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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血泪梦境(二) 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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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海场景开始变化,帝北羽只觉得头晕晕沉沉的。
等他定了定神,身边早没了沈晏的身影。
只有他一人站在高高的悬崖上,一抹红色的身影从他眼前掠过,直直飞下悬崖。
是沈晏!
帝北羽想抓住他的手,但那么几寸的距离,他却始终抓不住沈晏的手,好似隔了一道天堑。
帝北羽又一次眼睁睁的看着沈晏死去,又一次见证了自己的无力。
悬崖边再一次开出了一朵彼岸花,花朵散发出的幽幽香味,让帝北羽昏昏欲睡。
花朵伸出长长的花蕊,插入帝北羽的眉心。
血泪通过窥探人心底深处的过往,重现场景,让人们沉沦在无尽的噩梦中,趁机吸食人们的血气,而让他们无知无觉的慢慢死在幻境中。
而沈晏却是身处天堑峰的竹林中,冷眼看着对面的“帝北羽”。
“帝北羽”:“君淮,快过来。”
沈晏没有拒绝也没有回答,默默的向他走去。
那个“帝北羽”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媚眼如丝的看着他,
“帝北羽”:“君淮,我喜欢你你呢?”
“你也喜欢我吗?”
沈晏身下的手不由的握紧。
即便他知道这不是真的,但是他顶着一张帝北羽的脸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让他忍不住想要沉沦其中。
沈晏猛的抓住“帝北羽”的手:“是吗?我也喜欢师尊啊~”
“帝北羽”听他这样说话只觉得一阵恶寒,想要挣脱沈晏的手,可沈晏力气大的可怕,硬是没能挣脱。
“帝北羽”:“君淮~先放开为师可好?”
沈晏阴恻恻的一笑:“怎么?难道师尊这就不爱我了吗?现在就想丢下我。”
“帝北羽”:“怎么会呢,我可是”
“帝北羽”接下来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鲜血从嘴角溢出来。
帝北羽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沈晏,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一把漆黑的剑贯穿了他的腹部,鲜红的血从剑上滑落,滴入泥土中,没一会儿就渗入土中,只余淡淡的红色昭示着曾有血液存在过。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剑柄之处还刻有龙纹浮雕,整把剑隐隐散发着阵阵的煞气,这正是沈晏的本命灵剑,上古魔剑重虉(yi)。
因为重虉剑灵上一世在古月遗迹里和沈晏签订了灵魂契约,所以才能在沈晏重生后,也跟着回来。
还有几滴血溅到了沈晏的脸上,他却如同没有察觉到似的,丝毫没有反应,反而露出一抹如同恶魔一般的笑容。
“帝北羽”只觉如坠冰窖,那眼神满含杀意,刚刚的柔情早就消失不见。
“帝北羽”不甘的倒在地上,他怎么也不明白,明明刚刚对自己那样痴狂的一个人,可以在一瞬间变得如此冷血可怕。
沈晏不屑的一笑:“这张脸,你不配拥有。”
“所以还是请你去死吧。”
沈晏收起长剑,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的擦拭着自己脸上的血,然后又慢条斯理的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干净。
他的手指极其修长,骨节分明,单看这一双好看的手,便能知道他是一个好看的人。
眼前的画面破碎,紧接而来的是帝北羽的幻境。
断魂崖下黑气弥漫,毫无生机,随处可见妖兽的尸骨,还有神魔怨念的嘶吼声和某些不知名的东西的怪叫声。
帝北羽看见沈晏就站在烈火之中,火舌放肆地侵蚀着他的每一寸衣裳,烈火焚身之痛遍及每一寸神经。
沈晏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的师尊,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颓废地跪坐在悬崖上,双眼无神,一朵鲜红如血的花正在吸食他的生命。
沈晏顾不得许多,手中长剑一握,立马就飞身上去。
一剑斩断花蕊。
可是帝北羽却深陷魔障,迟迟不愿醒来。
帝北羽倒在沈晏的怀里,唇色微微有些苍白。
沈晏这才来得及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断魂崖。
可是师尊的执念,怎么会是这个?不可能,我重生回到过去,师尊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师尊,看来你还有很多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是重生回来的。
可如若是,那便说明上一世师尊最后也是死了的,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我死了,师尊最后不是应该飞升仙界了吗?为何会……
到底是为什么?
我凭借着强大的执念和六道轮回镜才得以重生,可师尊你又是因为为什么呢?
