的甬道望不到尽头，漆黑、潮湿与久未使用的窒息感扑面而来，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或是坠入沉闷的海，濒临溺毙。
　　荀焜接过小厮手里的火把，笑着对褚言辙道：“褚大人，请。”
　　褚言辙不动声色地掩饰住眉头的一点嫌弃，接过另一支火把向前走去。
　　随着两人渐渐向前走，墙上的壁灯也逐渐点亮，烛光在墙上飘摇跳跃，映出两人昏暗不清的影子。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门，铁门铁锁，坚固无比。
　　荀焜拿出钥匙，插入锁眼一扭一转，铁门应声而开。
　　里面是一个地窖，却比寻常人家的菜窖酒窖大得多得多。灯火长明，整个地窖都干燥温暖，与潮湿憋闷的甬道大不相同。一捆一捆的粮草挨着墙摆放，共有好几排，每一排都摞到了天花板。还有一个个大如床的木箱，足有上百只。
　　“褚大人，来看看吧。”荀焜将火把挂在墙上，兴奋地对褚言辙道。
　　他两手发力，一把掀开木箱的盖子，赫然是成堆的刀剑兵器、铠甲鞍鞯！
　　“上好的兵器，新鲜的粮草，还有训练有素的士兵，健壮精良的马匹，足智多谋的军师。”他轻轻一点褚言辙的胸膛，“不愁大业不成！”
　　褚言辙一颔首，轻轻“嗯”了一声，可看荀焜那眼神分明像是看一个轻薄风流浪荡子。
　　荀焜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这一点他心里门清。若非易清晏一心护着幼主荀亦安，已然与自己对立，他无疑是一个更好的人选。
　　荀焜对自己已经是全然信任，他心里也清楚得很。这些年，他给荀焜提出的建议都是实实在在的，没有一丝虚言，也确确实实在政事朝堂的各方面给易清晏使了不少绊子，从而获得了荀焜的全部信任。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荀焜未必懂得，他却一清二楚。
　　荀焜许诺了他许多，说夺得皇位之后便让他做丞相、做亲王，他面上笑着点头应好，心里只当他在放屁。以荀焜的脾气心性，待大业已成，不卸磨杀驴、兔死狗烹便是万幸。
　　只是，他助荀焜成大业，未必不能亲手毁了他的大业。
　　“西北那边联络好了吗？”荀焜说着，打断了褚言辙的思路。
　　“联络好了，我以王爷的名义去信，应当不日便可有消息。”
　　“届时，王爷就安心等着易清晏挂帅出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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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风吹得帐幔“呼啦啦”地响，往里嗖嗖地灌冷风。主座上，乌戎王喀吉一手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纸，一手撑着膝盖，对下人扬了扬下巴。有眼色的下人立刻去把帐幔压紧，将烈风隔绝在外。
　　短短的几行字，用汉语和乌戎语各写了一遍，喀吉却看了很久。
　　“楚朝的成王居然请我们出兵攻打他们自己的土地。”他抬手摩挲着下巴，“是何用意啊？”
　　座下的几名臣子立刻面面相觑，随后窃窃私语，不知道成王打得什么算盘。
　　“信里说是想让易清晏出兵西北，调虎离山，他好起兵夺位。”喀吉笑了，“几年没关心他们了，没想到早已祸起萧墙。”
　　“大王，”为首的臣子小心翼翼地道，“要答应吗？”
　　“会不会是成王耍诈？”另一人道，“汉人最是狡猾，八百个心眼子，比狡兔三窟都厉害。该不会是成王假意称他与易清晏不和，实则引咱们出兵，想将咱们一举歼灭？”
　　喀吉轻轻点了点头：“不无道理。”
　　“只是你看着后面的条件，开得是真丰厚。”喀吉抖了抖信纸，念笑话一般念道，“将八州九城永久赠与乌戎，免除乌戎岁贡，开放边境贸易……”
