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考核录》远山芙蓉

141、女孩的房间不要进（14）

　　沈意江被艺术师带走的时间并不算很长，前后算起来差不多也就半年。半年时间，他见到了太多太多他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

　　首先，就是那座神话般的古堡。

　　“怎么样？”艺术师看着走到古堡面前就因为太过惊讶而无法移动的少年，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我的得意之作！我的阿芙洛狄忒！”

　　是的，EN十大奇迹之一——阿芙洛狄忒古堡，艺术师的私人宅邸。

　　他敢说，这一座古堡所占的地，就比EN所有流浪汉的住地还要大了。

　　不仅仅是大，还有一种近乎苛刻的精致与古典的华丽。古堡内更是让人眼花缭乱，就看到了那挂了满墙的雕塑和画，以及天花板上一眼望不到边的天画，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世界上所有优秀的艺术品都聚集在此了。

　　沈意江并无太多艺术细胞，对于这惊天地泣鬼神的杰作，他只有两个想法：

　　美的殿堂。

　　如果把建造古堡的费用都用去接济的话，可能贫穷都不存在了。

　　当然，沈意江不是傻子，他的第二个想法是万般不敢说出来的，他只能绞尽脑汁地去想赞美词去讨好他即将依附的金主。但在如此奇迹之前，好像不论什么样的语言都显得平庸。

　　“它……非常，美。”最终沈意江也只能在艺术师期待的目光下干巴巴地挤出这么几个字，感觉那么多年的学都白上了。

　　当然，艺术师也没想要他说出多么高大上的言语词汇，仅是这么一句他就很满足了:“很高兴你能欣赏！你……叫什么？”

　　“我叫沈意江，艺术师大人。”

　　古堡的走廊大得能容纳下一个巨人，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空洞得可怕，像是张开巨口的怪物要将人吃掉。而现在，沈意江便是这怪物口里的笼中鸟。

　　不过，好在，出乎沈意江的意料，艺术师并没有完全限制他的自由。他可以外出，也能在方堡里随意走动，他说不想做一个纯废物，艺术师也答应会偶尔给他找点活干，对方甚至还很高兴，这证明了他看上的小金丝雀不是个空有其表的花瓶。

　　“徒有其表的艺术品是不配被称为艺术品的。”对方如是说着:“真不知道为什么人们老是喜欢用花瓶来形容除了长相一无是处的人！明明精致的花瓶上每一笔每一画都拥有无上的，能让灵魂震颤的价值！不要用那些空空的皮囊去玷污这精美的艺术！”

　　沈意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发癫。

　　他难道……不是徒有虚颜吗？

　　他还剩下什么呢？

　　艺术师的脾气也怪的很，他有时明媚的像个孩子，有时偏执的像个疯子，有时又阴暗的不行。好几种面孔，让沈意江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幸好，他对于沈意江这个几近完美的艺术品有着超乎寻常的纵容于宠爱，不论是什么状态下的他都不会伤到沈意江。

　　当然，他不伤到，不代表别人不会。

　　的确，沈意江是艺术师的收藏品，但“大方”的艺术师并不吝啬将他珍爱的收藏与其他人分享，相反，他很高兴.别人也能喜爱他的珍藏，尤其是欣赏的人，所以沈意江经常被他推出去，时间久了，他竟然也依恋起男人的身体了。

　　沈意江意识到这一点时，心中泛起了厌恶。

　　厌恶自己。

　　这下自己真的连做人的自尊也没有了，成为了一个供人取乐的性玩具，艺术师口中的艺术品。

　　不过，艺术师的艺术品可不止他一个。

　　他知道艺术师还有一个“收藏品”，只是还没被纳入“收藏柜”。

　　他知道这点，是由于古堡中太多的雕塑、挂画和天画都趋向一张脸——沈意江看到艺木师摸着雕像的脸叫“他”小维纳斯。

　　沈意江不敢多问艺术师的私事，不敢，也没兴趣，事实上，他很少问艺术师问题。算是唯一一次他主动提问，是他在某次艺术师心情特别好的时候，问他是怎么找到他的。不说他在贫民区，离艺术师十万八千里，他从逃出来后便一直刻意藏着自己的样貌，艺术师到底是怎么盯上他的？

　　艺术师对此并没有隐瞒，事实上，他从头到尾都没打算隐瞒任何东西：“我经常去贫民区欣赏风景——那里很有意思不是吗？非常精彩！某次就刚好看到了你。要知道，美是藏不住的，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口罩和帽子。”

　　然后沈意江就沉默了，不知道是在感叹造化弄人还是艺术师将底层人民的苦难当作艺术来欣赏这件事。

　　在古堡的生活说不上称心也说不上不如意，反正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艺术师唯数不多限制他的，就是不许他回贫民区找小斑和奶奶。

　　“那里，是的，那里，诚然有很多乐趣，但是你，你不该属于那里！”

