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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众人因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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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西多高山,时逢雨季,川上几无行人。几名身着相似藏青色衣袍的少年人快步穿行于山林间,大雨初歇,泥泞却并未阻滞他们轻盈若飞的步伐。为首吹响短笛,声急音促,如同鹤唳。不久时,南边也响起一声笛音,几人便知道了大致的方位,匆匆赶去。
暮色垂野,山林中愈显昏暗,好在行路人身形矫健,不出半刻,似乎已经找着了同伴。那是一只轻装简行的队伍,三五位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大概背了些小包袱,只有几匹精神抖擞的瘦马作骑乘。他们也穿着深蓝色的制式袍服,为了行路方便而将衣摆高高扎起,此时见到归来的同伴们,纷纷翘首相盼。
来人高声招呼,唤道:“二公子!我们回来了。”
被唤为二公子的是孤山柳家前任家主的小儿子柳千岭,因年已十九,故带着几名还未离家过的师弟师妹出来历练。他虽学有小成,但生性谨小慎微,方才支使几位本领尚可的同伴先行探路,好在几人都是平安归来。
他本暗暗松了口气,却在瞧见同伴略显忧虑的眼神时不由得提起了心。
“我们一路东行,大约两个时辰便摸出了山,见着了人烟,再走一段官路就到了城关。”
“本想问一问路就回来,可是守城的人告诉我们城里出了事,这些天城门查的很严。”
“出了什么事?”柳千岭追问。其他人听出了端倪,也都好奇地凑过来。
“说是城内有妖怪作乱,也请了些江湖散修,却没有太大效用。”
“有说是什么样的妖怪吗?”众人纷纷问道。
“那倒不知,只说前些日子有老爷走夜路,碰见了白毛妖怪,于是才大张旗鼓地除妖。那妖怪神出鬼没,似人非人,听他们描述,恐怕不是善类。”
柳千岭一时没有反应,其他几个柳家弟子就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无非是说有没有必要去城里帮忙除妖,若是去了会不会遇到危险云云。
少年人有些心气,听说妖兽扰民,萌生一点行侠仗义的冲动,话题渐渐就向如何铲除作恶凶兽偏移了。
“守城的官兵还说,若有无量楼的许可,除妖之事,任尔施为。”
“咱们出门确实是有签发路符的,可那只供通行,恐怕用不了。”
“……”
柳千岭见他们兴致越来越高,倒是不想会有怎样的危险了,心里的盘算转了几道弯,终于想出了个结果,豁然开朗。
此时泥路山道上又现出一个骑马的人影,夜色渐深了,马儿只敢小心地慢慢摸索,待嗅见同伴的味道,才又加快些步伐。
而来人姿态轻松地坐在马背上,骤雨早已经停息,他却仍然穿着偏大的斗笠和蓑衣,身形被遮了个干净。
马儿悠悠然的好似闲游,他也不催促不牵引。这边的少年们瞧见了,一边等他靠近,一边交头接耳,又像是打通了什么关窍,眼睛里都冒出精光。
柳千岭先迎了上去,他牵过马儿的缰绳,说:“入夜了,我们打算就在山里休息一晚,这里离平原不远,明日就能出山。”
“出了这道山关不远就有一座城,只是听说城里闹妖怪,恐怕是到了紧要关头,不能马虎。”
他将这远远落后的一人一马带回队伍,众人不自觉地围了过来。柳千岭有点紧张地吐了口气,又说:“原本打算出关后便与仙师告别,只是师弟师妹们都盼着能进城见一见那作乱的妖兽,也长长见识和本领。”
“若有仙师带我们进城,能免去不少麻烦……”像是担心自己太过冒犯,柳千岭又补充说:“当然我们不会擅自行动,在凡民的属地有哪些禁忌,他们都有分寸,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言罢,柳千岭抬头看向这位“仙师”,从这个角度已能瞧见其真容,只是山路颠簸,那斗笠几乎要把他的脸完全盖住。
而那人抬手将斗笠一掀,最先引人注意到的是他额间吊着的一只血滴琉璃珠子,再看过去,文雅俊朗的面容挂着与备受尊敬的“仙师”之名并不算匹配的柔和笑意,有一幅任谁来了也会觉得此人极好相与的皮相。只不过他肤色偏冷,就带了些病气,叫人不好随意靠近。
他并不比柳家弟子们年长多少,一路同行而来,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相处的怪癖。众人因对“仙师”这个名头或多或少有些敬畏,才对他格外小心。
而他看见柳家弟子们状似无意实则满怀期待的目光,心里便了然了,应道:“既然出了妖兽的乱子,我也应该过去看看的。一路上多亏你们照顾,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此话一出,少年人们已遮掩不住喜悦之情,相互之间庆贺起来。柳千岭握拳一礼,说道:“多谢顾仙师。”
顾清怀莞尔,问:“这些天在山里弯弯绕绕,我已经忘了方向,不知你所说的那座城是什么地方?”
