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予我》扶摇昭昭

1、第1章 “

　　“应缇总，是否考虑第一季度去梧夷山开商务研讨会？上个月福城团队刚中标当地的景区项目。”陈瑜边把冰美式放在周应缇手边，边开着电脑在她办公桌对面坐下。

　　周应缇嗯了一声，侧身把沉香点上，没一会儿，她的办公室渐渐弥漫着陈瑜熟悉的味道。

　　陈瑜看她脸色，觉得她今天似乎又没什么精神，开口到：“上次见到的沈总安排了人，说这周五下午会来公司参观下。”

　　“沈昼？”

　　“是的。”

　　“安排他的人过来看下装备演示，找人讲解展厅，再简单座谈下就可以。他们公司的业务和我们关联性不强，主要还是要看沈昼手里的人脉资源。”周应缇回答。

　　陈瑜又和她对好福城会议的安排，就又抱着电脑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刚关上门回到座位，对面的肖启就探了头过来，轻声问：“乖，老板今天还是气压很低？”

　　陈瑜忙着改会议安排的通知格式，没抬头，但也耐心回答道：“倒不是气压低，总觉得她这两天没什么精神。”

　　“我感觉就是从上周在御棠见到那位小沈总开始。”肖启说。

　　御棠是京市圈子里有名的会所，茶室精美，餐食出品讲究，在寸土寸金的地段，还扩建了一片高尔夫球场。对一群讲究排场，又看中私密性的各种二代三代来说，是聚会的好场所。

　　反正能去那里消费的人，大家彼此都认识。

　　陈瑜和肖启比周应缇进公司还要早三年，在此之前她们的市场部总监是位四十岁初半的上海人。据说此前在一家国企任职，这种认识不少高端客户的精英，那么多年都没带他们去过御棠应酬。

　　反而是年纪轻轻，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周应缇，在听了陈瑜很多版用餐地点方案后，丢给了她一张御棠经理的名片。

　　能拿到这张名片，就证明去联系会所的时候，报上“周总”的名号，就可以拿到位置。陈瑜非常职业化，知道没有必要问的事情就不问。

　　一般都是有重要客户来访，陈瑜制定了行程，周应缇才会看时间出席一下，除了上周，周应缇给她微信转发了邀请晚宴的信息，告知她和肖启带着伴手礼和公司宣传册晚上6:00到包间。

　　他们到达的时候，周应缇看起来已经到了很久了，包间里人不多，其他四五个人都在落地窗旁边对着球场讨论新换的草皮。

　　茶桌上只坐了三个人，泡茶的是位没见过的年轻男士，但是陈瑜看他衬衫的料子和袖口，就判定，此人应该不是简单的做服务才泡茶。

　　今天这个局，是他组的。

　　“应缇总，各位，不好意思，我们刚到。”陈瑜带着肖启走向茶桌，一边眼神和落地窗旁边的四五位打着招呼。

　　“没事，按约定的时间来说，你们提前了，没迟到。”周应缇微笑，指着旁边座位让他们两个坐下。

　　“秦书记，这两位是我的同事，今天带他们两个过来一起，和您学习，请您多指教。”

　　陈瑜两个人面色不显，心中却有些惊讶。虽然从气质穿着能判断出来，这位中年男性大概率是位体制内的领导，但是没想到在这个风口浪尖，正部级的领导还能出来参与商务应酬。

　　毕竟去年开始，严肃处理干部作风问题的通知把一群干部搞得人心惶惶。

　　秦书记看起来很和善，也招呼他们喝茶，笑着对周应缇说：“应缇年少有为，同事也都看起来专业利落。”

　　没过一会儿，陈瑜和肖启就醒目的去找落地窗旁边的几个人介绍公司情况，聊了一会儿后，陈瑜有些懵。

　　今天的这几位在工作上都没有什么关联，听他们彼此讲话更像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而且看起来这些人确实要比泡茶的那位和周应缇年长很多。

