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雪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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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云中和胡蝶来到时，邓尉山已化作一片雪海。
雪非雪，是白梅，晶莹玉润，凌寒而放。海非海，是堆雪之山，连绵数十里，起伏荡漾。
胡蝶深深吸了口气，叹道：“好美啊……”
莫云中在前面走着，笑道：“再不走，前面的客栈就要被住满了。”
胡蝶冲莫云中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不乐意地跟了上去。
梅林深处坐落着一家客栈，名为“一枝春”，人进人出，甚是热闹。莫、胡二人走进客栈，订了两个房间，在大厅寻了一靠窗的座位坐下。
小二端来酒，放在炉上煮着。就着白梅的香，莫云中呷起酒来。
“明天就是探梅宴了，我们到底该怎么进去？”胡蝶看着莫云中享受的模样，噘嘴问道。
“不知道。”莫云中无奈道。
胡蝶跟莫云中相处了几日，也稍了解了些莫云中的性格，便不再问下去。
“你听说没，致远镖局的赵连虎赵总镖头是被无迹宫的人杀的！”旁边一桌传来一男子声音。
“什么？又是无迹宫？”另一个男子惊道。
胡蝶转头看去，但见说话的两个人皆着一身浅棕衣服，戴着浅棕色头巾，巾上绣着一个“霍”字。
“不错，好像是叫秦子衿。”
“秦子衿？可是金陵漪兰坊的歌女？”
“你知道？”
“她在元夜杀了无锡首富，正被六扇门通缉呢。”
“通缉？呵，瞎忙活！”
“老兄何出此言？”
“这无迹宫在江湖上纵横了十几年，犯的案子数不胜数，何曾被官府找着过？”
“这倒也是。”
“你还记得‘东海飞鱼’尤家三兄弟么？”
“如何不记得？三人同时为无迹宫的人所杀，生日变祭日，惨啊！”
“还有洛阳柳家、泉州朱雀帮、雁荡剑派——哪一个不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哪一个不想将无迹宫碎尸万段？可又有哪一个真正奈何得了无迹宫？”
“哎，也不知这秋无迹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就这么心狠手辣！”
“哈哈，你还是想想怎么不被无迹宫的人盯上吧。”
“老兄说得是，来，咱们继续喝……”
胡蝶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不觉心生好奇，便敲了敲桌子，向莫云中问道：“你知不知道无迹宫？”
莫云中摇了摇头。
“你不是自小便在江湖上混了么？怎么还没听说过无迹宫？”胡蝶自是不信。
莫云中笑道：“听说跟知道可是两回事！”
“有差别么？”胡蝶怪道。
“总之记住一句话——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那我该不该相信你呢？”胡蝶狡黠一笑。
“最好不要相信。”莫云中淡淡说道。
“你……”胡蝶一时语塞。除了你，我还能相信谁呢？
莫云中笑了笑，转头往窗外看去。窗外，雪白的梅花或簇或拥，层层叠叠，向远处漫去。窗户恍如一张宣纸，铺呈在莫云中眼前。忽然，不知是谁在上面点了一笔，纸上现出一滴墨迹，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位墨衣少女。少女微低着头，如瀑青丝迎风飞扬，清秀的侧脸却没有任何表情。莫云中看着少女，不觉心生寒意。走在这样一片花海中的人，怎会是如此冷漠的表情？
“喂，你在看什么？”胡蝶见莫云中看得专注，不觉好奇。
莫云中并未听见。
“喂！”胡蝶又喊了一声。
莫云中听到了，转过头来，一脸茫然。“什么？”莫云中问道。
“没什么。”胡蝶有些丧气。
莫云中又往窗外看去，那墨衣少女已经消失不见。好奇怪的人。莫云中这样想道。
“客官里面请！”门口传来小二热情的招呼声。
“嗯。”进来的是一四十多岁的男子，鹰头雀脑，身材佝偻，右眼戴着一个黑色眼罩。
莫云中看到他，对胡蝶笑道：“你可要小心了。”
胡蝶觉得莫名其妙，问道：“什么意思？”