沈晏将额头抵在帝北羽的额头上,准备进入他的幻境,将他唤醒。
入木的是大片大片的火那种痛时至今日,他也还记得清清楚楚。
在火海之中,他看见了那抹白色的身影,连忙跟了上去。
帝北羽看着痛苦的沈晏,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灼热的火焰将他的半张脸尽数烧毁,可怖的疤痕,让他看起来狰狞至极,犹如恶鬼一般。
这时又从地底冒出来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在沈晏的身上,他全身都浮现出黑色的纹路,更显狰狞恶心。
沈晏慌忙看向帝北羽,他害怕帝北羽心生厌恶,害怕帝北羽会嫌弃自己。
帝北羽生来高洁,所见之物皆是干净美好,何曾见过这种恶心肮脏的东西呢。
一瞬间,真沈晏与“沈晏”合为一体,沈晏看着自己又变回这恶心的样子,自卑而又害怕的往后退。
帝北羽心疼的看向他,用力的抓住他的手,迫使他不在避开自己。
沈晏看着他那干净无暇的眼眸,更觉得自己的肮脏不堪,眼睛四处躲闪,就是不敢正眼看他。
沈晏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几乎是带着哭腔的恳求道:“师尊,求你了,不要看……不要看……”
帝北羽强硬的扒下他的手,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沈晏害怕的尖叫一声,极力的想要捂住自己丑陋的脸庞。
沈晏:“不,不要看……”
“我长得太丑了,师尊不要看。”
帝北羽温柔地安慰着他:“不,你一点都不丑,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最好看的。”
帝北羽扒下他的手,用极为认真的语气说道:“看着我,君淮。你的样子我一直都记得,它一直都刻在我心里。”
“你看,你的眼睛多么漂亮啊,你的眼睛里有一条灿烂的星河,无论你在哪里,你的眼睛永远都散发着如星星一般的光亮。”
帝北羽说话带着颤音,因为帝北羽为他的遭遇而感到心疼,替他觉得难过。
沈晏一颗不安躁动的心立刻被安抚下来,细心的他还听出了帝北羽话音中的颤抖,原来师尊是在乎我的。
沈晏心中长呼了口气。
沈晏趴在他怀里:“师尊,我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曾怕过。”哪怕是当年面对六大宗门,火海炼狱,世人诬陷,我也未曾怕过。
只因为有你在。
帝北羽下意识地将他搂入怀里,轻轻的拍打着他的背。
帝北羽:“不要怕,我一直都在,无论如何为师永远都不会抛下你的。”
沈晏是最先醒来的,看着怀里的人,回想到刚才的一切,不由的露出浅浅的笑。
沈晏将帝北羽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的摩挲着:“师尊,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无论你做什么,我永远都会支持你。”
帝北羽的睫毛轻轻动了动,像是一只即将展翅的蝴蝶。
帝北羽的血气被吸收了一部分,身体有些虚弱,说话也是显得有气无力的。
帝北羽:“君淮……不怕,有我在。我永远都不会再丢下你了。”
沈晏眼神动了动:“师尊,你可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
帝北羽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庞,然后又缓缓闭上了眼睛,显然是还没有从刚才的幻境里面清醒过来。
沈晏微微红了脸颊:“师尊,是我。”
帝北羽这才微微缓过神,想起自己现在还在宁夫人的识海中,自己刚刚中了血泪的幻境。
这时血泪又爆发出一阵强光,天地晕眩,画面一度转换,顷刻之间幻境崩塌为碎片,而碎片之上,正是宁夫人的过往记忆,画面之中,还有江徙的身影。
九岁的她身穿一件绿色罗裙,梳着双丫髻,随着父亲来到玄幽山赴宴。
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跑了出去,还抓了江徙养了好几年的三尾青鳞鱼,还被正主当场撞见了。
小小的女孩央求着江徙不要说出去,江徙没有答应,小凉音便诅咒他以后没有老婆,两个人这么骂来骂去,最后演变成了打架。
这件事传出去了,江徙还被人嘲笑了好几天,说什么他一个这么大的人了竟还和一个九岁的小孩打架,真是不知羞。
两个人不打不相识。
后来,长成少女的她与江徙相爱,并且在夕阳下的花海中定立山盟海誓。
他们二人一同在凡间游历,一同经历过风风雨雨,生死离别。
“我宁凉音此生只爱你一人。”
“子鱼,待以后我长大了,你娶我可好?”
“子鱼,我想你了,你何时来看我呀?”
“子鱼,我今日新练了一种功法,你要不要看看?”
……
“子鱼,我十六了,你来提亲吧,父亲肯定会同意的。”
……
“江徙,我要成亲了,你……会来吗?”
……
“江徙,不要再来了,我根本就不喜欢你,前尘往事不过是我年少不懂事而已。”
“江徙,忘了我吧。”
……
但这恰恰最让帝北羽不解,明明二人最是相爱,可为何他们二人的结局,却会演变成这样。
他虽然不懂爱,也从来没有爱过人,但是没来由的,他就是看出了他们之间的爱,深似大海,情比金坚。
沈晏也对他们的故事有些兴趣。
他们在宁凉音的记忆里看见了一切悲剧的源头,她的母亲刚刚生下她不久就自尽了,而她的父亲亲手在她的身上种下了血泪。
他的父亲害怕她嫁入玄幽山后,得到玄幽山的庇护,自己就难以掌控她。于是用江徙的性命做威胁。不得已,宁凉音只能背弃盟约下嫁他人。
幻境又开始摇晃起来。
沈晏:“不好!环境要坍塌了。师尊,我们先出去再说。”
帝北羽赶忙把血泪收起来:“好。”
等他们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现实的世界中。
帝北羽的第一反应就是感觉到自己的唇有些细微的痛,浑身上下感觉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然后又感觉到有人握着自己的手,这一转头,就看到沈晏躺在自己的旁边,而他的姿势,从高处俯瞰下去,就好像是将自己整个搂在了他的怀中。
他正看着对方的眉眼时,对方却猛然睁开了眼睛,着实吓了他一跳,生出一种做贼心虚,还被人抓包了的感觉觉。
他一时不知所措,连忙挣开他的手,爬起来。
帝北羽的耳垂再一次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咳咳,那个,君淮,你没事吧?”
沈晏看着他悄悄的偷笑了一下:“我无事,但师尊有事。”
帝北羽正了正神色:“我的伤没有什么大碍,你不用担心。”
沈晏在袖口摸了摸,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上面印着一朵玉兰花,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
沈晏:“师尊,无论是小伤还是重伤都不能怠慢了,一切都应当以身体为重。”
帝北羽看着他那真挚认真的眼神,鬼使神差地应了声好,接过他的药吞了下去,又稍作调息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