　　“八州九城！”臣子们又开始窃窃私语了。这是他们祖祖辈辈觊觎了百余年的八州九城，虽然先前也一直在他们手里攥着，但终归不是自己的，像抢了别人家玩具的小孩，总有一种心虚。正是因为不名正言顺，才会被易清晏在几年前打着“收复”的名号夺回一小半，还差点打到邬都。
　　但现在不一样了，大楚的王爷亲口许诺，将八州九城永久赠与乌戎，这就意味着以后他们将是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彻底拥有对那一大片土地的管辖权与处置权。
　　想想都令人兴奋。
　　更何况，另一个报酬是，乌戎不需要再向大楚纳岁贡了。
　　这意味着乌戎不再是大楚的附属国，不再是它身边的小弟，而是真正可以平起平坐了。
　　相比八州九城，这让喀吉更心动。
　　有人试探性地问：“大王，要出兵吗？”
　　喀吉抚着信纸沉吟半晌，最后一锤定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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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御书房灯火通明。
　　易清晏坐在书案后，以前荀灏坐的地方。从起初的百般不习惯，到现在坐在这儿与朝臣共议国事，与褚言辙对坐着批奏折，他早已驾轻就熟。
　　“看看吧。”他把战报拍在书案上，信封上的三根鸡毛随着他的动作颤抖起来。“八百里加急，一个时辰前才送到摄政王府。”
　　下首第一个便是褚言辙，身后还站着兵部尚书、户部尚书以及几位将军。褚言辙拿过战报，才读了一半，手便不可控地轻轻颤抖，心虚的。
　　他像传烫手山芋一般，等不及读完，便把战报传给下一位的兵部尚书。
　　战报在他们手里传了一圈，很快人人都读完了。几个将军是大老粗，刚读罢便扯着嗓子吼道：“什么玩意，欺人太甚！”
　　易清晏睨了他一眼：“小点声，陛下在后面睡觉。”
　　将军立马闭嘴了，只是从他那怒目圆睁中还能看出他的愤怒。
　　不怪他愤怒，看到战报的那一瞬，易清晏甚至气得失手打碎了一方上好的砚台。
　　战报上写得明明白白，乌戎忽然出兵，不仅一举夺回了前些年易清晏费尽心血收复的八州九城中的那几座，甚至更进一步，挥兵直指大楚境内，夺走了定城与安匀。
　　他曾在十八岁誓死保卫的城池，就这样落入了敌人的罗网，而他甚至过了好几日才听闻消息。
　　他的心在滴血。
　　“王爷，出兵吧！”将军们的眼里也有泪花。他们大多是跟着易中元、易清晏一同出生入死过的，见过易清晏保卫安匀、定城的坚决，也见过他收复八州九城的不易。
　　易清晏没急着答应，而是看向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心领神会：“王爷，如今国库充盈，想出兵是可以的，只是粮草军饷还需提前准备。”
　　话说到这份上，似乎已经没有不出兵的选项了。
　　或者说，本来就不存在不出兵的选项。
　　只是，若是出兵，他要亲征吗？他如果去打仗了，国事怎么办，朝政怎么办？
　　最最重要的，荀亦安怎么办？
　　他不由自主地回头瞄了一眼。隔着一扇屏风一道门，荀亦安一定在里间睡得正香。
　　他叹了口气：“容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呢王爷，再想下去，敌人该打到楚京城门下了！”有个将军是易清晏相熟，一个没忍住嚷嚷开了，还当御书房是中军帐。
　　“闭嘴吧你。”另一人搡了一把他的肩膀，“没看王爷想着呢吗，现在又不比当年。”后半句话，他很识趣地咽下去了。
　　“行了，天色已晚，回吧。”易清晏起身向里间走去，到门口了却又转头说道，“做好出兵的准备，以防万一。”
　　朝臣三三两两散了，易清晏推门走进里间，本想给荀亦安掖掖被角，却惊讶地发现他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他。