　　人都到齐，秦书记招呼大家上桌。其他几个人很自然的落座，肖启和陈瑜使眼色，两个人坐在了上菜位左右，最后就剩了秦书记左右手的空位。

　　周应缇刚才出包间接电话，那位泡茶的青年似乎跟着出去了。

　　这会儿几个包间经理开始进来侍餐，位上的竹荪七星鳗鱼丸汤颜色清透，典型的御棠出品。

　　周应缇回来坐在了秦书记右手边，等到最后一位落座，
　　似乎是感觉到了陈瑜和肖启的紧张，秦书记告诉大家不要拘束，朋友小聚，放轻松。

　　周应缇用白瓷汤匙取了点汤慢慢喝，喝了一小勺就放下，抬头说：“阿瑜，肖启，书记左手边这位是沈昼，沈总。全息算法的创始人之一，也是全息集团的副总裁。”

　　沈昼似乎一直在盯着周应缇的汤匙，听到她说了自己名字，顿了顿，向着陈瑜两人笑了笑。

　　整场周应缇都在和陈书记轻声交谈，他们似乎有很多话能聊，两个人都在淡淡的笑，陈书记看起来并不想被打扰，陈瑜两个人也抓紧机会开始社交。

　　他们两人拿着白酒分酒器先走向沈昼身边。

　　沈昼看到他们走过来，一边缓缓起身一边给自己倒了一小盅白酒，他声音很淡，带着点鼻音，却不至于松散，他说：“陈瑜，肖启，对吧？刚才应缇有和我介绍过你们。”

　　“是的沈总，很荣幸认识您，今后请您多多指教。”

　　全息算法的核心竞争力是可处理无限量三维点云数据的算法，陈瑜对此并不了解，反倒是肖启大学辅修了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位，能和沈昼聊几句。

　　包间经理这时候已经在给客人更换骨碟，路过沈昼时，深昼低声说了些什么，对方听到后眼神飘向周应缇的位置，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陈瑜顺着刚才人的眼神方向看过去，才发现，从开餐到现在，周应缇面前的汤一直都没怎么喝，他们两人平时和昼应缇一起应酬的机会并不多，所以其实一直不怎么了解她的饮食习惯。

　　她猜想可能是昼应缇不喜欢鳗鱼味。

　　正想着，秦书记出了声。

　　“阿昼，应缇的公司你有去过吗？你们从小就认识，长大了在事业上要互相帮助。”

　　沈昼微笑，一边给秦书记盛了块蒸鱼，一边说：“还没机会去看过，应缇最近几年比较忙，我也刚从美国回来不久。”

　　“那既然回来了，就去看看，合作这个东西，要多交流才能碰撞出来思路和火花。”秦书记转头看向周应缇，昼应缇点头说是。

　　肖启会看眼色，主动找到沈昼，拿出手机：“沈总，您看是否方便加您个工作微信，您安排个同事和我对接，我们沟通贵公司来参观指导的日期和行程。”

