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底天堂 [无限]》霖LIN

3、2.城华中学|诡异的同伴

　　“第一轮审判，开始。”

　　冰冷的宣告如同丧钟敲响，余音未散，笼罩舞台的惨白光束“唰”地熄灭。整个礼堂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裴安娜？”林语试探着呼唤一声。没有应答。就如同她梦见的那样，极度的黑暗让她丧失了对空间和时间的感知。林语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右手手背上“岚沁儿”三个字的烙印灼热得发烫。

　　同罪同罚。抹杀。审判。

　　这几个冰冷的词在她脑海中反复冲撞。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复飞速复盘广播里的规则：四小时搜集证据，必须准时返回礼堂。同罪同罚……这意味着她必须竭尽全力证明岚沁儿无罪。

　　等等……证明无罪？

　　一丝疑虑悄然滋生。正常的法庭，不应该是原告举证被告有罪，再由被告反驳吗？为什么这里要被告自证清白？难道这个审判台根本不遵循“疑罪从无”的原则？那该如何证明一件“没有做过”的事？

　　思绪翻涌间，林语的视野中央忽然出现一行白色的大字。

　　「欢迎来到副本-城华中学」

　　这字随着视野的移动而移动，就像是直接刻在视网膜上一般。

　　「本次副本的任务是：」

　　「揭开审判台的真相」

　　「达成任务后，你将脱离副本」

　　「请注意：生命只有一次」

　　「请严格遵守游戏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 :P」

　　下一秒，天旋地转。

　　当一切扭曲感停止，林语双脚重新踏上实地，熟悉的铁锈和消毒水气味浅浅萦绕在鼻尖。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冰冷的墙壁，环顾四周。

　　昏暗的月光从装着防盗网的窗户透进来，勉强勾勒出眼前的环境。这是一条陌生的教学楼走廊，墙壁斑驳，地面是老旧的水磨石。两侧教室的门紧闭着，门上油漆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木头。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她身后传来。

　　林语猛地转头。

　　就在她身后，一米不到的地方，无声无息地立着一个“人影”。

　　“卧……”林语硬生生地将后半句脏话咽进肚子里。她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求生的本能让她几乎要拔腿狂奔，但她余光扫到了墙面上“禁止奔跑”的标语。

　　「请严格遵守游戏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短短两秒的僵持，若对方真有杀意，她早已毙命。然而，那身影只是静默地伫立着。林语察觉到这“人”对她没有生命威胁，于是干脆转过身正对着她。

　　那是一个穿着城华中学旧款蓝白校服的女生。身形单薄得过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枯槁的黑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巴。她的头微微低垂着，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浓郁的、化不开的悲伤和死寂。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蜡像。

　　林语手背上的烙印烫了一下。她心中了然，想必这就是岚沁儿。可是她像是……她脑中闪过了开学典礼推迟的传言。

　　“你……” 林语压低声音，干涩开口，“你是岚沁儿？”

　　那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僵硬感，抬起了一点点。过了几秒，她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随即，又缓缓垂下，恢复了那凝固般的哀伤姿态。

　　“你能说话吗？”林语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回应。

　　林语搓了搓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暂时将视线从岚沁儿身上移开，扫过走廊，视线定格在墙上一张突兀的、泛黄的纸条上。她快步上前。

　　走廊规则：
　　1.禁止在走廊奔跑嬉戏。
　　2.禁止大声喧哗。
　　3. 若听到身后有弹珠声，切勿回头，立刻走到下一个教室门口，敲门三下进入。
　　4. 看到穿红裙子的女生，请立即报告老师。

　　林语的目光在第三、第四条规则上停留。墨迹的颜色……似乎有些异样？借着微弱的月光细看，那并非纯黑，而是不祥的暗红褐色。红色规则……意味着什么？

　　林语又看了一眼默默跟着她的岚沁儿，咽了咽口水，“你平时，在哪个教室上课？”

　　依旧没有回应。

　　林语换了个问法，指向旁边紧闭的教室门：“这间是你上课的教室吗？”

　　岚沁儿缓慢地摇了摇头。

　　有回应！林语精神一振。她小心地迈开脚步，沿着昏暗的走廊向前探索。岚沁儿则像一道无声的影子，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对林语指向不同教室的询问，以微小的肢体动作给予着回应。

　　这种“同伴”的感觉诡异极了。

　　走廊寂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轻缓的脚步声，以及身后岚沁儿那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拖曳着什么的轻微摩擦声。直到——

