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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影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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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绕了两道弯过了几个假山以后,仍是没瞧见人影,垂头无奈的坐在假山荫凉处歇脚。
按照定律,假山处必有人物闲聊私密消息,且被无心路过假山的人好巧不巧的听得清楚。
果然,刚坐下不久,木兰便听见有人声传出,她刚站起身准备问路,就听见那人开口。
“皇后娘娘也不知怎么想的...”
木兰本不想听,但确实也想了解宫中环境,莫名被塞到后宫,一没有原身记忆,二无传说中见她睁开眼就把处境交代的一清二楚的小丫鬟,三无谈笑间就能灭人满门的大靠山,她这么一个三无人员也只能靠野路子了解当下处境了。
她悄悄往假山下又缩了缩身体,只听那女声接着道:“原本是温和不争的性子,这段日子先是与宁妃于各宫饭食份额上争斤论两,再又与丽嫔为宠幸一事闹得不可开交,本来皇上还常来宫中与皇后说说贴心话,如今竟是半步都不踏入了。”
有人应道:“是呢,娘娘是主子,还能强撑着皇后的架子,勉强得些体面,但咱们这些手下人只得忍声被人欺负,即使被踩了辱了一声都不敢喊冤呐。”
旁边另一人赶紧提醒:“唉,噤声吧,咱们说这些个闲话,被旁人听了去告到上面可要掉脑袋。”
第一个说话的宫女哼道:“怕什么,这园子八百年进不来个正经主子,若真被那些娘娘听见倒开心的很,或许还能得些赏银。”
不过还是有人怕了:“算了算了,快走吧,咱得赶紧去御膳房领膳去,晚了又要被奚落。”
念及此,三人脚步加快,速速离开了,等园中重回寂静,木兰才敢慢慢舒展身体,从假山下站起来,默默消化分析刚刚听来的信息。
首先皇后原本地位还行,但这段时间因为自己作死日落千丈了,其次这宫女未免有些太张扬了,这不太符合宫里的生存法则,根据她在冷宫里面的经验,宫女们的生存环境比之冷宫里的女人好不了太多,领着固定的微薄的俸禄不说,还要从本就少的俸禄里面抠出来一部分,上交给地位高些的姑姑寻求庇护,让冷宫女人羡慕的发疯的是她们能吃上正经饭,不必舍命抢食或出卖□□,她们就能吃上正经饭,但想吃得饱或者吃的好点就得掏余钱买了,那怎么可能舍得呢。
所以宫女们能过得好点全靠主子赏赐,布料、金银乃至随手扔过来的小物件都能变换出钱财、吃食,再不受宠的嫔妃、贵人那也是主子,宫中即便再混乱也是要遵循基本规矩的,主子的俸禄、日用份额定然比宫女们高,顺手给口馍馍也比平日里吃的窝头好些,更别提主子一句话就能让她们不好过,所以宫女面对主子听话的很,更别提背后讲闲话、暗中使绊子,同伴一句告发就要完蛋。
念及此木兰顺道反思了一下自己,她能在皇后手底下好好活到现在,一是对皇后还有些用处,二就是刚刚路过宫女们提到的——皇后温和不争,对她的种种逾矩行为都没放心上。
她隐隐有种感觉,这些宫女不太对劲,皇后反常作死行为也不是很对劲。
只是为何不对劲,她还想不清楚,不过想不想的清楚跟她这种小人物没有太大关系。
她一点都不想被皇帝睡。被皇后睡她都可以的。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从这个七绕八绕的花园走出去,她饿了。
幸好,快到饭点,宫女太监们纷纷出来觅食,她得以汇入人群,跟着他们去御膳房领饭。
赵皇后也正吃着饭,不过吃两口就不想吃了,刚刚宁妃的一番话让她堵着吃不下去。精工雕刻的银筷随手丢下,春喜见状挥挥手让人收了。
旁边低头侍候的小宫女眼睛一亮,忙上前轻手轻脚将饭食端走。
按常例,主子们不吃的饭食,留两三份最好的给姑姑、管事,剩下的他们就能吃了,殿外的小宫女、小太监早已翘首以待,认真挑出来给荣姑姑、王管事的份,他们捧着饭欢天喜地的配上自己的粥饭吃的惬怀。
春喜等宫女们撤下饭菜后,扶着皇后到榻上坐下。
“她们想操持这回中秋夜宴,好大的口气,不过刚登上妃位,就拉帮结派夺我的权了。”赵皇后倚着靠枕长舒一口气。
春喜一边侍奉茶水,一边劝道:“娘娘倒不必为此动气,就算办了这回中秋夜宴,皇上也不会念她们什么好儿,那位大人不出席,皇上又有什么兴致待在那呢?”
