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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此香以血祭怨 07 亲亲竹马出 ...

  •   大概是梦,许昀只感觉到自己在不断坠落,心底隐隐有着恐惧,却又不得不臣服于这无边梦境,直到——

      一只手轻轻拖住他的腰胯以拥抱的方式,许昀下意识俯身扒住那人肩膀,脚尖率先触碰地面,他才察觉到困意早如潮水般退去。

      他的脸侧传来声轻笑,许昀猛一下扭头瞧,那张暴露在他目光下的面目俊朗又不失柔和,泼墨青丝尾部零零散散披在肩侧,后脑挂着头冠束起的长发,眉眼该是少年的炽热却又被他本身气质压出一股成熟。

      看到心心念念的亲亲竹马,许昀嘴比脑快,抓着纪沉舟的手腕迅速道:“沉舟!”说完他便反应过来现下处境,有些踌躇,似乎过于亲密了,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纪沉舟点点头,轻声唤他:“师兄。”

      讲实话,这称呼是有些尴尬的。纪沉舟与他是青梅竹马,连哥哥都没叫过那种,自己地位被这么一抬还真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爽。

      许昀抿抿唇移开目光应声,转而观察起周身环境。这像是个庭院,与许府十分有九分相似,只是生机盎然不见破落景象,眼下约莫是春末将近,花丛的枝丫还未被绿叶覆盖,几个幼儿笑闹声从墙沿那边传来,反倒有几分不真实。

      他抬手碰了碰花蕊,手指却直接穿膛而过无法触碰。

      “这里是幻境。”身后的纪沉舟温声提醒。

      又是幻境?许昀想到,“我先前遇到过另一种幻境,那是一具装着女尸的棺材摆在许府的院子里...”真实到有些可怕。

      纪沉舟抬手将拇指压在他的额间,从眉头滑到眉尾,无奈道:“之前就说过,不要一直皱眉啊。”

      许昀有些眷恋持续了不过一会儿的温度,这让他想到了纪沉舟——神奇的是,他附身的这具躯体不仅和纪沉舟是同门师兄弟,还与楚清澜魏予敛是旧识。

      但他清楚,这并不是自己的人生,若是真不舍,那他就要变成一个盗贼了。

      纪沉舟眨眨眼,兀地说道:“你永远都是许昀。”

      许昀并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也不明白纪沉舟想表达什么,只当这是留给另一个许昀的。

      他张了张唇,还是将想要回应的嗯吞下去,纪沉舟盯着他半晌移开目光。

      打破这莫名氛围的还是与小院有一墙之隔的喧闹,幼童在圆形拱门外探头,清亮音色下一秒响起:“快瞧!我娘说的女眷就住在这儿!”

      跟在旁边的小童直言:“你可别乱讲,这是许府又不是韩家,你娘怎么知道的?”

      只见二人将要吵起来,却又被一道耳熟音色压下:“莫吵,我娘要是知道我来这儿定会生气,平时问一下小院都会念我...”

      闻声许昀眼睛都睁大了,只见一道小白影紧跟着进到小院,正是原装货许昀!

      那小孩儿气质板板正正,被人刻意纠正的严肃下是少年人藏不住的活泼,再对比起原身现在记忆中的模样...许昀一时对原身所在的门派心生畏惧。

      纪沉舟低沉地笑声顿时酥麻了他半边耳廓,许昀有些不适应往前挪一步,看着幼童望到他身后的目光莫名生出几分羞耻。

      许昀清清嗓子回望,他与纪沉舟身处的小院荒凉却不失贵雅。灌丛被人修得整齐,瞧着倒是顺眼,只是缺些石桌石椅上该有的茶盏书本,单单一个小亭立在枯树灌丛中实在荒凉。

      “昭庚你真确定是这地儿么...她不是许昀的姨娘?怎能住在这种地方?”吴珞半眯着眼似是不忍。

      韩昭庚抱手而立,“哈?这你得问许昀吧,我是姓韩又不是姓许。”

      小许昀有些纠结,“这我也不知道...若是问有关姨娘的事,我爹娘都会生气。”

      韩昭庚对吴珞一翻白眼,又跟许昀说:“依我看你就是太板正,跟你爹一样。你娘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悍妇,你爹娶个妾都会被骂上几天几夜,你说了姨娘的事不被骂才是有鬼。”

      吴珞好奇地问:“悍妇是什么意思啊?”