　　沈昼却似乎笑容淡了些，但还是拿起手机，打开了二维码。

　　肖启回到座位，忙着给沈昼发电子名片，却感觉有人快把自己左脸盯出一朵花来。

　　他狐疑的转头看向陈瑜，陈瑜才把目光开，不过按照他对陈瑜的了解，这个脸色大概率是对他不满意了。

　　不满意什么？这不是正常流程吗？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太高兴的样子。

　　肖启拿起分酒器，继续和其他人社交。

　　陈瑜最近胃不是很舒服，刚才敬完一圈自我介绍完，就默默吃东西。

　　御棠不愧是伺候着京市最挑剔的一群人的地方。

　　菜肴出品极其精致，连黑豚叉烧上点缀的几粒指橙，都被排列整齐，码成了一个小小的金字塔状。

　　跟着周总真好啊，这将近一年时间，她已经吃了不下十次御棠了。

　　但是今天这个饭吃的太奇怪了，全程周应缇都在和秦书记说话，沈昼默默给秦书记布菜，反倒是他和肖启两个人和其他人聊了很多。

　　看起来这些人也都很习以为常，并没有主动找其他三个人说话的想法。

　　一切都自然的像是一家人在吃饭似的。

　　等等。

　　刚才坐在她左边的女士也姓沈，这样看起来，和那位沈总真是长得很相似。

　　两个人都是眉眼舒展，眼尾微微上挑，脸颊笑起来有很浅的梨涡。

　　陈瑜看看沈总，又悄悄看向沈至禾。

　　沈至禾似乎今天很开心，已经喝了不少，脸颊微微红，察觉到陈瑜的打量，笑着看向她。

　　“应缇会带在身边的人确实要有这种眼力见，我是沈昼的姐姐。”

　　她讲话和沈昼一样，轻轻的，但是却语气却淡薄很多。

　　“啊，不好意思，我是突然发现，觉得两位确实长得很相似，但是刚才没有介绍这一点，所以…”陈瑜给沈至禾续了些茶。

　　“没事，我不喝茶，而且，今天你们被叫来肯定会有些疑惑，我也没想到应缇会带公司的人来呢。”

　　陈瑜笑着以示回应。

　　她的直觉告诉她，沈至禾非常清楚昼应缇为什么叫他们来。

　　甚至，这个桌子上，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她和肖启不知道。

　　秦书记不喝酒，这餐饭没有持续很久，陈瑜和肖启站在周应缇身侧，一起和秦书记告别。

　　他们的商务车也到了地下停车场，陈瑜发现周应缇的手袋没有拿，回到包间时候，正好碰到包间经理刚拿起手袋，她笑着说谢谢接过。

　　余光撇到周应缇的位置，她一晚上似乎都没怎么吃东西，但是汤不一样了。

　　她的汤被换成了长岛鲜贝圆汤，虽然也没喝很多，但是看出来周应缇更喜欢喝这款。

　　她想起沈昼对包间经理低声安排的画面。

　　呦，这沈总还挺细心的……

　　想什么来什么，她刚走到车旁边，就看到周应缇在和沈昼说话，肖启在远处吸烟。

　　沈昼看到陈瑜走过来，轻轻拍了下周应缇手臂，周应缇转身看向陈瑜。

　　“走吧，先送你和肖启回家。”

　　陈瑜和肖启家在周应缇回家的中途点上，那个楼盘是国内老牌开发商做的项目，两个人半年前合计了一下，准备结束租房生活，给两人购置一套新房做婚房。

　　毕竟做市场很赚钱，尤其在周应缇来了之后，连续拿到三个景区的环卫一体化大项目，业绩算区域共同的，周应缇按照贡献比给了她和肖启两个人非常可观的提成。

　　“公司不禁止员工公司内恋爱，你们两个有默契是好事，但是注意把握尺度和分寸。”说完就把提成分配比例流程给审批了。

　　当时周应缇就这样轻飘飘的把钱给他们分了。

　　比起之前那位总监，周应缇真的是很理想的领导。

　　虽然她比自己还要小三岁。

　　上了车周应缇就在假寐，她今天没怎么喝酒，但是感觉很疲惫，陈瑜贴心的给她递了瓶水。

　　“谢谢。”她喝了一小口，又继续道：“今天坐在沈志禾左边的曲乔，他是入了海城环卫评审专家库的，之后你们和他保持联系。”

　　肖启坐在副驾驶，转头，有点惊讶：“他说他是做海外贸易的，原来是副业吗？”

　　周应缇把水放下，托着腮看向窗外说：“不是副业，他转行了，之前他在海城环卫处做了八年的首席环境咨询工程师。”

　　“了解了。”