　　“没睡啊？”易清晏走到床边坐下，“都快子时了，再不睡明日怎么早起上朝。”
　　“父王。”荀亦安不理会他的叮嘱，“你会出兵攻打乌戎吗？”
　　易清晏笑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无奈：“原来你今日好赖要跟我留在御书房，就是为了偷听大人讲话啊。”
　　“会不会？”荀亦安很执着地要一个答案，“会不会啊？”
　　看着儿子的眼睛，易清晏泄了气：“我不知道。”
　　荀亦安把他的胳膊一抓：“父王，你要去就去吧，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我不是三岁小孩了。”
　　“是是是。”易清晏逗他，“三岁的时候只会窝在我怀里哭鼻子。”
　　荀亦安气得嘟嘴：“我还可以照顾好慕容母妃，朝中有先生，出不了错。”
　　“父王，你信我，我长大了，我都十岁了。”
　　易清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像小时候一般，把荀亦安往怀里一搂，拍了拍他的小屁股：“早点睡觉，大人的事少操心。”
　　荀亦安还要再说什么，又被易清晏噎了一句：“睡觉！”
　　他闷闷不乐地揪着被角，趴在易清晏怀里。易清晏顺势往床上一倒，扯过一半被褥，和衣而眠。
　　耳边响起荀亦安均匀的呼吸声，和风吹窗棂的“沙沙”声相和，令易清晏难以安眠。

作者有话说

　　拖延症有点严重，拖到了周末快结束的时候才发hhh
还有一件事想跟大家说一下。我虽然说“随缘更新”，但基本上也是很规律地定在每周末更新，而且绝大多数是周日。我知道对于网文来说，一周更一次，一次更三千实在太寒碜了。很多厉害的作者甚至可以日更六千、日更一万。我希望未来有一天我也可以这样，现在的“随缘”虽然是为了保证我三次元的学业不受影响，但归根结底，还是我不负责任，是我的失职，在此要向大家郑重道歉。当初发文时我应该掂量好自己的存稿与自己写文的速度，而不是让这种“现写现更”“周更”的尴尬局面出现。
然而在周更三千的情况下，在男主无CP不比言情纯爱有热度的情况下，还有读者愿意阅读、收藏我的文，我真的真的万分感谢！！！谢谢大家的不离不弃！我也不会让大家失望，会尽我最大努力把这本文写完、写好！
现在已经到了《盛世清晏》的中后期，马上就要到本文最大的高潮——成王谋反了。这个地方我反反复复盘算过很多次，具体来说，从有《盛世清晏》的灵感开始，我就在反复盘算这一段到底怎么写最精彩。我没有写大纲的习惯，所有的大纲都存在脑子里，所以这一段也算是在脑海里改过十几版了hhh 现在有些眉目，但我不敢保证呈现出来的效果是最好的。再一个就是三次元的期末周要到了，这次期末成绩对我而言至关重要，也希望大家理解，多给我些时间来呈现最好的效果，给《盛世清晏》一个最好的结局。
我不敢保证我未来一段时间里还能像先前一样很规律地每周更三四千，虽然听上去很离谱，一个作者连周更都保证不了，但现实确实如此，我不敢随意承诺，因为害怕食言。我也不敢直接请长假构思、写文、备考，一方面是怕让读者们彻底失望，另一方面，我更害怕假期结束我也没办法交出一份最好的答卷。
所以我只能说，未来一个月内更新次数可能会更少更少，甚至可能会彻底消失。喜欢本文的读者宝宝们可以等养肥了再看，甚至等完结了再看，都没有关系。未来一个多月可能是个小小的离别，但相信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不论是一次元的易清晏、荀亦安、慕容清等等，还是三次元的我们！
最后的最后，再一次感谢不离不弃的读者们！每次看到你们的点击和收藏我都会无比兴奋，也希望读者宝宝们多多留言，不论是鼓励夸赞还是批评指正，我照单全收！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