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弓亦长心

14、14

　　校刊社的大门敞开着，两人还未走进去，在门口便听见了从里面传来的喧闹声，以自助式展开的聚餐热闹又吵闹。

　　莫儿葵远远得便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陌子若，似乎比两年前更成熟了一些。

　　她把记忆中的那个跟项南嬉笑打闹的若姐跟眼前的对比了一番，有种什么流失了也有种什么驻足了。

　　莫儿葵讲不清，但是陌子若还是那个秀气大方又不拘束的女子。

　　余晏用肩膀触了一下呆立着不动的莫儿葵，示意她走过去。她却有种脚步凝住的错觉，走不动，走不动啊。

　　她听见了不远处的人群里传出的两个音节，便迈不开步子了。

　　“林栩啊”陌子若扬了扬眉毛，“挺好的，现在也在做杂志，校刊社现在怎么样？”自然委婉地转移了话题。

　　无论是项南仰或陌子若都这样躲闪着有关于林栩的话题，像个饱和了的气球，再一点点的气就会爆炸。

　　陌子若转身拿了杯水，转回头的瞬间看见了站在外边的莫儿葵。陌子若眯了眯眼睛，凝视着那个方向约莫几秒钟，拉开

　　步子走了过去。

　　余晏跟虽然不认识但是知晓名号的前辈打了招呼后便被别人叫走去摆放食物和饮料了，留下了莫儿葵和陌子若。

　　“你没怎么变”陌子若浅浅地抿了一口水，“我一看到你就认出来了”

　　莫儿葵跟陌子若并排站着，她可以闻到陌子若身上清淡却好闻的香气，相隔仅一点点的距离。

　　“若姐”莫儿葵不敢对向陌子若的视线，把头垂了下去，从耳后掉落下来的头发遮住了侧脸。

　　声音从发丝间传了出来，闷闷的声音，“林栩，去哪了？”她到底还是问了。

　　身边的人只是轻轻得呼吸着，还停留着的香气示意着陌子若还未离开，只是不曾开口回答。

　　一段让人不安的沉默过后，陌子若低低地笑出了声，伸出右臂挽住了莫儿葵的左臂，凉凉的温度。

　　“傻姑娘”语气里带着惆怅的笑，“真是傻”说得比前一句的音量更轻，似乎是只想让她一个人听到。

　　莫儿葵抬起眼看着陌子若，眸子闪了一下，嘴角露出了又浅又薄的一层笑。

　　社长从远处招呼陌子若过去，陌子若抬了抬拿着杯子的手表示“这就来”，又转过头去对莫儿葵说“走吧”。

　　陌子若没有撤掉挽住的手臂，两个人以亲友的姿态走了过去。席间也只是笑笑谈谈，说过去的趣事聊当下各自的工作和

　　学业。

　　莫儿葵很少开口也很少吃喝，大多只听别人讲。校刊社地方不大也不小，但是拥挤着那么多人，自然是不会有人注意到

　　她的。

　　余晏拨开了一些人走到莫儿葵的旁边，低声地询问她是不是身体不适，莫儿葵轻轻得摇了摇头，余晏有些紧张的神色才

　　松弛下来，伸手盛了一点色拉递过去给她。

　　莫儿葵接过去，用叉子拨弄了几下，戳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微微仰头看着余晏，像是在告诉对方“你看，我吃了”。

　　两人倚着书架静静地站着，莫儿葵偶尔戳一块土豆或别的什么，摆弄一下却不放入口中。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余晏别过头往莫儿葵的方向。

　　莫儿葵依旧微低着头，余晏只能望到她的头顶，看不清被刘海盖住的眼睛。

　　“余晏”莫儿葵又丢了一块土豆进嘴里，含糊地说“今天，有人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林栩去哪了”

　　“嗯”余晏应了一声，“然后呢？”莫儿葵总算把脸抬了起来，望向余晏的眼睛。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事呀”眼睛里霎时腾起了一层雾气，看不清对面人的脸孔和表情。

　　余晏温厚的手掌覆上了莫儿葵的肩，轻轻一施力小小的身子就落入了自己的怀里。

　　莫儿葵抓紧余晏胸口的衣料，很快又松开捏紧的力道，摊开手掌抵着余晏的胸口，幅度很小却重力得把对方推了开。

　　“可是，你不是林栩啊”莫儿葵咬紧了嘴唇，没有泄露一点点的哭腔。

　　是省略了前面很多很多的前提而蹦出来的一句话。

　　你特别特别好，很温柔，笑起来那么好看，细心也体贴，篮球技术极佳，人缘也是没话说，总在细节处让人觉得很温暖

　　，你什么都好，可是，你不是林栩啊。

　　少年丢下身段丢下羞怯去追逐去寻觅想要的那个人，只是，这样的年纪，是放不下自尊的。

　　余晏捏了捏拳头，一记重拳捶在一旁的书架上，书架微微地震了一震，房间里的音乐声巧妙地掩过了这记声响。

　　其实，之前的那些前提都不重要，结局是不会改变的。哪怕是再美好，可是他不是你，便是徒劳了。

　　余晏张了张口还想要说什么，却始终发不出声，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从莫儿葵的身旁走开了。

　　遇见的那个人，扮演着你试图走进自己的心里，可惜的是，他不是你。

　　莫儿葵一遍又一遍地去回忆方才余晏的神情，眼里泛着泪不能分明地看清楚，泪眼里看见的人明明是一个模糊地轮廓，

　　镶嵌着毛茸茸的边，泪水把视线都给扭曲了，却又像是真的看清了他又愤又恼而后转为无奈的神色。

　　她茫然地看着不远处那个人圈，放下手中的色拉，快步地走出了房间。

　　在走出房间几十步远的时候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扣住了手腕，“莫儿”那人叫住她。

　　莫儿葵没有去甩开那个手，缓缓地放松了力，轻声得叫了那人“若姐”，这次却再也遮掩不住哭腔地低吼“为什么你们

　　都不肯告诉我林栩去哪里了呢？你告诉我好不好啊？行吗？”

　　陌子若绷紧了脸上的神经，面无表情却又有一丝同情。“我会告诉你的”说着凑近莫儿葵，搂住她的肩膀，“我会告诉

　　你的，放心吧”

　　莫儿葵无声地点了点头，眼泪滑下来渗过陌子若肩膀上的衣料，温温地贴上了肌肤。

　　“若姐，我都不知道我到底为什么喜欢他”莫儿葵轻轻得抽泣，从干涩的嗓子里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陌子若轻轻得拍了拍她的背，一边嘴角微微一扬，苦笑着说“莫儿，告诉你个秘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项南”陌

　　子若捏了捏莫儿葵的肩膀，把瘫软的她撑起来，“我也不知道的”

　　莫儿葵凝视着陌子若的眼睛，眼神里含着笑又含着涩，像是在对她说“我们都挺傻的，对不对？”

　　两个人都笑了出来，在浓重的天色下找到了互相扶持的力量，寻到了同盟。

　　站在门口的余晏远望着破涕为笑的莫儿葵也跟着提起了唇角，微眯着眼睛再细看了一下对方的身影，转过身子又走进了

　　里边的人群中。

　　到此为止了吗？到此为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