　　肖启拿起手机开始搜索曲乔这人的其他信息，准备过段时间趁着端午节去拜访一下他。

　　到了陈瑜家小区门口，她和肖启就和周应缇告了别。

　　办公室。

　　“所以啊你想想，我们见沈总是上周五，中间过了一个周末，今天周二，她这两天一直气压很低。”肖启给陈瑜泡了杯茉莉花茶递给她。

　　“别嘴碎了，周五沈总要安排人来公司，我等下把接待流程给你，你去和后台安排下。”

　　陈瑜接过茶，瞪了他一眼。

　　“好的首长，知道了首长。”

　　肖启坐回位置，心想，自己女朋友这个工作状态和在家里的状态简直是两模两样。

　　周应缇在办公室里审批了几条项目立项流程，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她拿起解锁，微信对话列表出现了一个红点。

　　她点进去。

　　Dorian：今晚有约了吗？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周应缇顿了顿，把他的微信备注改了。

　　沈昼。

　　她翻了翻聊天记录，这几年他们都是在断断续续的联系，基本上都是沈昼来找她，分享黄石公园的风景，分享布莱斯国家公园的风景。

　　各种公园的风景。

　　有时候周应缇都在怀疑他去美国不是为了深造或者挖合伙人，而是为了去逛公园。

　　十九：没约，可以。

　　沈昼：意大利菜？

　　十九：湘菜。

　　沈昼：辣了你又要胃痛。

　　过了一会儿。

　　沈昼：好，就湘菜。你下班我去接你。

　　十九：好。

　　晚上六点半，沈昼接到了周应缇，他一边开车，一边观察着周应缇的表情。

　　“你好像有点累，秦伯伯那事不好推吗？”

　　周应缇看了他一眼，转过头说：“我没和他提桂城项目的事。”

　　沈昼指尖点了点方向盘说道：“这件事是我唐突了，上次聊听到你想推桂城的全区一体化，我想着这种事肯定要找一把手，你不方便找他……但是，毕竟，都过去那么久了。”

　　“他那天的态度也很明确，他应该是想帮忙的，不然也不会提让我去你公司。”

　　说着他低声笑了笑：“不过，秦伯伯可能以为我们这几年都没什么联络吧。”

　　周应缇看着车窗上的倒映，轻嗯了一声。

　　沈昼又继续说。

　　“不过，从我回国，你一次都没见我。要不是我用几个长辈邀请你，你肯定也不会来。”

　　“追你好难啊，阿应。”

　　周应缇失笑。

　　秀场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湘菜，就像它的出品一样，不过看着周应缇慢慢吃饭的动作，沈昼觉得，这家店简直就是为了周应缇开的。

　　嗜辣，又讨厌油腻的食物。

　　喜欢fine dining，却不喜欢外国口味。

　　周应缇吃完最后一道姜辣鹅掌蟹，主动问道：“你这周六有什么安排？”

　　沈昼愣了一瞬，像是没想到她会发来邀约，小小的梨涡显出来，语气轻快地说：“没安排，阿应要不要和我约会？”

　　周应缇低头笑。

　　“嗯，可以，和你约会。”

　　今天似乎工作日，所以两人没有开酒。不过这是沈昼回国后他们第二次见面，一顿饭也吃了很久，等沈昼把周应缇送回家，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11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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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应缇站在房门口，要按上指纹锁的手指顿了顿。

　　最后定了定神，打开了房门。

　　传过长廊玄幻，她弯腰打开了鞋柜，盯着那双不属于她的黑色皮鞋又愣了愣神。

　　把高跟鞋放好，她起身准备去触摸灯带面板。

　　突然间，一只削瘦而修长的手挽起她的一双手，周应缇的两只手腕紧紧贴着，身后传来的热度把她堵在冰冷的墙面上。

　　身后男人的另外一只手顺着她的腰侧往上游走，却没过界。他前额的碎发和炽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脖子上。

　　他的语调低沉缓慢，像毒蛇吐信。

　　“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周、应、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