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我的征途》柒梓今

3、星辰大海 “我的征途

　　很快，韩枫年便看到宸昕从打饭口一手端一个餐盘走了过来。

　　“wow，谢谢了昕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韩枫年忙跑过来接过盛有咖喱饭的饭碗。

　　宸昕点了点头，放下自己点的炒饭，“行了，别拍马屁，我可不吃这套，你现在这坐着，我去拿餐具。”

　　“好的好的，谢谢昕哥~”

　　“你这骚气的波浪线能收起来么？”

　　“恐怕不太行～”

　　“……”

　　宸昕摇了摇头，表示习惯此人的日常欠揍行为。

　　食堂的餐具放在角落，走过去还是要点时间的，这段时间对于老师们来说可能是刷手机的好时候，但对于学生来说就不是了——凌雁中学的学生带手机被发现可是需要受到处分的，因而这段时间里，韩枫年只能百无聊赖地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定格在去拿餐具的少年身上。

　　宸昕虽然不算很高，但身材匀称，头发看起来也很柔软，皮肤很白，腿笔直修长，没有赘肉，也没有肌肉，线条出奇地流畅。

　　“切，长得女里女气的。”

　　“你说谁呢。”宸昕已经走到了座位上。

　　“你明知故问！”

　　宸昕似笑非笑地看着韩枫年，把手搁在脸上，挑了挑眉，“可被你嘲讽你女里女气的可怜人却在帮你打饭拿餐具，你居然还要骂他。他的心灵如今受到了严重摧残，因此他现在正在考虑需不需要把‘韩枫年不带饭卡’这件事告知天下。”

　　“……”行吧，错了，昕哥

　　虽然依旧是和初中没变的互怼日常，但两人还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

　　A班和C，B班向来有明显的“阶级差”，虽然孩子们对于这方面或许没有很强的鄙视链，但大多数BC班人对于A班人总
　　带有点仰视态度。

　　食堂喧嚣如旧，如今却似乎出奇的安静。

　　“你现在在……C班？”宸昕率先打破寂静
　　“很不可置信？”韩枫年轻轻瞟了宸昕一眼，宸昕正欲回答，韩枫年就先开口了

　　“你不用说，毕竟刚接到成绩的时候我也难以置信。”他叹了口气，“就这样呗，像我这种摆烂选手能上的了高中已经算不错的成绩了，还能如何？”

　　“就这样？”宸昕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引起了旁边坐着的人的目光。

　　“你明明知道你的水平远不止于此，你期初考的成绩明明超过了A班很多人，为什么要在C班混！”

　　“怎么，这么瞧不起C班？那我可不太高兴。”韩枫年自顾自地吃着饭，眼睛里毫无波澜，好像本该如此。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不……不是。”宸昕低着头，坐了下来

　　“可是不应该，你明明能有更好的未来，何必止步于此。”

　　“你这种站在金字塔尖端的人怎能理解底下人的痛苦呢。”韩枫年终于抬起头，看向了宸昕。

　　“我从不在金字塔尖端，凌雁是普高，而不是重高。”说完宸昕顿了顿，“你为什么不能考虑升班。”

　　“怎么考虑，实力不允许啊。”

　　“凌雁可不是重点中学，达到特控线的人数只有百分之20，现在就业这么紧张，在C班混，几乎就只能读个二本甚至大专，毕业就等于失业啊。”宸昕皱了皱眉。

　　“你以为我是你？A班的尖子生，哥哥我可是C班，想着特控线？过一本线我都很满足了。”韩枫年撇了撇嘴，满脸写着漫不经心，“我和你可不是一路人。”

　　接下来，便是无尽的沉默。

　　男生吃饭通常比较快，没过多久宸昕便吃完了，正准备离座，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坐了下去。

　　“行。”宸昕眯了眯眼睛，“你就是天资比不上我，没有恒心没有毅力没有勇气，你就是喜欢摆烂，靠摆烂两个字掩饰你的怂！”

