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家庭 平衡，不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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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韩枫年远去的身影，宸昕抿了抿唇，独自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自己和那些从小倍受疼爱的同学不一样，虽然家离学校同样也不近，但却几乎从未享受过父母满怀爱与关怀的目光和乐意接受孩子叽叽喳喳讲着闲杂琐事的笑容。
他的父亲不是故意不来接他，而是他自己不愿意的，当他和对方提出这个要求时，对方也没有任何不愿意和不放心。
实际上初中时父亲一直都会来接他，可不论是在夜深人静的小巷，还是人来人往的校门口，父亲每每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可别和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了。”或者“不准给我丢脸。”久而久之，宸昕也厌烦了父亲这样的行为，让他不要来接自己了。
高中，他本是打算住校的，毕竟对于他而言会更加方便，其他同学不住校基本是因为怕管不好自己，但他倒不觉得自律是一件很难的事——从小到大都已经习惯到麻木的事情，能有多累呢？对于宸昕而言，或许在学校学比在家里被父亲盯着，时不时奚落一顿要好得多。
不出意料，当他和父亲准备商量一下住校问题时，父亲明摆着就是不同意，甚至还为此还吼了他一顿。宸昕也没有回嘴，他对父亲这种将“望子成龙”这件事做到极致的行为依然麻木，他知道，对于父亲宸寔而言，无论儿子如何努力，如何进步，他只会觉得，儿子没达到他所期望的。
儿子不够认真，不够仔细，儿子怎样做都无法达到他心中预期。
宸昕微微叹了口气，夜晚的城市星倒是稀的，但月却不明亮，他的家也不在闹市，一些路段到了晚上几乎没多少光亮，也没多少摄像头，多多少少是抢劫犯罪的重地。
他曾以为自己的父亲真的很爱自己才会想要让他努力，再努力，考上一个好高中，争取一个好大学。但渐渐的，他发现好像不是那样。
他没见过谁的家长会甘愿让孩子走危险的路段，并且对此一点都不上心；也没听到过谁的家长对孩子除了批评还是批评，不给予一点关怀和在孩子挫败后给予安慰。
有时，不，有很多时候，宸昕似乎觉得父亲是想让自己赶紧离开这个世界，仿佛他的到来就是个错误，一个谬谈。但每次看到父亲如此渴望自己考得好成绩，这种心情又会稍微减少一点。
那样的生活平静没有波澜，似乎达到了一个平衡效果，儿子不吵不闹，努力学习，家长步步紧逼，不断催促。
但所谓的平衡往往是不堪一击的，一切只需要一个导火索。
高一下册的期末，宸昕总算不负众望拿了一个班级第一，年级第三，学考全部都得了A，令全班同学叹为观止。当然，这同样也是他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他是如何一蹦一跳回到了家中的，又是如何将成绩单展开放在了父亲眼前的。
那个时候，他似乎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只因他的父亲总算流露出了一丝满意与喜悦，他的父亲嘴角终于开始上扬。
那个场景他现在都还记得。现在想想，那大概是暴风雨前的风平浪静。
父亲并没有表示太多对儿子的认可，而是立刻拍了照，点进了微信，发给了一个人。
宸昕不知道他发给了谁，但他看见自己父亲的眼睛中居然亮起来了，刚想像父亲讨点表扬，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
那可能是暴风雨开始的第一声轰鸣。
只见父亲没有分一点眼神给自己，而是拿着电话直接走向了房间，他隐约听到了父亲难得温柔的嗓音，喊的却不是他的名字，而是：
“阿zhi”
宸昕愣了愣，他从不知道还有这号人物，但那又如何，努力还是要继续的，尽快拿到更好名次，成为更优秀的人。
拿起书包放在小小的餐桌上，掏出寒假作业，拿出笔，一切都这么熟悉，一切都那么平和。
“砰！”
宸昕刚落笔写下第一个字，就听到花瓶破碎的声音在父亲的房内响起，紧紧接着的便是怒吼和谩骂。
宸昕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父亲这个样子了，但时间没有消磨掉精神和身体的记忆，头又开始痛了起来，身体不住的软了下来。
完了，又犯了。
他连忙跑进自己的房间，眼泪开始不住的掉落，身体瘫软，心脏不住地加快，呼吸越来越急促。
几秒后，门口果然传来了宸寔踢门的声音，由于在发病，他的感官变得不适合灵敏，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了父亲怒吼的声音，
“你怎么不去死啊！”
“你怎么就不能再优秀点啊！”