“武陵。”
武陵城位于魏燕两国交界的河谷区域,虽算不上是什么繁华的大都城,但因着地处关口,常有天南地北的商客途经此地,故官道通畅,往来便捷。
时值初春,武陵城外的农户们忙于耕种,寻常有车马的道路也行人寥寥。柳千岭等人破晓动身,一路紧赶慢赶,直至午时已过,才抵达武陵城关。
“虽有仙师带头,但是我们人数众多,也应该拿出路符以示身份,免得多生事故。”入城前,柳千岭细细叮嘱道:“入了城不比在家里,不管什么法术都要谨慎使用。凡民的身体与修士大不相同,没到紧要的时候不要动用灵力,万不得已时也要注意把控分寸,莫波及旁人。”
顾清怀牵着他那匹瘦马,蓑衣已经收了起来,只戴着斗笠遮阳。他往城门楼上一望,阳光照在他略苍白的面容上,倒有了些生气,于是他将斗笠也摘了,心情舒畅不少。
柳千岭等人向守门的官兵展示了路符——依照人数签发的一块块镌刻姓名与出身的石牌。孤山柳家是知名的仙府,纵是近年来少有柳家弟子入世,但家族的底蕴尚且厚实,声名在外。
负责盘查的士兵点了点头,瞧见这一行人不过背着些简单的包裹,便免去了排查行李的手续,说道:“仙长们可以入城,但近日城中有妖怪作乱,不能供诸位游玩,还请直接前往驿站,稍后我们有专人与仙长接洽,商量出城事宜。”
柳千岭问:“这么匆忙?”
“事关城中居民安危,我们也是不得已。若有无量楼的许可,别说在城中住下,您就是想去除妖,我们也乐见其成。”
“若有仙师作保,可能通融一二?”柳家弟子如是问。
负责文书的官员一笑,道:“若是有仙师来了,我们主君可亲自将仙长们请入武陵府。”
柳千岭回绝:“那倒不必,我们只想进去瞧瞧妖怪真容。”
“嗯,不必麻烦主君。城中事务繁忙,怎么好叨扰。”顾清怀还抱着斗笠,拿出一枚古木制的腰牌递给书吏,问:“请问妖物在哪些地方出没,可有人能带带路?”
书吏不可置信地看了几眼顾清怀,心里尚不能确定这样一个年轻而清瘦到略显病弱的公子哥是否真是一位仙师,但出于对这个名号的尊敬,还是不自觉地原地起立,接过那枚腰牌谦恭地打量起来。守门官兵面面相觑,等着书吏翻来覆去地看着,也没个准信,不知如何是好。
武陵确实不曾接待过仙师这样的人物,他们也没见过仙师的腰牌长什么样……总之这上面有无量楼的标记,有刻写“顾清怀”“仙道师长”这样的字符,还有……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黑色的腰牌表面浮现一道道光痕,流光溢彩的。书吏大抵是信了,双手将腰牌奉回,说:“在下可为仙师引路。”
他招呼其他士兵继续守好城门,又派人去府上报信,三下五除二地分派好事宜,上前来给众人带路,语气恭敬地说:“那妖怪是一个月前出现的……”
如是,柳家弟子们望着顾仙师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崇拜。
“三日前,主君在宅邸外撞见了一只通体雪白的怪兽,其身形鬼魅如同幽灵,却双足双手与人无异,重要的是,怪兽目生妖光不能直视,叫声像猿猴嘶鸣,凄厉可怖。”
书吏一边带着路,一边同顾清怀讲着,后边跟着柳千岭等七八个人,比起街道上的冷清与萧索,显得有些大张旗鼓。
“此事一出,百姓们纷纷报知衙门,有说一月前在自家地窖里见过偷吃腌菜的妖怪,有说数日前就被那妖怪盗走了鸡鸭若干,不过他们都没真正见过,当不得真。只有主君是切切实实看见了。”
书吏言罢,又掩着嘴,低声说:“其实啊我也亲眼见过,不过我见着的妖怪是黑色的,大约是五日前的晚上,我正要睡觉,窗外却有些动静,那一片漆黑的一点光也看不见,举着灯去照,也照不出是什么模样。我吓得不敢动,那妖怪一下子把灯扑灭,从看不见的地方跑了。”
“这几日可还有新的消息?”顾清怀问。
“有。”书吏停在一家客栈门前,“这家店主人,说是昨天夜时在屋子里算账,想出来摸杯茶喝,却见厨房里有人正在烧水,他本以为是妻子,回了房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妻子昨天回老家探亲去了!”
客栈内空无一人,想必是出了昨晚的事,都不敢再来了。他请众人进了一楼,高声唤道:“老杨!”
被称呼为“老杨”的东家从楼上探出个脑袋,黑雾缭绕般凄苦的脸庞难看得很。
“有仙师来除妖来了,你快端几杯茶来。”
“仙长们请坐,咱们慢慢说!”书吏笑了笑,似乎完全不忧心妖怪的事了。
顾清怀对柳千岭点点头,他俩和书吏三人一桌,其余弟子也各自歇下,大都围坐在左右。
店主人老杨匆匆地下楼,看着这一队神采奕奕的少年修士,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凑过来赔笑说:“实在对不住,今天没烧水。”
“……”书吏哑口无言,料想老杨今天恐怕连厨房都不敢进。虽说有些荒谬,但也算是情有可原。
顾清怀刚想说什么,却听见外边传来一声巨响。几个坐不住的弟子摸出门去,正瞧见东南方向冒起一阵浓烟,惊呼道:“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