赵皇后闻言眼睛一亮:“把这茬忘了,有木兰在,便能弥补一二,届时我这又是他的避风港湾。”
“娘娘卓见,早早把这人笼入宫中调教,中秋过后,还会有谁敢再逼到您面前呢。”
赵皇后心满意足的喝下茶水,忽然猛地抬头。
春喜吓一跳:“娘娘?”
赵皇后摸肚子:“我饿了,春喜。”
春喜:“这会子刚撤下的饭应当被那群小蹄子瓜分完了,您等着,奴再找厨子给您重做一份。”
“嗯。”
正午过半,木兰晃晃悠悠回到坤宁宫-旁边的小房间内,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人搭理她,这让她有些不适应,之前教习嬷嬷都要操练她一天,到舞蹈教习这倒是骤然轻快了。
她闲来无事,先躺在床上睡个难得的午觉,等到神清气爽,她才有精力盘算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先是皇后将她带到宫中操练,再是俩莫名其妙女子半夜前来威胁一番,而她自己则是有多重身份,一重不知是哪一方安插到宫中的细作,另一重还有可能是妓女,现在又多了个身份——替皇后邀宠的工具。
无论哪一重身份,走到后面惨死的几率都很大,而她能抗衡这种几率的筹码,近乎为零。
木兰深叹一口气:“还没活多久呢,就又要死了?”
她还面临着人生地不熟的debuff,丝毫不敢轻举妄动。木兰试图分析面前的三条路,她先画了一条线,当人细作,只要不暴露便不会立刻死,除非她完不成任务被上头处死,不过好不容易安插进来,上头便不会轻易放弃她这颗小棋子,大小也顶点作用。
目前这条路的关键点在于那条绣花手帕,木兰在线上面标了一个点,正月十六日要完成,这个任务紧迫但不致死,可以找理由拖一拖。
木兰又在地上画另外一条线,这条路是当皇后的邀宠工具,死亡概率有点大,主要有来自于多方的杀意,成功了,其他嫔妃有可能找机会弄死她;成功但惹怒皇帝,那是立刻就被噶掉;不成功,不论是什么原因导致,都有可能被皇后或者皇帝处死,总之成功不成功死掉的几率非常之大。木兰贫乏的宫斗画面里面,最记忆深刻的就是被抬出去的尸体。
不过,也有可能被打入冷宫,木兰拿木棍点了点地,画出一条支线,想起冷宫的生存环境,木兰并不觉得比死美妙到哪里去,但是有可能可以逃出冷宫,她记得曾有些妃子、宫女便悄悄深夜逃了出去,少有人发现。木兰想象了下出宫的画面,又赶紧打住。
先不说逃出去的难度,便是出去了,她在宫外能活下来的概率想必也不大,首先身份问题,她记得古代是有严格户籍制度的,除非逃到深山或者偏远地方,或者被卖入大户,无亲无故的她大小是个黑户,基本上失去了体面谋生的可能性,其次是古代百姓生存环境,即便处于太平盛世,那也只是底层人民饿不死,死亡率低,但活的有多好,和现代社会一样,基本靠命;最后,万一她被那俩女子追杀呢。
难道要去做妓女么?
木兰再次深叹一口气,这个时代留给底层也就是她这种人的活路真的很少。
她在第二条线上画了个圈,邀宠的关键点是中秋夜宴,与那条手帕的任务线重合,或者说因果关系,木兰将两个点连在一起。她忍不住大胆猜测,上头布置任务那个人会不会预见到她能邀宠成功,如果是这样,那她在夜宴活下去的几率就飙升了。她现在思考的就是怎么在之后延长活着的时间,直到让她找到机会正儿八经的被放出宫。
虽然不太可能,皇帝的女人怎么会轻易被放出去...
木兰眼神一亮,可以去做尼姑,不不还是做道姑吧,无所谓了,能活命,她都行。如果她能在某个时机自请出宫为皇上、皇后祈福,她就可以在道观修行,虽然生活条件艰辛,但是因故暴毙的概率就大大减少了,同事争宠倾轧减少,皇帝突发神经的影响力减少,被像冷宫那群饿狼撕碎概率减少!
