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年》喃吟

10、Chapter 10 三月，四月

　　三月份下旬，刚过春分，气暖燕回，学校的山茶花也开了。
　　很漂亮，很艳丽。
　　霸道地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殷楠也不例外。
　　吃过午饭，回教室的路上，Mp3里放着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
　　她在花下停留，想要伸手摘，却还是没碰，她突然不知道摘下来干嘛，摘下来有什么用。

　　到处在传明天要一模考。
　　老师临近放学才通知。

　　出校门，又经过花下，少了很多，走在她前面成群打闹的男生们，每人手里都握着，或多或少。

　　殷楠没什么情绪，随着湍急的人流走出一中校门。
　　又沿熟悉的路往家走。

　　忽然听到。
　　路边有人在唱王菲的《百年孤寂》，正巧唱的高潮。

　　“背影是真的人是假的
　　没什么执着
　　一百年前你不是你我不是我
　　悲哀是真的泪是假的
　　本来没因果
　　一百年后没有你也没有我”

　　围了一圈人。
　　殷楠瞥了眼，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林烟夕。

　　这是时隔半月的又一次见面。

　　她唱得很好听，纯粹又细腻，气息很稳，咬字也清晰，嗓音很独特，有一点烟嗓，极具记忆点，配合着架子鼓，吉他贝斯，颇具摇滚风。

　　林烟夕一头张扬的红发，站在人群的中心，视线的焦点，弹着吉他，时不时闭眼高吟。

　　开始有种历经沧桑巨变的宿命感。
　　但高潮却唱出了人定胜天的无惧无畏。

　　一曲完毕，掌声如雷。
　　林烟夕摘下话筒，笑得张扬，“谢谢大家捧场。”

　　殷楠一直站在人群外，听完整首歌才离开，自始至终无人注意。

　　回到家，一如既往苦读。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再有三个月就可以结束了。

　　考试考两天半，考完继续上课。
　　早上考完最后一科英语，总成绩下午就出了。

　　殷楠总分632，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所有人都在惊叹。

　　这个分，比第二名高出四十多。

　　殷楠看着成绩单，还是皱眉。
　　632，还是比以前低了，这个分数在市一中，排不进前五十。

　　她要前途璀璨，这点分远远不够。

　　之后殷楠拼了命的学。
　　她底子还在那，拾起来说容易也容易，说快也快。

　　四月五清明节。
　　应了那句——“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清明时候，阴雨连绵不绝，飘飘洒洒下个没完。
　　学校放假。
　　殷楠和江慧买了点祭祀的东西，一起去到江边，给殷晋烧了点纸。

　　江慧闭眼，双手合十，说：“楠楠要高考了，千万保佑她。”
　　殷楠看着她，犹豫片刻，学她的样子。
　　但在心中默念道——

　　您自始至终都是英雄，
　　很荣幸也很骄傲您是我的父亲，
　　望早日投胎。

　　四月中旬，崎县回温很快。
　　一下窜到二十七八度。
　　阳光温和不燥，花红柳绿，万物朝气蓬勃，生机盎然。

　　是春天在宣告到来。

　　教室，出住屋，图书馆，殷楠写了一张又一张的卷子。
　　积起来要成百上千。

　　背书背到条件反射，做题做到肌肉记忆。
　　说不痛苦是假的。

　　老师看不下去，找到她，跟她讲：“要注意休息，注意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千万别高考还没考，就把自己给熬垮了。”

　　殷楠听归听，做归做。

　　四月末，二模。

　　殷楠总算满意。
　　总分675，班级第一，年纪第一。

　　全校轰动。
　　这个分数，如果高考，有机会成为市状元。

　　她像一匹黑马，一鸣惊人。

　　校领导找她谈话，说，目前她要做的就是继续保持。
　　保持住分数，保持住状态。

　　她自己也清楚。

　　杨玲夸她，向她请教：“你也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啊？”

　　殷楠回她：“背书，做题，问题。”
　　觉得敷衍，于是又补充：“全神贯注，聚精会神，把学习当生命。”

　　杨玲给她立了个大拇指，佩服：“你牛逼。”
　　殷楠笑笑。

　　突然步入五月。
　　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愤图强，不是天才，不是天赋异禀，如果不想被其他人比下去，就得比他们更拼。

　　周末，殷楠去书店买练习册，然后走去车站等公交，路上也一直在听英语听力。

　　她走过很长一段路，来到了江边，江边的风又大又凉，在这个季节吹得人尤为舒服。
　　走过一道石拱桥，左边就是车站。

　　车站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男生背对着车站，懒洋洋依靠着石栏，神情淡漠地望着江。

　　是纪迟年。

　　他穿着黑色短袖和牛仔裤，一件临北职高的校服外套被随意甩在肩上，头顶的黑发在风中凌乱，左手食指与拇指间拈着根抽得差不多了的烟。

　　他举着手机在打电话，看表情——
　　不太愉快。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他皱起眉头，对着手机那边的人不耐烦道：“他妈车晚点了，怪老子？”

　　殷楠收回视线，直直走过去，没有打扰，坐到了候车位，与他相背，面无表情望着车流。

　　突然——
　　“你躲我呢？”

　　纪迟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旁。

　　殷楠微愣，睫毛轻颤，眼里闪过一丝波澜，条件反射似的。
　　“没有啊。”

　　纪迟年沉默两秒，突然笑道：
　　“你心虚了。”

　　“哪有！”
　　殷楠开口解释：“是刚见你在打电话，怕打扰到，所以才没打招呼。”

　　纪迟年没说话。

　　寂静的车站，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像那晚一样。

　　良久，
　　他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殷楠偷偷算日子。

　　距上次见面，
　　隔了是有近两个月了。

　　殷楠沉声：“嗯，好久不见。”

　　倏然一片阴影将殷楠全身笼罩，紧接着——
　　滴滴！

　　两声震耳的喇叭声，殷楠抬眸看了眼，是52路公交车，她回家必坐的车，起身快速上了车。

　　纪迟年紧随其后。

　　这路公交车坐得人较少，殷楠是常客，和司机已经认识很久了，她掏出校服口袋里的两个硬币投进箱内，微笑着和司机打了个招呼，就转身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不知为何，纪迟年坐到了殷楠的斜后方。
　　殷楠扭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挨着坐挤。”他说。
　　殷楠哦了声。
　　他问：“高考准备的怎么样了？”
　　殷楠笑，自豪：“二模675。”
　　纪迟年挑眉，不吝夸：“厉害。”

　　他话锋一转。
　　“都快成国宝了。”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反应过来，才知道他在暗讽自己的黑眼圈。

　　殷楠蹙眉：“有这么明显吗？”

　　纪迟年垂眸单手点开相机，举起手机，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
　　很快。
　　殷楠还没反应过来，纪迟年就把手机递过来了。

　　“自己看。”

　　殷楠接过，放大眼部。
　　喃喃道：“好像……是有点明显……”

　　没聊两句，纪迟年便到站要下车了。
　　他起身：“先走了。”

　　殷楠点头，说了，“再见。”

　　下车前一刻，他回头。
　　“去好好睡一觉。”

　　殷楠一滞，淡笑着点头。

　　车重新发动，她看了眼时间，距离她到站还早着呢，她要坐将近一个小时，坐到倒数第四站。

　　天色慢慢由淡白过渡到灰黑，昏黄的路灯也逐一亮起，在车窗外由点连成线，宛如一条长龙。

　　殷楠望着窗外，在手机便签打下了一段话。
　　然后又删到只剩十一个字——

　　匆匆一面，好像只说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