那声音如同催命符，不断地告诉他：
走到窗口
跳下去吧
十五层楼的高度已经足够你脱离这样的苦海了
你父亲根本就不爱你，对你毫不关心
他若是稍稍有那么点在乎你，怎么会不知道你的病？
你委屈自己这么多，有回报么，得到他的关心了么？
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去吧
到没有苦难的地方去
跳下去
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魔咒一般，他完全没有能力抵抗，眼神开始极速失焦，一步一步走到了窗口。
千钧一发之际，窗口的雨飘了进来，微微让宸昕醒了醒神，而这一醒，他立刻看到了专门放在窗口的药瓶。
他连忙打开药瓶，抓了几粒出了下去，心悸的感觉慢慢消了下去，呼吸也渐渐归于平稳，他躺倒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就……就差那么一点点。
门外谩骂声依旧，为了不让自己再次受到影响，他抓起床头柜的耳塞，堵住了耳朵。为了确认自己的确没有做出过激行为，他撸起袖子确认了一下
依旧只有一条疤，还好……
……
接下来的整个寒假倒是宁静了许多，宸寔开始天天外出酗酒，一般很晚才回来，宸昕每每都早早的进了房间，虽然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但总比在外面被宸寔气得命都要没了的好。
尽管已经尽可能地调节情绪，避免冲突了，但他也更加明白了父亲对于自己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要带，那也只是恨意……至于成绩？也许自己只是父亲用来讨好别人的工具罢了。
……
过了黑漆漆的小巷，人就稍微多了点，沿着直线很快就到了屋前，宸昕家庭并不富裕，甚至完全可以说得上窘迫，生活只能靠宸寔外出打工得到的一点钱，好在宸昕也不挑，房子破也不是不能住，只吃菜又不是活不下去
反正……就算他吃肉，就以他最近的食欲怕是难以下咽。
拿出钥匙，推开房门，门内是一股的酒味。
宸寔居然没有到外面去喝，简直，就是祸患。
他看了一眼醉倒在桌上不省人事的父亲，直接走向了自己的房间，把门锁了起来，防止宸寔什么时候发个酒疯跑到自己房间把自己拎起来揍一顿。
这种事倒是没发生过，但他觉得父亲的确有可能会这么做。
今天某个脑子有屎的人可是给他下了战书了的，可别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幺蛾子，如果到考场上割腕自杀，那感觉才是异常劲爆。
捂上被子，黑夜，野兽捕猎的时间，每每这个时候那些悲伤的，不堪回首的记忆就会攻击他的精神，虽然在十点半就进了房间，但等入睡却往往要到凌晨两三点，睡没几个小时，新的一天就又要开始了。
…………
期初考很快就到了，凌雁的考场号和座位是随便分的，好不容易熬过了语文复习时间，全班人都争先恐后地去看考场号和座位号
宸昕混在一堆的男生中明显就显得瘦弱了，刚挤进去就又被挤出来，正懊恼间，一张熟悉的脸一下子出现在了眼前。
“嘿小昕昕。”
“干嘛呢你。”
“我帮你看了考场号啊，七号考场11号位，在这里能挤进去看你的考号，厉不厉害，佩不佩服？”男生眼睛睁的大大的，满脸写着三个字：
求表扬
“行，你很棒，”尽管这种事对于韩枫年而言已经见怪不怪，宸昕一只手盖住韩枫年还欲靠过来的脸，往外推。
推倒是没推成，宸昕还被对方亮晶晶眼神看笑了，“怎么突然想起来帮我看考场号了？良心发现？”
“我的竞争对手总不能连自己考场在哪都不知道。”韩枫年勾着唇，一手揽过宸昕的肩，“怎么样，有我这样的仗义的竞争对手，是不是备感荣幸？”
“行了，话说你考场号是几号？”
“呃，我……”韩枫年顿了顿，“呃……”
“你的确很棒。”宸昕举起手拍了拍韩枫年的头，“好大儿，怎么能只看爹爹的考场号呢，爹知道你爱爹但也不能忘了自己啊。”
好一幅父子情深的画面，好一个油嘴滑舌的同桌！
韩枫年咬了咬牙，忍不住蹦出来一句脏话。
“你可别太得意，我告诉你，哥……”
虽然在说话，但韩枫年早已冲入了人群，声音也被杂乱的人声给掩盖了过去。
听是没听清，但能从韩枫年口中说出来的八成也是“哥是要超过你的”“哥不会放过你的”“哥绝不会手下留情”一类的话，毕竟从这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每次都能有力地证明什么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看了看时间，宸昕正欲抱着铅笔盒去考场，广播就响了起来：
“由于今天上午有必听的学生课堂要听，因此考试延迟到下午进行，下午的考试改至晚自习。”
“……”全班先是安静了一下，几秒后，学生们再一次摆在门口的书包里拿出了语文书，接下来就是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不过多久，在这远近闻名的A-四班居然传开了均匀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