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年》喃吟

24、Chapter 24 那人却在灯

　　清晨殷楠就醒来了。
　　旁边的纪迟年还在熟睡，闭着眼睛，
　　早上的空气很舒服，推开窗的一瞬间，实在叫人忍不住猛吸一口。
　　她率先开始收拾。

　　出远门她并不想带太多东西，一般情况也不会拖行李箱，翻箱倒柜，她找出了个红色的登山包。
　　这个登山包是之前她爸爸用过的。
　　没坏，也挺好的，殷楠就一直没丢，压箱底放着。
　　衣服她没带几件，想着到时候可以买，鞋子倒多带了一双。

　　一切大功告成，殷楠看了眼时间便准备去唤醒沉睡的爱人。
　　像唤醒睡美人一样，殷楠给了他一个吻。
　　“阿年，”殷楠捧着他的脸，“快醒醒。”
　　纪迟年很难唤醒，掀开眼看了她一眼，就又闭上了。

　　殷楠无奈，在他的胸膛蹭了蹭，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阿年，快起来了。”
　　纪迟年有点怕痒，缩起来。
　　“要十二点了！”殷楠在他耳边喊。
　　纪迟年“嗯”了两声，捂住耳朵，然后一把将人拉了过来，让她和自己一起躺着，把她往怀里塞。
　　殷楠和他打闹。
　　纪迟年任由她，但眼睛不带睁一下的。

　　“纪迟年！”

　　殷楠坐起来，拉着他的手，想要将他拉起来：“真的！快起来了！我们要来不及了！”
　　纪迟年终于认命，顺势坐起来，睡眼惺忪，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举手投降，“好了好了，起来了。”
　　“快去洗漱，”殷楠说，“然后吃饭，收拾行李，我们出发！”
　　纪迟年打了个哈欠：“知道了。”

　　殷楠没动，就这么一直盯着他，怕自己一走他又躺下了。
　　纪迟年无奈地笑了笑，起身走进卫生间。
　　殷总满意了，接着去准备早餐。
　　这个点了，说是午餐其实也不为过。

　　纪迟年冲了个澡，收拾好后，整个人神清气爽。
　　殷楠拿上筷子从厨房出来，他穿了件黑色吊带，外面套了件黑白格子衫，衣袖被她卷到臂弯，显得随意，头发也是随意盘在脑后。
　　“过来吃面。”殷楠将筷子递给他。
　　纪迟年没有说话，接过递来的筷子，落座。

　　他边吃殷楠边说：“你为什么一点不着急，一点不兴奋呢？”
　　纪迟年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殷楠小姐，您知道我们是几点的航班吗？”
　　“yes,”殷楠无辜地耸了下肩，“l know.But……”
　　“l'm so excited.”
　　纪迟年笑她，“小孩一样。”
　　殷楠不服。

　　吃完，收拾好一切，要出门了。
　　“身份证带了吗？”殷楠问。
　　纪迟年点头：“带了。”
　　“那就好。”

　　殷楠背着她的红色登山包，带着纪迟年的黑色鸭舌帽，像个翻山越岭的徒步者。
　　纪迟年拖着行李箱，简单的白T黑裤，全靠那张脸再撑。
　　打车到机场，人很多，好不容易过了安检，等着到点登机。

　　“坐过飞机吗？”纪迟年问坐在旁边专心搜索旅游攻略的殷楠。
　　“坐过啊。”她坦然道。
　　“我之前生病，要去外省看病，坐过两三趟。”
　　纪迟年看着她，没有说话。
　　殷楠也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依旧专注计划着要去的景点。

　　她生病的时候，秦铭带她去了很多地方，不仅是去看医生，更多是去散心，去接触大自然，去治愈自己。
　　所以殷楠非常喜欢自然。
　　自然风光。
　　尤其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奔流不息的江河湖海。

　　还有二十分钟登机，殷楠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就看见，纪迟年带着墨镜，遮住眉眼，清晰的下颚线，高挺的鼻梁，薄唇更加引人注目，像潮模。
　　他面无表情往后一靠，懒洋洋窝在椅子里，脚边放着个二十寸的黑色登机箱，一件黑色外套被随便甩在上面，他穿着件白色短袖，顶这头有些凌乱的黑发。

　　“小哥哥。”有勇敢的女孩去搭讪。
　　纪迟年抬头，声音带着疏离，“怎么了？”
　　“……就是，”女孩犹犹豫豫问出，“小哥哥你有女朋友吗？没有的话，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不好意思啊，我有女朋友。”纪迟年突然够了下嘴角，声音带笑，修长的手指慢悠悠一撇。

　　“那呢。”

　　殷楠瞬间无地自容。
　　女孩也是尴尬无比，急忙道歉：“抱歉抱歉。”然后落荒而逃。

　　“纪迟年。”殷楠走过去质问，“你故意的对不对？”
　　“嗯，”纪迟年很坦然，坏坏的，“我故意的。”
　　殷楠一时无话可说。
　　纪迟年也没再说什么。

　　上了飞机，他们的座位挨着，殷楠靠着窗户。
　　飞机起飞，手机不能玩，殷楠拿着本《布鲁克林有棵树》窝在那儿看，纪迟年捣鼓着相机，又偷偷定格下了身旁专注动人的少女。

　　后面殷楠困了，靠着纪迟年的肩膀，纪迟年笑了下，伸手搂过她的肩。
　　殷楠其实很喜欢纪迟年搂着自己，身高体型差下格外有安全感。
　　以前殷楠不理解谈恋爱谈得是什么，男女生交往，和异性朋友间交往有什么不同，现在知道了。