　　“你说你和我不是一路人，可以。”宸昕站起，转身，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转回头，留给韩枫年一个无法言喻的眼神。

　　“那请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了，反正你和我不是一路人，咱俩能有什么共同话题可谈呢？毕竟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而你，什么都不是。”

　　他说话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却在韩枫年耳朵里久久不能散去。

　　盘子里的饭突然似乎变得难以下咽，他从来就不是会强迫自己的人，这次却强忍着不适吃了下去，接着，他慢吞吞地走出了食堂，屋外，明明是骄阳正好，但夏日的阳光此时却似乎过于刺眼……

　　……

　　明明是自己说出来的话，在从韩枫年的嘴里说出后却让宸昕耳尖发红。

　　……怪奇怪的

　　“你知道你的话给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呢？是怎么样一刀一刀凌迟我幼小的心灵的么？我用了多久才缓过来么？我有多生气么？！我恨不得直接去A班把你拎出来掘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你是我死对头，我从来都不想输给你。”

　　“你自己说你和我不是一路人的，而且……我这不是为你好么。”垂下眼皮，宸昕转回头，声音越来越轻。

　　宸昕说话的声音总是柔柔的，现在又轻轻的，仿佛羽毛一样扫过韩枫年的耳朵，他生来声音好听，这样的语气竟让韩枫年耳朵痒了痒。

　　“你声音倒是挺好听的。”韩枫年捏了一下自己靠不住的发烫的耳垂。

　　“那我可以再狠狠地讽刺你一顿，不收钱，保证你一鸣惊人，一飞冲天。”

　　“可别，我又不是‘鸟人’还一鸣惊人呢，再说了，被你吼的我都快有心里阴影了。”韩枫年把椅子往外一拉，连连摆手，“那种被贬地一无是处的感觉，谁懂！”

　　“我懂的……”宸昕转头，看向窗外，愣了一会，接着又转回去看着韩枫年的眼睛，那似乎有光的眼睛，“很难受。”

　　“？”

　　“所以……”宸昕低下了头，为了掩去眼底的阴霾，再抬起头时，已经换上了平常一样的神色，“对不起。”

　　韩枫年并未感觉到宸昕情绪的不对，反而和平常一样，脸上一股的懒散和不羁，“奇迹，你居然会和我道歉。”

　　“行，那我收回前话。”

　　……

　　上学的日子总是一成不变，上课下课轮流着转，除了新同学来到的前几个课间一群人围在两个女生身旁外——韩枫年已经被默认为宸昕的独属——也没在有太大的变化了，期初考就定在两天后，考的除了以前的知识还有这三天新学的，难度虽然不会太大，但也需要严阵以待。

　　韩枫年算是发现了，这个班不是只有宸昕屁股粘在座位上——当然宸昕是最久的——大部分人一到下课就奋笔疾书，上课认真听讲，晚自习有一半的人都跑去问问题，连刚来的占芮雪和刘恬也迅速融入了这样的班集体。

　　当然，课间男生还是有打打闹闹，他们毕竟不是木头人，但也没有C，B班的疯。这种氛围对于那些可以静下来的同学自然再好不过，可他是韩枫年，一个被初中同学誉为“永动机”的“多动症患者”，自然难以忍受那样的氛围，于是只好拿同桌开刷，在他的努力下，同桌果然举了白旗——带上了耳塞……

　　第一天很快过去，凌雁的大部分同学是不住校的，因此每当放学时刻校门口就人山人海，孩子们找父母完全靠运气，当然也不排除有些定了专门地点的，但大部分家长还是选择围在校门口，至于原因，好像也没人知道。

