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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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一楼，星星点点的火光下，屋子里的人齐刷刷转过头，望向沈思安。
大家维持着上一个瞬间的表情，好像戴着一个僵硬的面具。
卡顿片刻，倏的又鲜活起来。
沈思安站在门口，看见坐在众人中间的母亲。
“妈……？”
他有些疑惑，又好像已经懂得了什么。大脑混混沌沌，提不起思考的欲望。于是他也顺其自然，并不强迫自己去想什么。
“别叫我妈！”
沈老夫人眉头一皱，用力一拍大腿。
沈思安停在大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很模糊，只能看到一双眼睛，从焦急到惘然。
有人拉了他一把，是沈思甜，沈鑫庭的大姑姑，于是他借着这股力，跨过门槛，进了家门。
沈思甜在他身后把门关上了，“先进来再说。”
沈老夫人出奇的愤怒，从凳子上站起来，“你两年前是怎么说的？你是怎么答应大丫的？是怎么答应我的？就两年时间，全忘完了？”
沈思杰连忙按着沈老夫人，“妈，你先别激动，消消气，别激动。”
“消气？两年前赌钱，是大丫退学帮他还债，当时他是怎么说的？他说这辈子都不碰赌了，再去玩天打雷劈，一定好好经营饭馆，给大丫二丫好说话。结果才几年，又去赌，再赌下去，把二丫也赔进去他才甘心是不是？”
沈老夫人把沈思杰的手推开，走到门边上拿起扫帚，就要冲沈思安挥过去。
一众人连忙冲过去劝阻。
只有两个人立在那儿。
沈思安没有躲避母亲的意思，他定定地站在那儿，等着扫帚落下。
而沈鑫庭也站在原地，并不动弹，她看着这一大家子，好像看了一场闹剧。而她深陷其中，自以为冷静，却看不明白一切，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前年姐姐正上高二，父亲带着三万块钱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不仅三万没了，还倒欠了五万。
五万块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有的人的一双鞋，也可能是一个人被改变的一生。
沈思安一直赌一直借，很多人的钱还欠着，肯借他钱的人很少了，他去给熟人打电话，一提到借钱，就会有各样的理由令电话挂断。雪上加霜的是，这次被欠钱的人家里的老太太生病了，急需要钱，不肯让沈思安拖着还。
沈鑫庭记得他们还钱的那天，天气预报说是多云转晴。
门被敲了几下，他们一家四口人都没有过多的防备，直接拉开了门。
然后一群大汉冲了进来，沈思安拦了一下，被一个肘击倒在地上。
妈妈、姐姐和她不敢出声，捂着嘴瑟瑟发抖。
他们让沈思安给他们转钱，但是家里的钱实在是没了。最后沈思安将家里摸了个遍，能拿出去的都拿了，银行卡上空空如也。
他们依旧不满意，嚷嚷着五万块，母亲吓得直哭，又不敢哭得大声，抽噎着叫人难受。
最后他们在家里翻，翻出了所有银行卡，一一让沈思安转账。最后打了沈思安一顿，仁慈地给一家人留了两百块钱，扬长而去了。
说来也怪，当时家里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到报警。或许对于当时的他们，与警察涉及的本身就叫人害怕。如果说警察代表的是文明与秩序，那么与这样的秩序的些许接触都会使沈思安心生恐惧。
总之不论什么原因，沈思安与周静安最后都没提到报警。沈思安拿着剩下的两百块钱，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抽烟。
当时的家里空寂得可怕，空气里似乎禁锢着一只怪兽，一出声就会打破封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渐渐母亲开始整理这个家，将一切被翻乱的事物归回原位。
时间是最好的稀释剂，在空气中那股令人恐惧的窒息过去之后，姐姐回了卧室。
沈鑫庭跟着姐姐的步伐，回到房间，疲惫地趴在床上。
两百块钱能够干什么呢？连店里的水费都不够交，更何况还有一家人的生活与吃饭。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
她趴了一会，听到姐姐房间里传来的打游戏声响，也把手摸向了手机，开始刷视频。
在打开手机的那瞬间，奇异的，她感到一阵厌恶与战栗，但很快又消迩无踪，只留下屏幕里空虚的吸引力。
她沉浸下去，将一切地情绪抛之脑后，除了隐隐的不安，一切好像与平时没有两样。
一直到晚饭。
临近期末了，明天要交复习资料费用。
没有办法，她提了一句，但是没有人回答，饭桌上沉默的好像四个宁静的石像。
突然，沈思安大发雷霆。
“今天事情你没看见吗？钱，钱哪里来的，你以为是大风刮来的？现在家里哪里有钱？你告诉我哪里有钱？”
母亲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明白是让她不要说话了。
这时的沈鑫庭刚刚脱离小学生的范畴，实在不懂得如何读空气中的话，虽然只是提了一下交费，但是成功点燃了沈思安的怒火。
他重重拍了拍桌子，碗筷撞在一块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是这样显示自己力量的动作并不能让他心中突如其来的愤怒平息，在面对家人的时候，他似乎一下成了掌管性命的神明。
“你这么厉害，那你去赚钱好不好？交费交费，要不是养你们……”
他越说越气，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最后下了结论：“你明天书别读了，去给我干活，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老师！”
剩下三人本来低着头一边听一边吃着饭，左耳进右耳出。沈鑫庭偷偷翻了个白眼，但一点声没出，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他霉头。
最后沈思安看着她们吃饭的样子，拿出手机，当真就要打电话给沈鑫庭的班主任。
周静安慌了，连忙去抢他的手机。
拨号声响了一会，周静安眼疾手快地点了挂断。
沈思安的火气消下去一些，心里也有点后怕。不再提让沈鑫庭出去赚钱的事情。
但是一会，电话铃忽然又响了起来。
沈思安接了。
“是沈鑫家的家长吗？”
沈鑫庭的姐姐叫沈鑫家。
“是的。”
“刚刚打我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打她电话？沈思安愣了一下，然后去看通话记录。
是刚刚打给沈鑫庭班主任的电话打错了。
“老师，没事，打错了。”
但是沈鑫家的班主任十分负责，趁着打电话的工夫，与他探讨起沈鑫家的学习情况。
沈鑫家上次月考退步了两百名。
沈思安并不耐烦听，将手机给了周静安。
饭桌上于是只剩下周静安与老师交谈的声音。
手机开着免提，老师说的话另外三个人很能听见。
沈思安想着老师说沈鑫家退步的事，突然生出了一个愚蠢的想法。
让沈鑫家退学，去打工。
反正沈鑫家的成绩并不算顶尖，与其继续读下去，不如去打工，帮助家里度过难关。
摸着口袋里的两百块钱，沈思安逐渐下了决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