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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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响了几下，被利落地挂断了。
周静安的手抖了两下，又再次点击那个号码。
这次的铃声响的比之前更快，停的也更快。
“他不接。”周静安的嗓子有点发哑，环顾了周围一圈，看上去有些茫然。
“大嫂，没事，我来。”
说话的人眉眼浓粗，皮肤黝黑，一双粗糙的手是辛劳的证明。
那双手从裤兜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屏幕有些碎裂的智能机，并不在意上面的裂痕，点了几下，放到耳边。
不知何时一根烟也已经被从烟盒里摸出来，被他叼在嘴上，点燃后，那明明灭灭的火光照应着一双双凝滞在昏暗屋子里的脸 。
铃声响了几下，终于还是被接通了。
伴随着啪嗒啪嗒的打牌声响，男人粗犷的声音听得并不很清晰：“什么事？”
一个烟圈缓缓飘出，沈思杰吐出一口气：“老娘出事了，你回来看看。”
“老娘怎么了？”伴随着椅子推开的刺耳声音，打牌的声音忽然小了。
“摔到地上了，医生说快不行了。现在大家都到了，你快点回家。”
“什么时候摔的？怎么现在才叫我？”虽然有疑问，但说话的人并没有纠结，伴随着落地沉闷的急急脚步声，他沉着声音，“我现在就回去。”
电话嘟嘟嘟地挂了。
沈思杰放下手机，又塞进裤袋里。
周静安终于可以哭出来。
“谢谢弟，谢谢妈，”她抹了把泪，泪眼望着一屋子的人，又哭道，“还要谢谢大家……”
“哪里的事……”
“都是亲戚，有什么好谢的……”
在一众附和声中，一个嘹亮的嗓音突出重围。
“妈一会就帮你骂他！”
沈鑫庭的奶奶坐在小板凳上，精瘦精瘦，花白的头发下满脸的皱纹。
“难得好好干了两年，赚了点钱，又去赌！妈站你这边，你这次打电话来是对的。你别怕，待会妈帮你骂他，把他骂骂醒！”
她语气强硬，周静安有些安心。
一转头看到站在一边的沈鑫庭，又一把把她拉了过来。
用劲挺大，沈鑫庭被她抓了个趔趄。
周静安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思安去赌钱，本来钱是他赚的，我也不好说什么。但是现在鑫鑫要上高中了呀，学费伙食费资料费，都要钱哪。他这赌，不赌完钱又不肯回家，家里难得出个高中生，以后出个大学生。这钱要留给鑫鑫念书啊，不能让他赌完了。”
说着抓着沈鑫庭的手重了重，说：“快，谢谢大家来帮忙。”
沈鑫庭扫过一屋子被妈妈招呼来或者私下听到消息过来的人，乖乖地低头：“谢谢。”
周静安对她只是说了一句并不是很满意，但也没有办法。空气短暂的安静了一下，好像那声谢谢在空气中发酵。
成年人是总是掌握打破沉默的技能的，因此下一秒钟，沈鑫庭的奶奶开始长吁短叹：“唉，我那个儿子，其他的都好，就这赌瘾放不下来啊……你放心，这次给鑫鑫读书的钱，我拼了老命都要留着的！”
众人开始安慰周静安，又表达了一番自己劝沈思安的决心。
沈鑫庭垂着头，不吱声。
大人说话，她素来是不会插嘴的。她还不懂他们那客套又真心的交流方式，说话了只是平添尴尬。
更何况面对现在的情形，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
事情的起因是沈思安在开了两年的饭馆后赌瘾又犯了，拿了两万，去了邻村的一个赌局。
聚众赌博这几年开始抓了，但是警察来的时候总会有人看见，然后通风报信。抓来抓去，沈思安这样的老赌徒还没罚过钱。
沈鑫庭恍惚想到一次自己提到举报赌局时沈思安的威胁：“你们去举报，我进去了看你们娘俩吃什么！”
周静安唯唯诺诺，让她别再说了。
而自己呢？
最后也默不作声。
其实沈思安说的自己担负整个家，也就是在自家饭馆当厨师罢了。其他的所有，买菜端菜打扫，全都是母亲做的。
不知道为什么，世人总认为没了一个男主人生活就过不下去。就连当时沈鑫庭也这么默认了。
后来沈鑫庭仔细想过，若是没了沈思安，顶多是饭馆开不下去了。但是三百六十行，难道性别为女就一行都找不着了吗？她与母亲若是能够好好去找，总是找得着一个工作的。
哪怕工资再低，总还是饿不死的。
况且还有姐姐救济呢。
但是这话她从没有与人说过，与那日的对话一起，沉默在心里，憋成了疮。
大抵是因为和母亲一样，她也是软弱的，害怕打破现状，为此忍一忍，好像事情就会过去了。
房间里熏着叔叔的烟味，很呛鼻。她本来想提醒叔叔一声，但抬眼，发现除了叔叔还有许多赶来的乡亲也犯了烟瘾，拿着烟在抽。
她不动了，又感到那缭绕的烟刺激着自己的肺，眼睛一眨，感到有泪在眼眶上，薄薄一层，让世界有些模糊。
屋里众人仍是你一句我一句，但话题已经不再绕着沈思安转，而是唠起了家常。
老家的屋子挺大，但是已经造了很久了。门一动，就嘎吱嘎吱地响。
当沈鑫庭听见声响再次抬头后，沈思安已经站在大门口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