堪称后宫女人未来发展方向TOP级赛道。
所以,木兰圈住中秋夜宴这个点,这个节点很重要,她一定要邀宠成功,偷到帕子,做到贵人,然后自请出宫!
现在问题就清晰了——怎么才能邀宠成功呢?
木兰回想皇后以及春喜说过的话,“这身条可不好找,尤其是合圣上心意的”、“皇上最爱王煜的诗词”、“上面喜欢懂规矩的”。
木兰总结,自己的优势是身材,加分点是熟读王煜诗词,基础技能需要把宫里规矩拉满。
她直起身,将地上的痕迹全部抹平,翻出皇后给的诗词集,拉出小竹椅借着日光细细研读。
读不完一首,她就发现,这些字单个都认识,可组合起来只能半蒙半猜,根本读不透啊!
若真现场扯上两句,皇帝探讨其中深意与典故,她难道只能愣在当场,等着被噶么。
而且这还是另外一个时代,她义务教育掌握的那些历史典故万一对不上号,也很有可能被噶。
木兰盘算了下,距离中秋还有十天,她先将诗词都背下来,再找机会与人请教,请教对象很明显只有皇后了。
人说皇后温和,据木兰观察应当属实,不由寻思她若表现出勤奋好学是否能被顾怜一二?但自己的利用价值还在,皇后应当不会过于排斥,或许有可能再指派一名懂学问的女夫子教习。
念及此,木兰趁今日难得有大把白天时间,在日光下尽量能多背几首,而且后日还得应付皇后考试。
为了活命,她拿出当初考研的劲头,反复背诵,反复默写,竟真完全投入了进去。
终于想起木兰这号人的春喜,本要借花园撞见宁妃这事敲打一二,刚走近,见她如此用功,立于小径边片刻,想了想转身走了。
“倒是勤奋。希望不要辜负我家小姐所愿罢。”
日子过得很快,半个月过去,木兰的舞姿渐渐有了模样,在舞蹈教习日复一日训导之下,木兰终于勉强达到,起身而立时轩昂飘逸,转旋回眸时又能舒展风流的程度。
距离中秋还有五日的那天,舞蹈教习对着木兰点头道:“已有此君韵味。”
木兰皱眉以回,什么意思?
教习难得一笑:“自求多福吧。”
这日后,便如同那个教习姑姑一般,木兰也再不会见到这位舞蹈教习的身影,她留下的那句自求多福,让木兰辗转几日苦思不解。
但皇后不会给她思考的时间,上次王煜诗词考校,木兰成功过关,自那之后越是随着中秋临近皇后考校她的次数越发增多。
而木兰在这十几日中发现,皇后变了,并且变化越来越大,好像连春喜也不是自己一开始认识的春喜了。
“站好咯!”春喜竖着眉毛训斥木兰,“别以为要飞黄腾达了,就不把主子放在眼里,记着你还没送到皇上跟前呢。”
木兰顿觉冤枉,她按标准姿势站的板板正正,怎么就成了蔑视皇后了。
赵皇后轻咳一声:“行了,本来有的韵味,被你这么训狗般调教,倒散了。”她向木兰招招手。
木兰缓步过去,眼看着赵皇后眼中的喜意随她走近渐浓,随后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像是在抚摸自己的爱人,又像在抚摸自己的宠物:“真好,真像。”
赵皇后的呼吸越来越重,随后她轻柔一笑,斜靠在美人榻上,些许泛白的手指向木兰:“念念,王煜怎么写冷宫女人的。”
木兰一边在脑子里调取类似的诗词,一边心中发冷。
什么时候,皇后成这般作态了,就像,就像个宫斗剧里面的反派。
她眼睛瞟向随时像是要扑上来咬她,吉娃娃一般的春喜,而且还是那种出场两三集就领盒饭的反派。
什么情况?
“奉帚平明金殿开,且将团扇共徘徊。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木兰脑中猜想不断,嘴上却没停,洋洋洒洒瞬时背出一首。
赵皇后点点头:“喝歌配舞,唤清月。”
很快清月战战兢兢入到殿中,清亮婉转的歌声顿时响彻整间宫殿,木兰会意,挥袖起舞,宫殿很大,日光难以全部笼罩其中,在略显晦暗的美人榻前,木兰挥袖间将背后的阳光一缕一缕随舞姿带到赵皇后面前,日光与黝暗在赵皇后面前撕裂般交错,教人看不清此刻神色。
这次考校结束,临走前,木兰匆匆往书房望了一眼,那张忍字,已然再看不见。