      韩昭庚半是尴尬半是威胁地解释:“我乱说的,你别听也别问你娘,不然回去要挨揍的。”

      闻言吴珞顿时不吱声了,乖巧应下。

      纪沉舟揶揄的笑声从耳边传来,许昀把眼神放在别处尽力把自己缩得像个鹌鹑。

      “进去瞧瞧?”韩昭庚跃跃欲试。

      他衣袖还未被小许昀扯住便一溜烟儿窜出去老远,只见厢房的门兀地被推开,从内走出个温婉女子,眼角皱纹却是挡不住面上风华,面纱半遮半掩覆在她脸上,风一吹便看到那红唇微微勾着,吐出的音调也是缠绵缱绻,“小公子们怎得这样喧闹。”

      大许昀下意识脱口而出:“柳娘!”

      原身的姨娘竟是柳娘?那为何又会活得那样艰辛...甚至一日的饭食都叫别人抢去,看得叫人可谓是惋惜。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逼得柳娘要跳井...?

      她娇笑连连,温润嗓音为荒凉小院添上些许风情,“少爷带着友人来我这儿玩怎么不先知会一声?”柳娘伸手往凑过来的小许昀头上薅一把,幻境中的小许昀年岁不过十,被她摸得往后退几步,梗着脖子没敢出声。

      旁边罚站的韩昭庚早像是做坏事被逮住那般,眼神心虚乱瞟,毕竟也是说当事人坏话被当面逮住的典型。

      柳娘又掏出果干蜜饯,带着三个孩子渡步到小亭的石桌前,又对着小许昀眨眨眼道:“快些吃,我不同你爹说。”

      即便许昀没有与柳娘有关的过往记忆,心下不免还是暖意洋洋。在自己幼时,父亲母亲对他的标准与同龄人来说更是严苛,若是有这样一位姨娘,那他长大也不会如此叛逆了。

      纪沉舟若有所思地瞧着,稍后又将目光放在许昀身上,瞧得他很是莫名其妙。

      其乐融融景象没持续多久,变故突生。

      一个丫鬟带着一排家丁壮汉闯入柳娘小院,现身于此的正是小许昀亲娘的陪嫁丫鬟,他小时候总会甜滋滋叫姐姐再得到几颗会被没收的糖。此刻她面容有些狰狞,话语刻薄得令人发指:“柳夫人看来是年事已高贵人多忘事啊,我家主子叫你守规矩点,你不去勾引老爷,开始勾引我家少爷了?”

      柳娘脸色苍白,将小许昀往身后藏了又藏镇定道:“大夫人的话我怎敢不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映雪却听不了那么多,直接叫在她身后站成一排的家丁上前去抢小许昀,柳娘被那壮汉推倒在地上,蔻丹红甲卡在石砖缝边碎成两半,她厉声哽咽着:“大夫人这么做,就不怕老爷追责?我现在可是怀有身孕的!”

      听到柳娘这番话的映雪镇定自若道:“老爷不同意我怎会如此?我夫人火眼金睛看出你与邪祟有染,定要祸害我许府,本想饶你一命,没成想你竟还想诞下邪祟的孩子,我就替天行道先将你这心思断了!”

      柳娘脸更白了,一下苍老了几十岁那般,她喏喏半晌,咬唇道:“你我之间都明白这不过是借口,夫人让我做什么都好,我不会再对少爷起不该有的心思,只是...”她又狠厉起来,猛然抬头看向映雪一字一句:“只是别伤害我的孩子...不然我化作厉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另一个丫鬟不知轻重地把少爷拽出小院,小许昀被她扯得跌跌撞撞,手腕也抓得青白,布靴子都染上不少尘灰。他的头还不住往回扭,幼童的脸因为腕处疼痛皱成一团,断断续续喊疼的声音都微弱不少,只留下句姨娘散在柳娘没能听见的风里。

      那丫鬟充耳不闻嘲讽道:“少爷你还喊呢?认不清自己的娘吗?那姨娘可不是你亲娘。”

      小许昀垂着眼睫没有说话,他身后的韩昭庚更为不爽,直言怼她:“你又是谁?许昀不过是知晓姨娘对他好,知恩图报罢了,给我松手!”