　　沈意江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想明白。反正艺术师明令禁止了，他也没法做了。毕竟他不想拖累小斑和奶奶。直到有一回，他想她们实在想得紧了，便私下底托人打听一下小斑和奶奶过得好不好。但是这一听，可不得了：他原本以为他给祖孙俩留的那些分够她们俩过的好一阵了，但他忽视了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女孩根本守不住那积分！他才刚走，祖孙俩就被抢了！

　　一方面出于担心，另一方面也想去探望一下两位他仅剩的亲人，沈意江便悄悄溜走，去贫民区看她们了。

　　探望的过程还算顺利，如果没有在那个熟悉的小木棚里遇到小死神就更好了。不过看小死神的样子，似乎是不打算害他们。也是，人家一个要什么有什么的上层公民，就算害他又要图他们啥啊。

　　艺术师也是心比天大，甚至古堡里的下属和家养犬都发现沈意江失踪了大半天他都没什么感觉，让沈意江寻思着要不下次再多留一会。

　　只是这么想着，没想到他们的下次见面就来了。

　　距离上一次探望还没过去多久，沈意江就收到了小斑给他发来的消息：意江哥哥！快来救救我和奶奶！

　　沈意江看到这个消息后几乎呼吸停滞。

　　艺术师带走他的时候警告过她们不许再和沈意江联系，小斑和奶奶都是胆小的人，除非紧急情况，不然绝对不敢贸然违抗艺术师！她们联系他了，那绝对是要紧事了！

　　沈意江心急如焚，顾不了太多，但也没彻底丧失理智，还记得不便惊动艺术师，所以没有动古堡的直升机的坐骑用的魔兽，出门赶了这趟的公交就往贫民区去了。

　　少年急匆匆地找到了自己以前的“家”，到了地方，就看到一排的小木棚中有一个不一样的。其他小木棚都是立着的，只有那个木棚是倒着的——那是小斑和奶奶住的地方！

　　“小斑！奶奶！你们在吗？！”沈意江慌着神喊道。

　　话刚喊出，沈意江便听到身后有动静，他以为是小斑和奶奶应了他的话来找他了，高兴地转过头：“小－－呃！”

　　少年在转头的一瞬间瞳孔就因为恐惧而缩成了一根针，

　　“哈哈！还真的来了！”许久未见的虎哥挺着腰杆朝他直直走来，身后还跟着成群的人，其中最前面的竟然是小斑和奶奶！

　　看着对方垂着头，没有被束缚又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的样子，谁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又被背叛了！

　　寒意化为一根针刺穿了他的心脏，胜过他曾经受过的任何的伤！在二人的背叛面前，沈意江甚至连害怕都忘了，也忘了逃跑，只剩下满腔的不可至信与愤怒，吼出了声：“为什么！！”

　　他敢说，他从没喊得这么嘶心裂肺，不止是小斑和奶奶，甚至虎哥等人都被这一声吓得愣在了原地。

　　“为什么！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沈意江双眼红得吓人，泪水模糊了视线，也顾不上那些从后面扑上来钳住他的人：“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沈意江每吼出一句，小女孩的头就更低一点，似乎是因为愧疚，又仿佛是羞恼。顶着少年的质问，她抬起头来，其貌不扬的脸上已涕泪横流，显得更加丑陋：“我也不想！意江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沈意江原本希望她能告诉自己，她们也只是被逼迫，但小斑下面的话又给了他一榔头：“我也不想！我不想再住在又脏又臭的巷子里了！我不想再饿肚子了！我也想像公民女孩一样！穿美美的裙子！住大大的房子！”

　　奶奶年纪比较大，懂得多，更没脸将头抬起来，只是搭着小斑的肩，有气无力地解释道：“意江，你没错，你是个好孩子。是我，是……”满脸皱纹的老人抹了一把鼻涕泪：“是我，我是畜生，我不是人！但我们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你也知道，我一把年纪，小斑……我们实在没有办法生活！你上次给我们的东西……人家根本不认！人家一看我们是贫民区的！就一口咬定那是假的！将我们赶了出来！还把东西损坏了！”奶奶瞪大眼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在贫民区，我们到下辈子都只能过这样的苦日子！”

　　“是的，所以，她们就盯上了你的通缉令！”虎哥洋洋地开口：“我在通缉令里许诺了一套二室房和十万积分——为了抓到你我可是下大手笔了！于是她们就找上我了！哈哈！”

　　奶奶含着泪搂住了小斑：“意江啊，对不住啊！我老婆子苦了大半生，但小斑她还小啊！我不能让她跟着我受苦！她什么也不懂！你要恨，就恨我吧！”

　　恨？

　　沈意江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祖孙俩。

　　恨？恨谁？恨她们？

　　沈意江在心里默默地讽刺了一下自己：他好像……也恨不得她们。

　　说到底，她们也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而已。毕竟天下之人碌碌一生，不就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吗？

　　沈意江在心里问自己，用自己的下半辈子，换取两周的温馨，值得吗？

　　他不知道啊。

　　但是，自己好像也没有力气去恨了。

　　也许是因为恨的太多了？还是因为他此生最恨的，就是他这张惹是生非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