　　嗒…嗒…嗒…

　　就在林语准备再次回头询问时，清脆的、带着诡异节奏的弹珠声，毫无征兆地从林语的身后响起！

　　「若听到身后有弹珠声，切勿回头，立刻走到下一个教室门口，敲门三下进入。」

　　林语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她生生将自己已经微微偏转的头扭了回来，目光锁定几步之外的一扇教室后门——高二（二）班。

　　嗒…嗒…嗒…

　　弹珠声不紧不慢地紧紧跟着，仿佛那弹珠者就贴着她的后背。林语强压着狂奔的冲动，快步走到门前。然而，看着门板，她却心生犹豫。红色规则，这第三条规则是红色的。里面……会有什么？

　　就在她犹豫的刹那，身后的弹珠声消失了。

　　但林语却感觉一道异常粘腻的视线紧贴着她的后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无声地站在黑暗里，贪婪地注视着她。同时，岚沁儿的气息变得更冷了，身体似乎也在微微颤抖。她头皮发麻，再也顾不上许多，抬手敲了3下门板。

　　咚，咚，咚。

　　敲门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敲完门，林语立刻侧身让开门口，心脏狂跳，目光死死盯着门板。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面前教室的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她毫不犹豫地拉起岚沁儿冰冷僵硬的手腕，推开门挤了进去。在她身体完全没入门内黑暗的刹那，身后的教室门“砰”地一声自动关上。

　　林语松开手，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狂跳。窗外的微光极其吝啬地透过布满防盗网的窗户渗入，勉强勾勒出桌椅模糊的轮廓，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她在后门旁边的墙面上摸索了一番，指尖触到一个开关。

　　咔哒。

　　后排的灯光亮起，整间教室顿时变得明亮。林语一眼就看见了黑板的正中央的粉笔字：

　　高二（二）班规则：
　　1. 禁止喧哗。保持安静是对知识最基本的尊重。
　　2. 禁止擅自触碰讲台及教师物品。
　　3. 若听到有人低声啜泣，请立刻离开教室。
　　4. 禁止触碰课桌内的任何遗留物品。
　　5. 韩文娜是骗子。不要相信她说的任何话。

　　后三条又是红色规则，且字迹和前两条明显不同。第五条似乎又更潦草一些。根据刚才的经验，红色规则似乎是可以相信的。但是最后一条规则……韩文娜？这名字总感觉有些眼熟。她是学生，还是老师？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岚沁儿。岚沁儿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被长发遮掩的面容转向了黑板的方向。一股更加浓郁的悲伤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韩文娜是你的……”林语刚想问出口。

　　嗡——

　　头顶的灯管猛地闪烁起来。同时，整个教室的景象正在飞速变化！

　　厚厚的灰尘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翻倒的桌椅自动回归原位。黑板上的规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工整的物理力学公式。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整间教室。教室里坐满了穿着整齐校服的学生，他们低着头，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时间仿佛倒流回了某个普通的课堂。

　　讲台上，站着一个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熨帖的衬衫和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甚至有些儒雅的笑容。他手里拿着翻页笔，正用清晰平缓的语调讲解：

　　“别看动量这个概念很简单，其实它还能防止你被骗。”

　　他慢慢踱步，似乎是无意地，走到了岚沁儿的课桌旁。

　　“比如说，”他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亲和力，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岚沁儿低垂的发顶，“沁儿到彭老师这买米，说要买两斤。我打开这个阀门，让米1.5m处落到秤上。当秤的示数为1kg时，老师就把这个阀门关掉。同学们说，沁儿是赚了还是赔了啊？”

　　“赔——了——”教室里响起整齐划一、带着点哄笑意味的回答，气氛似乎轻松欢快。林语甚至听到后排有男生小声嘀咕：“彭老师讲得真明白，比上学期那个女老师强多了。”

　　林语微微蹙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爬上心头。那声过于亲昵的“沁儿”，那跨越半个教室的“无意”停留……她看向那个鲜活的岚沁儿。少女坐得笔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温顺，嘴角似乎也带着一丝附和的笑意。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林语正想着。

　　“光嘴上说说可不行，拿出证据才能说服我这个‘奸商’。来，大家动笔算一算。”

　　彭老师极自然地俯下身，似乎在纠正岚沁儿解题步骤的错误之处。而另一只手，仿佛只是为了支撑身体般，搭在了岚沁儿的椅背上。手指，若有若无地，蹭过了岚沁儿的肩膀。

　　林语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怒意瞬间窜上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