　　整理好书包，由于学校对A班的偏爱，A班集中在一楼二楼，不用去挤楼梯，当然，A班老师也喜欢拖课，也用不着去挤楼梯。

　　这次放学果然不负韩枫年的期待，满足了他对于A班拖课的所有想像，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住校生晚自习比走读生多一个小时，而他们老师却硬是把时间拖到了住校生都快走光了才下课，下课时全校只有高二三个班，高三六个班的灯还亮着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对于韩枫年而言这简直不要太悲伤，刚入高二，教室有变，而他，却是一个路痴！来的时候也完全是跟着人潮走的，离开本来也可以，但高三A班也正在放学，出口却和高二不一样，楼上还零零碎碎走下来几个住校生，都是往宿舍楼走的，他随便跟着，万一绕到别的门去了怎么办！然而对着班级同学看来看去，这些人他今天居然一个也没熟上！于是，他再一次把目光看向了同桌。

　　“干嘛，这么眼巴巴的，准备谋杀我？”宸昕很快注意到了他炙热的目光。

　　“昕昕，我们一起走呗。”

　　“你残疾？需要人背？”

　　“不是，我在你心里就这形象？”韩枫年眨巴眨巴眼睛，死死地盯着宸昕。

　　“嗯，你很有自知之明。”宸昕很快整理好了书包，准备离开。

　　“别啊，你看，我们学校的树荫大道，正值夏天，枝繁叶茂，多怡人的景色，良辰美景，应与佳人相伴……”

　　刚说出口，两人就一同愣了一下。这话怎么这么有歧义呢……

　　“看了一年了还没看够？”宸昕总算停下脚步，然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哦，我懂了，你是路痴。”

　　“你是怎么这么平淡的说出这句话的？！”

　　“还真是啊。”

　　“……”韩枫年表示沉默是金

　　“你完全可以跟着占芮雪和刘恬一起走，或者和别的同学一起走，跟着就行。”宸昕又打算移开步子。

　　“她俩坐校车，是往车站走的……”韩枫年顿了顿，扯住宸昕的衣袖，“还有……我认不出那些同学，我脸盲……”

　　“……”这人怎么一身的毛病。

　　“行吧行吧，你就当你宸爹大发慈悲，和你一起走。”其实宸昕只需要让韩枫年跟在他后面就行了，而“一起走”等同于勾肩搭背，但宸昕不知道处于一种什么心理，似乎周围闹腾腾的也很不错，有烟火气。

　　“好嘞！”韩枫年立马再次勾住了宸昕的肩，“不过我怎么又变成你儿了啊小昕昕，上次你还让我叫你哥来着，备份有上升了？”

　　“嗯，枫年小儿。”

　　“我怀疑你在骂我，但我没有证据。”

　　“我可以给你人证，人证是姓宸名昕儿子名枫年的帅哥一枚，他表示，我就是在骂你。”

　　“……”

　　一百米的路程不算太长，晚间的蝉停止了鸣叫，鸟归巢，人归家，路上虽然走着为数不多的学生，但也没有吵到影响到这片祥和与安宁。

　　校门口往往令无数学子向往，一出学校，就热闹了起来，韩枫年很快就看到了母亲在一棵他们约定好了的树边站着，笑着看着他。

　　“妈！”十六七岁的少年还是有点恋家，一看到家长站着，话匣子就很快被打开了，今天发生的一切趣事都又回到了脑中，已经开始命令他一定要和母亲讲讲。

　　“我看见我妈了，我先……”韩枫年转过头，想和自己的好同桌告个别，却发现宸昕虽然头抬着，但目光却是失焦的，涣散又迷离，看不出情绪。

　　“那我，先走了？”他在宸昕眼前挥了挥手，试图打断对方的发呆。

　　“哦，好的。”宸昕回过头，看了一眼男生，又转了回去，“再见。”

　　很简单的两个字，韩枫年却愣是听出了话里的颤抖，他看见了宸昕眼角的微红，似乎下一秒，自己小同桌那大眼睛里就要盛满泪水了。

　　似乎感受到了韩枫年的疑惑，宸昕低了低头，抬起来时已经换上了平常的笑容，“走吧，你妈妈在等你。”

　　“那……再见！”

　　……………………

　　十六七岁的少年，似乎都发着光，却无人知晓有人在角落里，在那看不见的地方黯然神伤，悄然涕下。

　　莽莽红尘，谁知晓，青衫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