      幼儿且看不懂何为心计,何为以退为进,只道柳娘对许昀好是真心不假,自保也是真。

      他张开五指垂头看得出神,这本该是许昀本人的记忆不是他的,却对他触动极大,许昀不明白。

      这期间许昀不乏想要出手相处的念头,却每每都停在咫尺之间,他无法干扰这幻境,即是已发生之事,他早无力回天。若是他贸然出手害得这幻境出了什么变故,叫纪沉舟陷入危险中才是得不偿失。

      他瞧着纪沉舟皱眉跟过去的背影,突然道:“这之后我娘看到我腕上红痕,也教训过她。是我不懂事,不该参与她们之间的事而已,平白叫人差点当枪使。”

      纪沉舟前行的身影一僵,眉头突然就松了:“也该是如此,师兄当我会如何?只是瞧她不爽罢了。”

      许昀摇摇头,没有解释。他自不会,也不该擅自评断柳娘。

      幻境中时间反复无常,他不过与纪沉舟随意说两句话便天黑了,小院此时毫无人烟像是空落多日。

      许昀和纪沉舟一前一后出了别院,刚踏入中庭,熙熙攘攘的喧闹声便近了。

      洗衣大娘正站在许多新面孔旁教导:“咱们府上曾经风光无限的柳夫人就这么死于难产一尸两命,唉年轻时与老爷也是段佳话,只是千万别在大夫人面前提前她,触霉头!”

      那大娘讲完却仍有些意犹未尽,真真是把告诫当作闲话来聊,她讲得像说书人那般精彩,只当个洗衣妇实在埋没才华。

      闻言许昀很是讶异:“死了?这时候就自尽了?她女儿呢?后院的柳娘呢?厢房里的棺材呢?”

      此刻他就像是看到本没有结局的闲书,真叫人憋屈不爽。

      纪沉舟又低低笑起来,他牵起许昀的手寻着石砖小路走向后院:“这幻境并没有断层,不如我们先去你说的后院看看。”

      二人又走到后院,到地后许昀才发现后院与先前的别院竟只有一墙之隔。

      妇人面容枯槁正努力哺乳怀中营养不良的幼儿,许昀眼尖迅速扯了把纪沉舟蹲在墙外,头深深压在胸前,红晕从面颊硬生生晕到耳垂,磕磕巴巴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如此不自在倒也传染了纪沉舟,二人从半夜蹲到日上三竿,虽不过弹指之间,但也是实打实地蹲了一宿。

      直到那妇人抱着婴儿从后院中走出来,许昀才猛然起身,他的关节咔咔两声酸响,正想帮忙从她怀中接过幼儿,但手却直直穿过襁褓触到雾气,许昀身形僵住,直到纪沉舟作安慰的手拍在他肩上,他才回神。

      这幻境对他还真是有够不友好的,许昀如此想到,幸好他不是原装货。

      只是心底酸楚硬生生泛到牙尖,许昀混着唾沫将属于原身的情绪压下,转移注意那般与纪沉舟聊起:“拖我入幻境的人又是哪位高人?以柳娘为幻境中心,却能维持细节,若是行正道之事定会大有作为...我又何德何能从何处招惹到这种人物?唉抱歉拖你后腿了。”

      纪沉舟沉吟道:“她再如何也是在阻碍你调查香炉之事,师兄找到幕后之手了么?说不准这二人间有关联。”

      许昀:“幕后黑手是位名叫付舟的人,我早该想到的...为什么一众妇女中独独卖给他这个男人。”

      纪沉舟不说话了,似是想到什么兀地对许昀说:“应当不是他,是谁都不可能是付元丧。”

      许昀抬眼瞧他,好奇道:“付元丧?”

      纪沉舟又弯眸笑起来:“师兄之后就能知道了,会试临近开榜的日子,我是来通知师兄作为四年前的上届榜首出题的。”

      现下并不是翻找原身记忆的地方,他只好随口应了再去记忆中寻会试是什么,说不准到时候原身就能回来呢?许昀抱有如此期望。

      他们跟上柳娘,瞧妇人从早忙到晚,又堪堪只得了一个馒头便就着井水胡乱塞下,看得二人紧锁眉头心有不忍。

      再想柳娘先前媚骨如丝,单单生在面纱上方浸透红尘的眼神便能看得人阵阵酥麻,现下为了生计实在是...可怜。

      许昀不懂,问道:“为何她会过得如此艰辛?即便是女子中的你来我往,许...我爹也不该如此对她。”

      纪沉舟也拿捏不好这问题,跟着点评:“只叹许府的别院少了个柳夫人,而后院则多了个抱着女娃的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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