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底天堂 [无限]》霖LIN

2、1.城华中学|被诅咒的开学典礼

　　林语从床上惊醒，愣愣地盯着天花板。梦里那无数只从黑暗里伸出来的、焦黑粘腻的手，还有那座倾斜的天平和冲天的诡异火光，感觉真实得吓人。

　　凌晨6点，天光已经大亮。初秋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争先恐后地挤进房间，慢慢将林语冰冷的双手捂热。

　　算了，只是一个梦就好。反正也睡不着了，她索性向外走去。

　　“大小姐，开学典礼延期到下午举行，您可以多睡一会。”吴妈微笑着对她说。

　　林语愣了一下，微微颔首，“我也睡不着了，你帮我做个早饭吧。”

　　手机震动，她拿起手机，班级群弹出一条信息：“因校内设备突发故障，高一新生开学典礼推迟至今日下午3点于大礼堂举行。”

　　“设备故障？”林语低声重复，隐约觉得奇怪。点开学生群，群里已经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了。她跳过乱七八糟的猜测，在一条消息上停住目光。

　　陆仁贾：「可靠消息，推迟是因为有学姐跳楼自杀了」

　　底下不乏有质疑的声音，也有人说别拿人命开玩笑。

　　陆仁贾：「保真，我住的地方正好能看见学校」

　　陆仁贾：「图片.jpg」

　　然而就在她想要点开图片放大时，这条消息被群管理撤回了。随后是长久的全员禁言。这么快捂嘴的话，大概率就是真的了。林语点开群管理的具体信息，秦子逸，是高二的学生会成员。

　　看来，这个学生群也是间接被老师监控的。林语脑中又闪过了那无尽的黑色的手。尽管只是梦境，她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下午两点五十，城华中学门口人头攒动。和线上群里的热闹不同，现场的新生们大多沉默地排着队。林语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一个倚着校门石柱的身影上。裴安娜。

　　裴安娜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扎着利落的低马尾，低着头，脚尖碾着一颗小石子。阳光落在她黑得发亮的头发上，却照不进那双低垂的眼眸。她们算是一起长大，却鲜有交流。在大部分时间里，她都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让人捉摸不透。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碰撞了一下。裴安娜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低下头去。

　　林语收回目光，迈步走进校门。一股难以形容的压抑感瞬间包裹了她。

　　教学楼的窗户，密密麻麻地镶嵌着灰黑色的金属防盗网，像一张罩住昆虫的巨大网罩，密不透风。灰白的墙壁上挂满了大红色的横幅，喧嚣着扯破了教学楼的寂静。

　　“不放弃一点机会，不停止一日努力！”
　　“苦学，就是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升大学回报父母！”
　　“鼓足干净，力争上游，以命相搏！”

　　林语泛泛地扫过横幅上的文字，心口有些堵。生命哪是可以随意用于赌注的呢？她又看了一眼装满防盗网的窗户，况且……恐怕已经有人看到赌注的结果了。

　　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一幅被风吹得卷起一角的横幅边缘。那血红的字体边缘，晕染开一小片奇异的暗沉污渍。不像墨迹，也不像雨水，更像某种……干涸凝固了很久的、粘稠的深褐色液体。林语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想凑近细看。

　　“走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裴安娜不知何时已走到她旁边，目光同样扫过那些防盗网和横幅。她的眉头紧紧锁着，薄唇抿成一条生硬的直线，眼神里除了惯常的疏离，似乎还多了一丝厌恶和警惕。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吐出两个字，便径直朝礼堂方向走去，仿佛多看这环境一秒都是折磨。

　　林语收回探究的目光，压下心头那点异样，跟了上去。那股铁锈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些。

　　进入大礼堂的一刹那，一种既视感便涌上心头。太像了，这个礼堂的布置和梦境中的布置太像了。她定了定心神，或许这只是一种海马效应。作为先前已经被通知过的新生代表，她径直向后台走去。

　　“各位老师代表和学生代表，请到这边集合签到，领取一下典礼流程单。”

　　一个温和沉稳的声音穿透了嘈杂。林语循声望去，一个面容清俊的男生站在一张长桌后，正将一叠材料分发给围过来的学生和老师。是秦子逸，那个学生群的管理员，高二的学生会干部。

　　尽管林语对学生会没什么好感，但不得不承认秦子逸给她留下了一个好印象。他将一份纸张递到林语面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同学，这是代表名单和发言顺序，你看一下。”

　　“谢谢。”林语接过名单，目光一扫，眉头就皱了起来。

　　教导主任代表：王玲
　　教师代表：焦成
　　学生代表（高二）：杨明
　　新生代表：裴安娜、林语、周芊芊

　　裴安娜？没听说裴安娜也是新生代表啊。旁边立刻有人不满地嚷起来：“哎，这上面怎么没有我的名字啊？搞错了吧？”

　　秦子逸接过名单看了一眼。不对……怎么可能也没有他的名字？名单昨天才核对过啊。他慌乱地掏出手机想联系老师，却发现手机黑屏，怎么按都没反应。“抱歉，稍等，我去找老师问问！” 他一脸焦急地匆匆跑出后台。

　　。随后，后台的许多人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相继离开。与此同时，裴安娜与其他一群人一脸疑惑地走进后台，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林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一、二、三……六个人，现在在后台的，正好六个人。林语又想起了那个梦境，奇怪的法庭，六张被告席。如果说一两个巧合只是自己的忧思过度，那这么多的巧合……

　　“林语。”一个清亮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裴安娜紧皱眉头，将名单翻转给林语，“我们名字后面的绑定……是什么意思？”

　　看清楚的霎那，她的呼吸骤然停滞。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一种极其微小的灰色字体标注着另一个名字。“林语，绑定，岚沁儿？”她喃喃。

　　下一秒，一阵烙铁烫上皮肉般的灼痛感猛地从林语握着名单的右手手背传来。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差点将名单扔出去。低头一看，她的右手手背上，赫然浮现出三个墨黑色的字迹——岚沁儿！

　　几乎是同时，后台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一个打扮时尚的女生甩了甩手，一脸见鬼，低声骂了一句：“靠！什么鬼玩意儿？”

　　裴安娜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将手背上清晰浮现的“陈芝欣”三字给林语看。

　　“啪！”

　　礼堂所有的灯光毫无预兆地瞬间熄灭，巨大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紧接着，一道惨白冰冷的巨大光束，从穹顶笔直地投射下来，笼罩在舞台中央那片区域。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六张孤零零的椅子，正对着一个高高在上、空无一人的审判席。审判席后面，隐约能看到两个巨大雕像的轮廓。是梦中的愤怒天使和忒修斯。林语立刻反应过来。

　　一个毫无感情的、带着电流声的声音，通过广播响彻整个空间：

　　“审判台规则启动。”

　　礼堂骤然陷入死寂。

　　“一、名单持有者，即为辩护者。你与你绑定的名字，命运相连。”

　　“二、每轮审判，从未绑定者中随机抽取12人组成本轮陪审团，投票决定被审判者的有罪或无罪。”

　　“三、每轮审判开始前，有4个小时可供所有人搜集证据。请遵守规则，注意自己的生命安全。审判开始时，所有人必须回到礼堂。否则，死。”

　　“四、每轮审判，由法官指定一位被告。辩护者陈述，证据证人可呈。陪审团投票，定有罪无罪。若有罪，则由法官宣读审判结果与惩罚。”

　　“规则宣读完毕。”

　　短暂的、令人心脏停跳的寂静。

　　“第一轮审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