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年》喃吟

9、Chapter 09 “以后我哄

　　出了餐厅，殷楠跟无头苍蝇似的乱串。

　　天空，像正在燃烧的火焰，空中的云，像是飘着的烟，飞得很快。大概是春天到了，满是风，却也没那么冷了。

　　路过无数的路边摊，殷楠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影。

　　大桥边的卖炒饭的摊子，塑料凳，折叠桌，客人零零散散。
　　他就坐在那，不慌不忙吃着。
　　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

　　他左耳带着一只耳机，手机里放着和他形象不符的动画片。
　　《憨豆先生》。

　　仅在看到这幅画面的一瞬间，殷楠还未迸发的压抑着的情绪突然消失殆尽，她平静下来，久违的涣散。

　　纪迟年也注意到了她，但反应不大，声音寡淡：“出来吃饭？”

　　殷楠走近，实话实说：“吃过了。”

　　“饱了？”

　　“还没。”

　　纪迟年淡笑着，说了句：“那就再吃点呗。”

　　殷楠一滞，也笑，淡道：“好。”

　　吹着轻柔的江风，两人在夕阳晚霞的背景下，吃着路边摊。
　　世界像是被调慢了倍速，很静，此时的背景音乐可以是陈奕迅的那首《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落日的余晖洒向过往的行人，各种各样的影子被拖得又细又长。人们携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他们的避风港，进行充电。

　　往往这个时候，殷楠都会隐约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空虚感和孤独感。
　　但今天没有。

　　大概是——
　　今天有人陪。

　　像那句歌词。
　　“只是无声地交谈
　　都感觉幸福，感觉不孤单”。

　　两人吃完，顺路回家。
　　一路顺着江水走。

　　“看！”殷楠指着天那边，小孩子一样，倒着走，“那边的晚霞好美！”

　　纪迟年不知道她今天这么了，开玩笑问：“醉了？”

　　殷楠无语：“我又没喝酒。”

　　“那就好好走。”

　　“你好固执啊，像个老头，”殷楠突然想起，“但你竟然还看动画片《憨豆先生》……”

　　纪迟年眉头一皱：“当心摔了……”

　　话音才刚落，殷楠就被自己给拌了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纪迟年眼疾手快，抓着她的胳膊，往后拽。
　　她很瘦，很轻，毫不费力。

　　“看吧。”
　　纪迟年先开口，语气中带了点得意，却还是淡淡的，笑她。
　　“不听我言，吃亏眼前。”

　　此时此刻。
　　他的少年气盛到溢出。

　　殷楠心跳的厉害。
　　不知是刚被吓的，还是——

　　被他笑的。

　　殷楠站稳，恢复平静。
　　笑着：“行！”

　　“以后都听您老人家的。”

　　微风吹过，吹来一股不知名的花香，很好闻。

　　“现在笑得那么开心，刚见时你脸跟个苦瓜似的，”纪迟年问她，“发生什么了？”
　　殷楠双睫轻颤，咬唇不语。
　　“没事。”纪迟年目视前方，“你不想说就不说，我又没逼你。”
　　殷楠沉默半晌，说道：“跟你说其实也没什么。”

　　“我妈叫我去吃个饭。”殷楠边走边倾诉，“她说以后想弥补我……”

　　“纪迟年。”
　　殷楠的声音莫名哽咽：“你说，你说她早干嘛去了，我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多难熬都熬过来了，你说她当时在哪！？现在，还有几个月，只要高考一结束，我所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都会走上正轨，她现在来说要补偿我，她拿什么来补偿我！”
　　殷楠越说越激动，眼泪不争气地落下。

　　纪迟年看着她，从兜里掏出张纸递过去，他莫名其妙说了句：“对不起。”

　　殷楠接过纸，问他：“你道什么歉？”

　　“早知道你会哭，”
　　纪迟年眼眸微垂，声音很淡，“我就不问了。”

　　殷楠一愣。

　　“我不会安慰人。”纪迟年继续解释说，“所以你哭了我可能没办法很好的安慰你……”

　　“纪迟年，我很好哄的。”殷楠已经擦干眼泪，突然止步，转身看着他，笑着说，“抱我一下可以吗？”
　　殷楠的笑容，并不好看，像小心翼翼要糖的孩子。
　　纪迟年皱眉，神情复杂，片刻后他伸手敞怀。
　　殷楠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殷楠觉得，他们两个都很奇怪。
　　好像对对方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明明他们的相遇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而且好像都是碰巧遇见。

　　他们就只能算是认识，连朋友都称不上，但二人和对方的相处方式，都像是在对待好久不见的朋友。

　　殷楠突然开口：“想知道你为什么不会安慰人吗？”
　　纪迟年垂眸看向她。
　　殷楠抱得更紧了些，继续说：

　　“因为你被人安慰的太少。”

　　“可能吧。”纪迟年笑了，淡淡道，“一般没有人有机会能安慰我。”

　　“以后我哄你。”殷楠开玩笑一般说着。

　　纪迟年一怔，没说什么。

　　抱了还没有一分钟殷楠就松开了，她说：“谢谢。”
　　纪迟年：“不客气。”
　　“纪迟年，”殷楠语气轻松，“我们以前是不是遇见过，我总感觉你很熟悉。”

　　纪迟年点了根烟，边走边抽，面无表情地说：“可能上辈子遇见过。”

　　殷楠笑了，说：“还真有这可能，改天咱约个时间去算一卦。”

　　纪迟年将殷楠送回了家。
　　殷楠告诉他：“今天谢谢你，下次请你吃饭。”
　　“不客气，”纪迟年面无表情说，“回去早点睡。”
　　殷楠点了点头，“好。”

　　看着纪迟年的背影，殷楠情不自禁想，下次见面将会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