莫云中并未多说下去。胡蝶便好奇地转头看了看，目光恰撞上刚进来的男子。那男子眯着左眼，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胡蝶。胡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急忙回过头来。
夜里，天飘起雪来。雪里观梅，又是别样感觉。不知道是雪下成了梅，还是梅飘成了雪，这一方小小天地里，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
胡蝶赏够了雪，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廊里一片寂静，灯火幽幽闪着，仿佛一走近就会熄灭。胡蝶心里有些发虚，便加快了脚步，不料转角处突然出来一个人，直把胡蝶唬了一跳。那个人正是白天盯着胡蝶看的佝偻男子，此时，见到胡蝶惊慌的表情，他的嘴角划过一丝怪异的笑。胡蝶硬着头皮向前走去，一时记起白天莫云中说的那句“你可要小心了”，便伸手按了按腰间的匕首。与那佝偻男子擦肩而过后，胡蝶轻轻舒了一口气，却忽然头晕目眩起来，不一会儿便失去了知觉。
佝偻男子转身扶住胡蝶，然后将她横抱起，邪笑着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胡蝶躺在床上，酣然睡着，小巧精致的脸庞映着雪光，更添妩媚。
“好标致的小姑娘！”佝偻男子看着胡蝶，满意地笑了笑，正欲伸手摸她的脸颊，忽从窗外跳进一只猴子，在他怀里一顿乱蹿。佝偻男子气得脸色发青，伸手要捉那猴子，猴子却又闪开了。
“查大哥好不够朋友！”这时，背后门口响起一男子的说话声。
查一仁闻言暗骂一声，转身一看，只见莫云中不知何时已来到门口，此时正倚门站着，双臂叠放在胸前，一付看好戏的表情。猕猴阿飞躲在莫云中脚边。
“莫云中！”查一仁眯了眯眼，大感不快。
“我还以为查大哥已经不认得我了。”莫云中笑道。
查一仁阴笑道：“哼，坏我好事的人，我当然记得！”
“既然记得，何不卖我个人情，把这女孩儿放了？”
“我为什么要卖人情给一个坏我好事的人？”
“因为这个人很可能会再次坏你的好事。”
“臭小子，上次是我一时疏忽，这次可由不得你撒野了……”
“哦？那应该是你上上次的疏忽了吧？”
“你什么意思？”
“我记得你以前有两只眼睛，现在却剩一只了，难道不是因为中间又疏忽了一次？”
查一仁抚了抚右眼，咬牙切齿道：“那两个小蹄子，我早晚要让她们尝尝苦头。”
“什么人如此厉害，连‘采花盗王’查一仁都搞不定？”
“你不用幸灾乐祸，就算少了一只眼，我也照样不把你放在眼里。”
“是想放却放不下吧？”
“你……哼，这小姑娘我是要定了，我劝你还是乖乖地回自己房里去。”
“若我不回去，会怎样？”
“你没看到这小姑娘睡得很熟么？”
“她中的应是你们白门的清凉散吧？”
“你也想尝尝？”
“哦？我也有这幸运？”
查一仁阴阴一笑，伸手向腰间摸去，忽而脸色一变，低头一看，平日携带着的小药瓶竟没了踪影。
“你是在找这个么？”莫云中笑着伸出手。
查一仁一怔，存有清凉散的药瓶竟在莫云中手中。这臭小子什么时候拿去的？不对！是那只猴子！
“查大哥这是怎么了？这么冷的天还冒汗！”莫云中惊讶道。
查一仁心里清楚，仅凭拳脚功夫，自己实在不是莫云中对手，况且清凉散在莫云中手中，对自己反而成了一个威胁。思量再三，笑道：“哼哼，你不是说我不够朋友么？今天这小姑娘就送给你了。”
“那真是要感谢查大哥了！”莫云中笑着俯身作了个揖，再抬头看时，查一仁已翻窗离开。“哎，这次可多亏阿飞你了。”莫云中说着走至床前，见胡蝶仍在熟睡中，便为她盖上被子，然后关了门窗，坐在地上，靠着墙根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莫云中从睡梦中醒来。这时，窗外传来一阵箫声，如泣如诉，甚是凄凉。箫声！莫云中急忙起身，开窗一看，除了一片黑暗，并不见其他。是什么人在吹箫？莫云中关上窗，一时黯然。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雪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