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子河东》敛言

4、一颗红心一小肠 脆生生还哏

　　所谓有水必有火，阴阳和合，这是符水的故事，比起咒火来，符水更是难上加难。我天生不喜水，和它绝对是八字不合，平日的洗漱也全靠术法清洁。而这符水，让我可吃了老鼻子劲的苦了。
　　后山那片有条瀑布，是专为修炼符水所辟。那瀑布就像老天爷打翻了巨型水盆，天河的水一股脑儿地倒下来，砸在石头上，溅起的水花像子弹一样打在人身上，疼得我直咧嘴。那声音震得我耳朵嗡嗡响，像是千军万马在狂奔，又像无数口破锣一块儿敲，脑袋都要被震裂了。
　　隔得远远的，就能感受到脸上瀑布所溅起的水花，等我站在瀑布跟前，仰起头，就像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啥也不是。蜉蝣撼天地，大抵如此吧。
　　刚走进瀑布，那水流就像一双双铁打的大手，猛地把我往地上摁，我咬着牙，使出全身的力气抵抗，妈呀，一点都遭不住，直把我往外横七竖八的胡乱拍，然后笔直的弹射起飞，痛彻心扉，呲牙裂嘴。
　　一开始，我满脑子都是对这瀑布的恐惧，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憋闷得慌，感觉自己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在水流的猛击下，抖得像筛子，肌肉酸痛得好像被人用大锤敲了个遍，骨头都快散架了。我无数次想扭头就跑。我也的确这么做了。但是，没机会了，太丢人了，已经在和师侄们一起练习了，再过不去，就得和师侄孙一批修炼了，这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慢慢习惯了这要命的冲击。我终于开始在瀑布下修炼，努力感受每一滴水的力量，把它们融进自己的呼吸和动作里。在这疯狂的水流里，我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力量，让内心慢慢平静下来，平静得像口枯井。个屁。修行真不是人能修的，打坐会让人变得不幸，五脏六腑，七窍生烟，屁股发麻。
　　早上，阳光微照，水流清寒，一秒一秒，度日如年。
　　中午，烈日高悬，连水汽也是热的，昏昏沉沉。
　　晚上，月亮清冷，水流冰冷，哆哆嗦嗦。
　　咬牙切齿的练练练……
　　今天，我像往常一样在瀑布下苦苦支撑，突然，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周围的嘈杂声一下子消失了，只剩下瀑布哗哗的流水声。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和瀑布好像成了一个东西，它的力量就是我的力量，我的意志也能影响它的流动。天呐，我成了，我终于大成了，这么久的苦日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诶呦，乖乖师侄，慢慢来吧，师叔怕是不能再着陪你们指点一二了……”潇洒扬发转身，挥挥手。
　　“诶呦，小石头，坐了你这么久，还怪有感情的，你也辛苦了……”一棍敲上去，让姐给你塑塑形。
　　“诶呦，小瀑布，今天的你哗哗的，真是曲高和寡，阳春白雪，余音绕梁……”啪啪就是两巴掌，姐来和你合奏两首。
　　“诶呦，……”
　　等我从瀑布下走出来，身上的疲惫和心里的迷茫都没了，身体轻飘飘的，感觉自己又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