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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从这里开始 就从这里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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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不停颤抖着将人们带向未知的远方,过道里此起彼伏的响彻着电话铃声与乘务员的广播。
靳苋和风野兰头抵在一起望着玻璃外面。面色铁青的大山脚下一条干涸的河道穿过。河道两边野茫茫的草原上,牦牛时而仰头悲鸣,时而低头食草。
风野兰悻悻的吸了吸鼻子,说:这些大山好像一个个虔诚跪拜祈求上天垂怜的老人,头顶着命运,眼藏着荒凉。
靳苋收回视线,闭起眼睛说:事实证明,祈祷并不会得偿所愿。
列车到达乌鲁木齐之后,同行的人开始向不同的方向走去。靳苋和风野兰最终也没有中途下车。半途而废的事情有很多,半路离开的人也有很多,她们想试着将一件事做到底。
在车站旁边的酒店里,靳苋懒散的靠在床边点燃一根烟,夕阳透过头顶狭小的窗户淡淡的洒在床单上,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流声,混杂着风野兰极具辨别力的嗓音。靳苋随着她的声音不经意的打量起她随身携带的那把吉他。皮质的吉他盒边角的一些地方已经开始褪色,它见证了风野兰独自走过的那些路,没有遇见靳苋之前的路。
水流声停下,风野兰裹着酒店的浴巾从卫生间里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靳苋要不要去洗个澡。靳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说:等我把这根烟吸完。
风野兰重重的跳到她身边坐下,黄色的发梢挂着透明的水珠,时不时滴到锁骨上。
靳苋伸出手触摸着她锁骨上的水珠说:这把吉他是你的吗?
——嗯。
——你可以再唱一遍刚才洗澡时候唱的歌吗,我很喜欢。
风野兰将手中的毛巾放到一边,取过吉他盒细细摩挲着说:这把吉他是我十八岁生日时我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当时她告诉我只要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可......说过的话怎么轻而易举就不算数了呢......
好一会儿,她才从里面拿出吉他。吉他上刻着风野兰三个字,倒映着风野兰如水的眼神。
随着指尖拨动,躁动的声音缓缓响起: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相遇相识相互琢磨;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装作正派面带笑容。不必过分多说自己清楚,你我到底想要谋些什么,不必在乎许多,更不必难过,终究有一天你会明白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风野兰一把手按住琴弦,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她耸着肩吐出一口长长的气,然后沉默看着靳苋走向卫生间。
站在镜子面前,靳苋用手擦掉玻璃上的雾气,映出自己僵硬的脸庞,雾气化成水滴在镜面滑落,挂在她的眼角,就好像哭泣的不是镜子而是她自己。
靳苋褪去身上的衣服,伸手打开水龙头,然后慵懒的坐在马桶上又点上一根烟。她失神的望着天花板,脑袋涨的仿佛要爆炸一样,眼睛干涩的时不时看不清事物。她感到极度的疲惫,长途跋涉的疲惫,心无所住的疲惫,可是她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耳边就会响起雪花般的噪音,她只能死死的盯着天花板,直到眼球上布满血丝。
洗完澡后,靳苋和风野兰紧紧的靠在一起,共同抽一根烟,她们肆无忌惮的谈论男人、远方和爱情,然后发出爽朗的笑声,震碎房间的冷空气。偶尔楼道里传来几道脚步声,她们又捂着嘴巴充满笑意的看着对方。
靳苋看着渐渐暗下来的窗户问风野兰要去哪里。风野兰嘟起嘴巴怨恨的瞪了靳苋一眼,弱弱地说:不是说好了吗,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你去哪里。
靳苋垂下眼眸,自言自语地说:要去看雪山,湖泊,草原......还有奔驰的野风。
风野兰咧开嘴笑着说:那我们明天去看雪山吧,博格达峰。抬起头就能看得到。
靳苋露出一丝不经意的笑,问道:我们会不会死在那里。
风野兰皱起眉头:呸呸呸,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湖泊和草原还没看呢。
——哦对,原来还没有了无牵挂呢。
莫名的她又想起梁默,想起他幼稚的给自己糖说抽烟对身体不好,想起他站在自己面前哭的像个孩子。越想她便越沉默,因为梁默太纯粹了,而纯粹的人在这个世界注定不得好死。
冷峻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靳苋的脸上,她不受控制的睁开眼睛,即使昨夜睡的很晚,可身旁匀称的呼吸还是横冲直撞的冲进耳朵。细细想来,好像只有去年感冒梁默守在身旁的时候她才肆意的睡过一个好觉,除此之外,不管她的身旁是谁,她总会感到不安。
习惯性的点燃一支烟,透过烟雾,风野兰平静的熟睡着,长发遮住她的眼眸,偶尔发出一两声轻轻的呢喃。
靳苋凑近了盯着风野兰,她鼻子上的汗毛随着呼吸轻微的颤抖,像住在雪山上小巧的精灵。靳苋下意识地伸出手碰在她的鼻尖,然后莫名的发出笑声。
风野兰皱着眉头,睡梦中吸了吸鼻子,然后轻哼着睁开眼睛。当看到贴在眼前的靳苋时,她懒懒地嘟起嘴巴,说:干嘛啊,困。
——还没睡醒啊,我们该去看雪山了。
——嗯~没睡醒。
靳苋掐灭手中的烟,边往卫生间走去边说:既然你没睡醒的话,那我可就一个人走咯。
——不要。
风野兰揉着睡眼,懒懒的坐起来,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偶尔发出一声漫无目的的长叹。
靳苋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风野兰依旧保持着刚起来时的姿势。靳苋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轻轻的问:怎么,还没醒过来吗?
风野兰打着哈欠靠在靳苋身上:没睡够啊,这也太早了。
——九点多了,不早了。
——可我平时都是十一点多才起的。
靳苋下意识地笑出声,想到一直以来自己好像也是这样的状态,只不过难得早起了一次,便故作姿态的说教起别人来了,联想到自己说这些话时的样子,她浅笑着坐在风野兰身旁点燃一根烟,说:我也是这样,早一秒都不想起来,可是很奇怪,今天早上我很自然的就睁开了眼,嗯,太奇怪了。
风野兰怔怔的看着靳苋,然后从她的手中接过香烟后吸了一口,说:真奇怪。
——嗯,奇怪。
两个人幼稚的你一句我一句感叹着奇怪,把她当作一场乐此不疲的游戏。
过了好一会儿,靳苋才宠溺的笑着用手指指着风野兰的额头说:别贫了,快去洗漱吧,看看我们今天能不能爬到山顶。
风野兰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像是月光撒进湖面,荡漾着靳苋的心弦:好嘞,马上出发。
站在常年积雪的博格达峰山脚下,靳苋的心中突然漫上一层沉重的迷雾,就好像自己面对的不只是一座山峰,而是一块写满了文字的石碑。她沉默着抬头,像犯错的小孩面壁思过。
风野兰长长的哈出一口气,张开双手拥抱着雪山,就像拥抱着世界一样自言自语的说:靳苋,我们就从这里开始走吧,看看能不能一直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