　　“感觉我们每天都腻腻歪歪的？”殷楠小声嘀咕。
　　“谈恋爱不都这样？”透进来的光有点晃眼，他抬手遮了一下，看了殷楠一眼，“怎么了？你不喜欢？”
　　殷楠摇头：“我喜欢。”

　　纪迟年笑了笑，很懒散很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开口说：“楠楠，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以前没谈过恋爱。”
　　这是纪迟年叫她用殷楠以外的名字，这种感觉很奇怪，她好像更乐意纪迟年叫她大名。
　　“这么说来，我是你初恋。”
　　纪迟年点头：“没错。”
　　“真荣幸。”殷楠弯了弯唇，笑了。

　　外面天气很好，飞机穿过云层，往下望是千家万户。
　　世界显得好渺小。
　　自己显得更渺小。

　　飞机落地时已经快六点了，殷楠睡眼惺忪，纪迟年背着包，拖着行李箱。
　　出机场的时候殷楠和纪迟年都感受到了一股热气，明明才六月上旬，繁城却好像进入了盛夏。
　　热气弥漫。
　　让两人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外面是很美的夕阳晚霞，想打翻了调色盘，各种颜色都有，黄红橙粉蓝紫……很美，美到难以描述。
　　“我拍张照片。”纪迟年突然说。
　　殷楠懵懵地应了声：“好。”

　　他先是拍了张天空，然后将镜头转向女友。
　　“看我。”
　　殷楠闻声，看过去。
　　回应她的是一声快门响。
　　一张以夕阳晚霞为背景的朦胧人像诞生了，女生的五官很优越，眼神温柔又倔强，很有故事感。

　　“怎么总是拍我？”殷楠问他。
　　纪迟年回：“职业病，就是想记录一下。”
　　殷楠笑了笑。
　　她脑子里跳出了电影《白日梦想家》中的一段，虽然知道这没什么可比性，但就是自动跳出来了。

　　男主沃特历经艰辛总算找到摄影师肖恩，当时肖恩正在等候雪豹，但当雪豹出现在镜头，他却没有按下快门。
　　沃特不理解，问他：“你准备什么时候拍？
　　肖恩回他：“有时候我不拍。”
　　“如果我喜欢一个时刻，我是说我个人很喜欢时，我不喜欢相机让我分心，我只想沉寂在那个时候。”
　　……
　　这是殷楠最喜欢的电影片段之一。

　　“那记得把我拍的好看一点。”殷楠开玩笑说。
　　纪迟年难得说了好听的话，“你这么漂亮随便拍拍都很好看。”
　　“谢谢。”殷楠有点不好意思。

　　纪迟年等了三分钟，殷楠打了辆车，二人直奔酒店。
　　纪迟年酒店的位置订得很好，是海景房，有个小阳台，不远处就是沙滩。
　　“酒店订了几天？”殷楠走向阳台。
　　“一个星期。”纪迟年说，“到时候如果还想待我们就就再续。”
　　殷楠抬头望着天边，淡淡道：“好。”

　　简单收拾了一下，天就快黑了。
　　他们准备去夜市觅食。

　　夜市很吵闹，也很热闹，可以说是人挤人，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让他们必须凑近才能听清彼此的声音。
　　夜市里还弥漫了一股味道，其中水果摊的那种怪味占了一大半，剩余的不过是些小吃飘香和油烟味。

　　路过一个卖水果的摊子。
　　一杯西瓜。
　　切好的，冰的，两块钱。

　　“阿年。”殷楠止步，拉住了往前的纪迟年。
　　纪迟年垂眸看着她。
　　她没说什么，而是买了两杯西瓜。

　　“尝尝。”她说。
　　“小时候我和我爸妈逛夜市，我爸都会给我买，好久没吃了。”
　　纪迟年接过，用牙签插了一块送进嘴里，“挺甜的。”紧接着有拿起殷楠杯里的牙签插了一块送进了她的嘴里。
　　“是挺甜的。”她笑得也很甜。

　　他们买了很多小吃，边走边吃，殷楠被一个卖旅游度假花衬衫的摊子吸引住了，走过去看。
　　挑挑选选，老板娘很热情，推荐了很多，也叫她身上试试。
　　有一件红色的花衬衫被挂在架子上，殷楠一眼就看中了，她指着问：“那件红色的能拿下来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老板娘说，举起晾衣杆插了下来。

　　鲜艳的明亮的红色，格外吸引人，还有蓝绿色的枝叶花纹。
　　“有大一点的吗？”殷楠说，“我想买过我男朋友。”
　　“有，”老板娘笑着，“我给你找。”

　　她给自己挑了件浅蓝色的，有深蓝色的蝴蝶花纹，付了钱，她才发现纪迟年还没回来。
　　殷楠着急忙慌地找了一圈，发现纪迟年就在斜对面，抬眼就能看到，手里提着刚去买的小吃。

　　纪迟年举着相机，站在一面巨大的玻璃鱼缸前，里面散发着海洋馆里那种暗淡的蓝色光，他微微仰着头，光打在他脸上。
　　里面的小鱼游动，纪迟年无比认真地看着，很安静与吵闹的夜市氛围割裂开。
　　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感觉涌上心头。

　　殷楠没有叫他，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没有打破那份寂静，她想到那句诗。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纪迟年终于注意到她。

　　“殷楠，”
　　“过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